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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痴迷地看着灯笼发呆,卖灯笼的男人用怂恿的表情凝视着她,等待她开口说买。
建平想想,樱桃确实命有些苦,多舛悲悯,他只是没娘,而樱桃不仅自小没有双亲,长大了还要落入红尘,与胭脂酒污做伴,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狠狠心,手插进裤兜,攥的一块响圆都发热出汗了,说:“樱桃,你要是想要的话哥给你买。”
樱桃问卖灯笼的男人:“这对灯笼多少钱?”
男人伸出两指头:“两个银元。”
建平心里一愣,自己只有一枚银元啊,这可咋办?
樱桃说:“太贵了。”
卖灯笼的男人说:“不贵不贵,就我这里一家,你到别处买不来的,你看看这灯笼做的多巧呀,两个银元一点也不贵,这彩纸都值很多钱哩。”
樱桃说:“就是太贵了。”
建平忐忑地问樱桃:“你要不?要的话哥给你买一只。”
樱桃摇头说:“不要了,再好也只是今晚挑挑,凑凑热闹,又不能吃不能穿,要那干啥哩。”
建平尴尬地说:“那算了,咱再往前走走看吧,今晚热闹着呢。”
樱桃颔首笑笑,两人离开,卖灯笼的男人失了一担生意,摇头叹气。
往前走了几步,出了正街,地方空旷起来,人也更多了。原来是到了县城的戏台,台子上正唱着折子戏,几个丑角、一个花旦、一个老生,一方案桌居中,四只太师椅两两对着左右摆放,老生身着官服,唱腔高亢雄浑。花旦身着莲花刺绣粉红长衫,身姿婀娜曼妙,手指开出兰花状,声调婉转动情凄厉缠绵,一颦一举一泣一诉,引来下面观众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建平第一次见正装道具舞台演出,看得入了神,两手也“啪啪”拍起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秦殇 第十章(4)
一场折戏唱完,樱桃看见有小孩拿着冰糖葫芦吃,对建平说:“建平哥,我想吃冰糖葫芦。”
建平余兴未了,笑着走过去,从插满糖葫芦的草垛上拔下一支,付钱拿给樱桃。
樱桃接过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用舌头一点一点啜着,舔着上面的冰糖糊,咬一颗山楂慢慢咀嚼,牙齿咬破山楂,一股黏液流入口中,酸中带甜,犹如生活的苦中作乐。只是以后樱桃怕根本就没有乐的时候了。
建平看着她吃糖葫芦,垂涎欲滴地问:“樱桃,好吃不?”
樱桃甜蜜地笑道:“好吃。”说着将糖葫芦伸到建平嘴边说:“建平哥,你尝尝。”
建平的嘴唇躲闪过,说:“我不尝,你吃吧。”
樱桃问:“是不是嫌是我咬过的?”
建平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怕牙酸,受不了。”
“不酸,一点儿都不酸,不信你尝。”樱桃硬是伸到他的嘴边,建平拗不过,张嘴吃了一颗,龇牙咧嘴地吸嘬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樱桃咬了一颗不觉得有多酸。
突然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放花了,快看!”建平提醒道。
空阔的土地上有几个人在放烟花,捻子“嗤嗤”燃烧完,一束火光带着刺耳的哨声呼啸着蹿上黑暗的夜空,爆破绽放。绚烂夺目的光线将漆黑的夜照的通亮,但转眼即逝。天空又恢复了先前的漆黑。
樱桃靠着建平的肩头仰面欣赏着天空绽放的绮丽烟火,嘴里啜着冰糖葫芦,她真想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可惜没过多久,丽春院的鸨子就找到了她,说天太晚了,让她回去睡觉。
樱桃恋恋不舍,真想多留一会,可是烟花散尽,绚烂的夜晚归于平静,折子戏也唱完散场了,大批的人群离散而去。刚才还吵吵闹闹,沸腾的像炸开的锅似的戏场,转眼间就人去楼空。买小吃的小玩意的推着车也尽数离去。戏场、街道冷清下来,只剩下一片寂静。
鸨子在一旁催促樱桃。建平说:“时间不早了,咱回去吧。”
樱桃无奈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实在太短暂,走了不一会就到了胡同口,伫立下来;樱桃说:“建平哥,我到了。”
建平说:“嗯,你回去吧。”
樱桃说:“我再送送你吧。”
建平说:“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樱桃深情款款地望着建平,说:“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建平也想目送樱桃回去:“你先走。”
樱桃说:“你先走吧,我都到了,你还要走好一阵子哩。”
建平说:“那我走了。”
建平转身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加快脚步朝督察队走去,身后的樱桃眼神如一鸿秋水深情地看着,直到建平消失在光线昏暗的街头。樱桃的眼眶里溢满了晶莹的泪水,打着转儿,翻动着,承受不住,便顺着眼角汩汩流出。
张慧梅站在丽春院门口的台阶上等樱桃回来,看着樱桃黯然神伤的样子,张慧梅叫她:“樱桃,快回来吧,天不早了。”
樱桃拂袖擦去眼角的泪水,登上台阶。张慧梅给她撩起门帘,进去后樱桃看见有几个男人正和飘飘她们划拳猜酒嬉笑吵闹,动作很是出格,这景象让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张惠梅问她:“樱桃你是在下面和姨说说话再睡觉,还是直接上楼回屋子去?”
