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半个月后,叙利亚王阿尤法的手里握着赫梯王亲自签发的和亲文书,愁眉不展。
和亲,他没损失。
相反,文书里已经清楚的写明,赫梯与叙利亚成为联姻国之后,每年朝贡物品全部减半。这对于国土物产不算广袤丰富的叙利亚来讲,绝对可以称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眼下就有两个十分严峻的问题,刻不容缓……
其一,嫁妆。
给女儿准备嫁妆,这是为人父母理应做到的事情。何况,是要嫁给坐拥百万精兵良将,实力雄厚的赫梯王。
但是,拉巴尔撒并没有向其他男方一样,随便女方娘家准备什么都可以。
这位准新郎提出了嫁妆的价格……十万叙利亚士兵。
这个嫁妆,似乎价码有些高了。
不过,想到整天在家门口徘徊游荡像猎犬一样的埃及人,阿尤法觉得十万士兵换来一个自治的安宁,还算合理。
然而,真正让他头痛的,不是嫁妆,而是……新娘子。
把后宫所有的公主,细细翻找了一遍,年纪最大的公主,今年才八岁。
很显然,这个年纪根本不适合去和亲,就算自己愿意把女儿嫁过去,恐怕拉巴尔撒也不会愿意娶。
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牵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进礼堂,这实在太……荒唐,有损赫梯帝国君王的威严。
那怎么办,回信直接对他说,叙利亚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嫁给他吗?
阿尤法很了解拉巴尔撒的个性,那个手段阴狠的赫梯王,生性多疑。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话,而是认为自己在找理由推阻和亲,那么事态就会朝着很可怕的方向演变而去。
埃及和赫梯这一战,你输我赢,你进我退,拉锯战似的打了近十年,目前形势似乎对赫梯不利。
如果真让埃及那个小法老胜出,叙利亚将会第一个成为埃及的殖民地,拉蒙西斯可不同于拉巴尔撒的阴冷多虑,这个小法老不仅血气方刚,而且果敢独断……他要的是从政权到经济全盘汇一的统治,而非拉巴尔撒的半殖民管理。
到时候,拉蒙西斯一定会废掉自己这个国王,派来埃及贵族和王室来接管叙利亚的一切事务。
思及此,阿尤法简直头痛欲裂。
然而,可能真是天不想绝叙利亚,一个长年掌管王室名册的老臣,竟然在记录着皇室公主出生和死亡的名册里,找到一个名字虽然早被划掉,其实,却仍然活着的公主。
☆、第 二 章(下)
这位叙利亚公主,不仅好好的活着,而且年纪大小真适合和亲。
这位连阿尤法都不记得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听大臣说,她早就被人遗忘了,丢在了皇城最偏僻的宫殿中,由一个侍女照顾至今,阿尤法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还是看过名册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正当阿尤法准备祭祀上苍感谢诸神时,另一个算是噩耗的消息,又让他雀跃不已的心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个年纪十五岁的公主,心智却只有……七岁。
一个傻公主,如何能嫁给名震八方的赫梯王?
思来想去,阿尤法亲拟了一封密信,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拉巴尔撒。
旬月过去,一卷封印着赫梯王私印的书信,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阿尤法微微颤抖的手里。
迫不急待的拆开,读完之后,这些天如刺哽喉的担心,终于可以变成一声长叹释放而出了。
格式化的官腔,客套的问候之后,拉巴尔撒表示愿意娶个傻公主回家,只要那十万叙利亚战士立刻调给前方的赫梯将军。
这笔买卖,皆大欢喜。
★★★ ★★★ ★★★
“蒂蒂,你看见哈噜噜了吗?”葡萄架的浓荫,遮挡了阳光的直射,透过绿叶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片白色的裙角跑过葡萄架下。
无人回答,风过叶摇,一片沙沙声响起。
“蒂蒂……蒂蒂,你在吗?”女孩子的声音透出一丝焦急,步履也随之更加仓促。
黑色的长发,如海似浪般轻盈的飞扬在金色的微风中,随着紧凑急促的步伐,那片黑色的波浪起伏着一层暗蓝色的斑斓,宛若暗夜的深邃海面,闪耀着星月被海浪折碎的璀璨光芒。
简单的白色长裙扫过长着杂草的小道,光着脚来回奔跑在壁画已经斑驳不清的长廊下,任由无束无拘的长发凌乱在擦身而过的微热夏风中。
“公主,我在这里。”年久失修的门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应声,女子提着粗布裙子踏进门槛。
“你去哪里了?”明显长吁了一口气,少女高兴的跑过去。
眼神闪烁,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我……”
笑,眯成一弯月牙的双眸,透着天空一样的蓝,蓝的纯净,蓝的无暇。
“哦,你又趁我睡觉跑出去玩了吧,我就知道!”
