总之是先找了警察询问,可是好像并没有人提出类似的寻人启示。问他以前都是怎么过的呢,他就回答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因为没有钱,所以就和流浪汉混在一起,晚上就睡在繁华街的角落里面。
“我当时也很头疼。如果送他去警察局的话,也许他还可以被送到相关的设施或者医院那边……,但这样的话并不能保证他一定可以恢复记忆。而且他本人表示自己很健康,想要工作。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开朗活泼,我家的老奶奶非常中意他。因为他长得象木村拓哉(kimutaku),所以大家就开始“卓也(takuya)”“卓也(takuya)”地叫他。
在我当上他的保证人,让他开始在这里工作后,他一点也不介意干力气活,计算机的事情更是一把罩,上次有留学生来的时候,他甚至流畅地进行了英语的对话。当时我们还觉得真是挖到宝了。没有想到他居然是神户的商务会社的社长的公子啊。”中年男人搔着脑袋嘀咕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吧,对不对?”
我如此说了之后,大家都看着我的面孔。卓也离开了房间。
“你说得对。”
斋藤把烟灰弹进了烟灰缸。
“我们可以直接和卓也交谈吗?”
“那是你们的自由,因为……我不是那小子的父母。”
他再次把卓也叫进来后,自己静静地出去工作了。
面孔、身体、声音、笔迹,人们是怎样来区分别人的呢?
卓也真的和彻非常相似。就算是双胞胎恐怕都到不了这个程度吧。
晒得黑黑的皮肤,剪得短短的头发,整个人有种很清爽的感觉,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就是说不出的舒服。就连声音也非常相似。
但是,不管母亲和叶子对他说了多少话,他始终都是一脸困惑的表情。他什么都不记得。最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无可奈何地返回了饭店。
在晚餐的饭桌上,父亲提了出来。
“玲,你有彻的血型或者是牙齿的资料吗?或者说有什么能分辨他的笔迹的东西?”
“我只知道他的血型是RH+的A型。牙医的话他没有去看过。笔迹的话……如果在他的房间里面找一找应该可以找到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啊。”
“不过就算发现了那是他本人,如果恢复不了记忆也没有办法吧。”
“这个啊。”
父亲压低了声音。
“我的朋友里面有人是精神科的医生,我想把卓也交给他试试看……”
“我反对。爸爸。”
父亲看着我。
“即使使用机械和药物,用认为的手段恢复了记忆……象这样子强制性地恢复他的记忆,我想应该也会伤害到他吧?”
“我也这么觉得。”
母亲说道。
“如果象今天这样我们和彻好好说话的话,他一定可以自然地想起来的。不可能想不起来吧?我们可是家族啊。那孩子从五岁的时候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花费吧?”
父亲烦躁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彻的话怎么办?如果他永远都找不回记忆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见精神医生不是更加对不起卓也吗?”
父亲沉默了下来。过了一阵后向我询问。
“说老实话,你怎么觉得?玲?你觉得那个人是卓也吗?”
我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现在什么都还不好说。”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就先看看情形再说吧。”
然后爸爸为了打手机而去了大厅的方向。
第二天,在天亮之前我又去了水果市场。周围已经被卡车塞得满满的,四周充满了活力。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昨天的事务所,然后用目光追寻着卓也的身影。
卓也戴着带沿的帽子,戴上了手套,在宽阔的广场中飞一般地四处奔走,不停地和人打着招呼。为了不输给那些男人们的大嗓门,卓也几乎都是在大叫着,而在那之后就是大笑。然后再移动到下一个场所。
我看着这一幕,完全被他的气魄所压倒。轻快的步伐,明朗的声音。
好久了,我已经好久没有品尝过如此愉快的感情了。
卓也就是那种让人永远都不会看厌倦的存在。
在到了早上九点,最后的卡车也离开了之后,市场终于恢复了安静。除了在各个地方进行收拾的工作人员以外,就连猫咪也陷入了睡眠。我缓缓站起身来,突然从我旁边落下了一个苹果。我急忙用单手接住。
卓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个很好吃哦。”
他如此说着坐到我的旁边,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起来。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啊?”