樱桃说:“我先上楼回屋子去哩。”
张惠梅说:“那行,姨陪你一起上去吧,姨陪你说说话。”
樱桃推辞道:“不用了。”
“没事儿,姨现在反正闲暇着,”张慧梅怀柔攻心,“你刚来,啥也不懂,姨上去给你好好说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秦殇 第十章(5)
张惠梅跨上楼梯,轻扶住樱桃,樱桃说:“姨,不用扶,我没事儿。”
张惠梅叮咛道:“那可不行,绊倒了可不得了,楼梯滑小心点。”
“真的没事儿,不用的。”樱桃不习惯被人搀扶,从来都是自己搀扶别人,这样她觉得有些别扭,抽回胳膊。
张惠梅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楼梯又窄又陡的。”
上楼来张惠梅推开房门撩起粗布帘子让樱桃进去,房间桌上香炉里点燃熏香,飘散着淡淡沉香,如入寺庙之中。
“小六,小六!”张惠梅趴在栏杆上朝下喊叫。
飘飘在下面问:“姨有啥事儿?”
张惠梅说:“飘飘,去后面让小六把饭热热端上来。”
飘飘应道:“好的。”说着到后面厨房给小六传了话。
樱桃倚桌子坐着,托着腮帮发呆,眼睛失神地落在熏香燃出的袅袅烟雾上。
张惠梅进来坐在她旁边,问樱桃:“想啥哩,这么入神?”
樱桃恍然回神道:“没想啥。”
“哎呀,樱桃是咋了?又哭过?”张惠梅看她脸上的粉被眼泪冲散了,两道泪痕留在上面,伸手去擦;问道:“樱桃,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建平?我去找他。”
张惠梅其实是明知故问,樱桃来丽春院完全是她一手操办花钱从王桂花手里买来的,樱桃一进丽春院,那满眼的悲痛她就看出来了。
“不是,风吹的,眼睛发涩流酸水。”说着樱桃伸手揉起眼睛来。
小六端着一碗漂着红枣的米汤;两个馒头;一小碟油滋滋的洋芋丝敲门:“饭好了;端上来了。”
张惠梅说:“进来吧。”
小六推门进来,将盘中的吃食放在屋中间的桌子上。张惠梅拿起筷子挟了几根洋芋丝尝尝,味道咸咸的,咂嘴说,“味道美得很。”把筷子递给樱桃说:“刚炒好的,馍也是热的,赶紧趁热吃。”
樱桃说:“我不吃,我刚才在街上吃了。”
“街上吃啥哩?吃元宵了吧?那东西能吃饱么,快拿上筷子吃几口,好吃得很。”
樱桃说:“我不吃,不想吃。”
张惠梅柔柔地劝道:“乖,听话,吃几口,你看你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饿坏了咋办?”
樱桃说:“我真的不想吃,我一点也不饿。”
张惠梅将筷子搁在碗沿上推到她面前道:“那你把这碗米汤喝了,挟几口菜尝尝,馍馍不吃都成,夜这么长,空肚子睡着不舒服。”
樱桃还是不肯动筷子,张惠梅说:“赶紧吃,这么晚了小六专门给你做的,咱可不能不领情,他还等着收拾锅哩。”
小六在旁边等着收拾,还能多看一阵子美女,笑道:“不急,让樱桃慢慢吃。”
张惠梅说:“你看这里每个人都对你这么好,有吃有穿,这样过活总比你在王桂花家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活强吧。吃吧,再不吃可就要麻烦小六烧锅再给你热了。”
“甭再麻烦小六了。”樱桃拗不过,勉强道:“那我把米汤喝了吧,菜和馍我不想吃。”
张惠梅笑道:“赶紧喝吧,这会功夫可能都凉了。”
樱桃端起青花白瓷小碗,昂起头象喝汤药一样眉头微蹙地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了,放下空碗,嘴角粘着一粒米,张惠梅用指头给她拾去。小六问:“樱桃不吃这菜和馍?”
樱桃摇头:“不吃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起来为我做饭。”
小六笑道:“说的啥话么,太见外了,那我端走了。”
张惠梅说:“端下去吧,问问飘飘她们谁吃不。”
“嗯。”小六收拾了空碗,端着盘子退出了屋子,闭门的时候风将灯吹暗了起来,灯芯淹在清油里,张惠梅拿洋火枝儿挑了挑,问樱桃:“这两天习惯了么?”
樱桃心里想着别的事儿,没有言语。
张惠梅说:“这儿人都对你好得很,你能感觉到吧?”
“嗯。”樱桃被这表面现象所蒙蔽,微微点头。她不知道他们对她好都是张惠梅事先安排的。
张惠梅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洗洗就睡觉吧,我就先回屋了。”
樱桃说:“知道了,姨,你也早点睡吧。”
“嗯。”张惠梅带上房门出去了,樱桃舀了勺水对着镜子擦去脸上的妆容,门“嘎吱”一声又开了,张惠梅探进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