一声叹息,拉起少女的手,一同朝四方庭院的石椅走去。“公主,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可我还要找哈噜噜,它又不见了。我睡觉前,它还在盆里吃甜瓜呢,起来就没看见他了,你看见他没有?”伸长纤细的颈子,寻找的视线四处打量着,期望能在哪个小角落找到贪吃的哈噜噜,完全没发现蒂蒂流露着悲伤的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忍了好久,才没让眼泪流出来,轻道:“没有,它还能跑到哪里去,等它饿了,自己就会跑出来的。公主,先别管哈噜噜了,你坐这里,我有事情要说。”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不知所踪的哈噜噜,但是很听话的坐下,扬起一个明亮快乐的笑容,问道:“嗯,你说吧,什么事?”
“公主,刚才是总管大人把我叫去了。”
从总管口中初听这个消息时,蒂蒂差点惊叫出来,直到总管用冰冷生硬的腔调,把阿尤法的话传达完毕,她都没能从巨大的震惊里恢复神思。
“就是那个胖胖白白的鸡蛋大人吗?”皱眉,问。她不太喜欢那个眼神严肃的男人,每当他仰着下巴看着自己时,她就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就是那个鸡蛋大人。他有重要的事情,是你的父王派他来传话的。”
大惊,蓝色的瞳仁更因为震惊,猛然收缩。“父王?!”
“王要你去………”
“是父王要见我吗?什么时候,现在吗?我要去换条裙子,快点蒂蒂,快帮我挑一条漂亮的裙子。”忽而之间,灿烂的笑容占据了那张五官精致绝伦的脸庞,剔透的蓝眸莹莹闪闪的绽放着湛蓝色的心情。
起身迈步的瞬间,手腕却被蒂蒂拉住,阻止她小鸟一般快要飞起来的脚步。
“不、不是。不是王要见你,是、是……王选中你去……和亲!”看着少女一脸明媚的笑容,蒂蒂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却又不得不把一切告诉她……这个可怜的小公主,她的命运已经被别人当作筹码交换了。
蹙眉,疑惑不解的。“和什么?”
“和亲,让你嫁给赫梯王拉巴尔撒。”
“……”
深吸气,一鼓作气的说完,蒂蒂的眼底泛起泪光。“公主,总管大人说了,日子已经定了,十天后出发。”
半晌,撇了撇嘴,一幅突然明白过来的表情,伸出手指,轻点上蒂蒂的手臂,调皮的笑道:“坏蒂蒂,你在骗我,我才不信!我要去找哈噜噜了!”随即甩开蒂蒂的手,自顾自跑向庭院的别处。
“卡丽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紧紧皱着眉,鼻音浓重的低声,注视着专心致志在娇阳里搜寻的娇小身影。
她们虽为主仆,却更像姐妹,自己一直坚持守候在这位被人遗忘的小公主身边。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过着清苦平静,却很快乐的简单日子。
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把心智还是一个孩子的卡丽熙送到赫梯去,谁不知道那个赫梯王是个多么阴狠的人物,单纯一如清晨薄雾的卡丽熙一旦落在他的手中,会有怎样的悲惨后果,蒂蒂根本不敢想像。
几米开外,传来卡丽熙呼唤的清脆声音,夹杂了微风扫动草丛的悉嗦声,此刻听上去,却有一种悲凉压抑的感觉。
“哈噜噜,有甜瓜吃喽,快出来。哈噜噜,你在哪里?”拨开一尺来长的青草,蹲在台阶边,垂下的长发悠然的挡住了蒂蒂充满担忧悲伤的的视线,还挡住了……
冲破蓝色的眸子,争先恐后涌出眼眶的泪水,就在它们温热恣意的纵横在冰冷的脸庞时,紧抿不松的唇线轻轻颤抖着,口中的呜咽被努力压抑在快要崩溃的呼吸里,泪水涟涟滑落下巴,无声无息的滴入泥土……
☆、第 三 章(上)
紫纱长裙安静的荡漾在门边吹进的微风中,金线银丝扭盘缠绣着华丽精美的纹路,沉默地在逐渐明媚的光线中绽放着奢华的寂寞。
垂手站在格外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淡妆轻扫的精致脸庞,满是悲伤过度的痕迹,疲惫,黯然,毫无生机。
“卡丽熙,嫁给赫梯伟大的君主,能在最强大的国家里生活,你要感激众神的赐予,要好好服侍赫梯王,知道了吗?”阿尤法坐在桌前,摆出慈父严君的姿态,一板一眼的开口,丝毫听不出对这个即将远嫁的女儿有一丁点的怜悯不舍。
点头,敛眼,泪光泛滥成蓝色的海洋。
“应该教给她的礼仪,都教了没有?她学会了吗?”转而问身旁的王宫总管,阿尤法仍然不放心。
白胖胖的总管赶紧躬身,谨慎的答道:“是的,王。全部教给公主殿下了,公主也都学会了。”
总管笑眯眯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他为了教会这个傻公主宫廷礼仪,差点连老命都陪进去了。时间太短,规矩又多,这位在七岁时大病一场,就变得痴傻的落破公主,幸好还没有傻到一无所知的程度,总算磕磕绊绊的全部学会了。
嗯了一声,阿尤法又看向从进门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卡丽熙,不禁讶然疑惑,连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