他若无其事地看着我的左手。虽然是盛夏季节,但是从长袖衬衫的前端可以看见里面的手套。因为不能动的缘故,所以我的肌肉都退化了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头,为了掩盖这个我才戴上了手套。
“是因为事故。虽然手还长在身上,但是已经不能动了。”
我细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变化。
“但是,还可以吃苹果嘛。”
他笑了笑。是好像花朵开放一样的笑容。
“那你喜欢芦柑吗?”
他从口袋里面取出两个小小的芦柑,站在我面前开始耍杂技。他一边抛着芦柑一边开始唱歌,非常地巧妙。不知道什么时候,芦柑增加到了三个。他一边摆动着腰部掌握着节奏,一边对着我的右手扔出了芦柑。
我立刻接住仍了回去。这好像成为了同意的标志,芦柑开始在我的右手和他的双手之间画出三角形。我也哼着歌配合他的节奏。当第三段的歌词唱完之后,他“锵”的一声结束了杂耍。
我的手里还留下了一个芦柑。
他看着那个吹了声口哨。
“正好是带叶子的呢。这个很幸运哦。”
是你故意让我抓到这个的吧?但是我没有说而是询问了别的事情。
“刚才的锵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是那个,那个是代表铜钹啦。”
如今还有人说这个?我喷笑了出来。他就是用这声锵来调整芦柑的吧?
面颊上感觉到他的视线后我才终于停止了笑声,回头看着他……卓也移开了目光。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见你笑。”
“……”
“昨天你的家人不是都很认真吗?怎么说呢,反而有点可怕。”啊,这也难怪吧。
“一点感觉都没有吧?他们就是自己的家人的感觉。”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啊。现在的工作快乐吗?”
“嗯。我啊,想要把这个市场进行各种各样的改变呢。”
在那之后,我足足听了三十分钟以上卓也的热烈的水果市场改革论。
到了饭店之后,叶子怒气冲冲地抱怨我居然抢先去见卓也。下午的攻击就拜托给了他们,我决定邀请卓也去吃晚饭,一起喝杯酒,或者……
工作结束后的卓也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吃什么都可以。藤坂你呢?”
“我比较喜欢的是葡萄酒,正好我们现在住的饭店的俄罗斯料理很不错。要尝尝吗?”
“好啊。不过我对俄罗斯料理不太清楚呢,最熟悉的也不过就是伏特加而已。”
卓也接着搔了搔脑袋,很快又露出认真的表情。
“但是,要穿什么衣服好呢?我这个样子不行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汗湿的牛仔裤。
我拿出了准备好的纸袋,里面放着衬衫裤子。我买的是和彻同样的尺寸。
卓也在角落里换好衣服后,很高兴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不由自主伸手放下了他的刘海。
我的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彻就在我的眼前。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不是幽灵,而是活生生的彻就站在我的眼前。
卓也的脸色变了。
“藤坂……”
他好像要说什么,但很快又掉转了头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怎么样,他已经奔跑了出去。
他一直跑到拐角才停下来看着我,调整着呼吸微笑了出来。
“我们来赛跑吧!目标是那边的红绿灯。”
然后他转眼之间就离开了我的视线。
是彻吗?那个人是彻吗?
我的胸口卷起了一片旋涡。
选择俄罗斯料理看来是非常正确的。
卓也吃饭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痛快,让我的心情也随之愉快了起来。
饭后他点了葡萄酒,喝酒的方式也和彻没有两样。
不对,也许只是我想认为他们相似而已。
店里面很昏暗,静静地播放着现代爵士。情侣们一组组地抱在一起翩翩起舞。
“今天白天,你母亲和妹妹来过了。”
卓也开了口。
“我说了很不好的话。因为斋藤大叔对我说,啊,他只是处于开玩笑啦……”
“他说了什么?”
“他说第一次看见你们的时候,就觉得大家都好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就好像他孙子的丽佳娃娃的家庭一样。”
我苦笑了出来。
“然后他对我说,你真的和那些人有血缘关系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当时抱着很轻率的心情,就那样对那位夫人说了。结果她们两个人都一脸惨白,最后告诉我彻是养子的事情。”
“……”
“那之后她们俩人都一直拼命打圆场。向我表示大家有多么喜欢彻,他们家人间的关系有多么和睦。”
卓也露出了困惑的笑容。
“所以我觉得反而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一样。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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