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尔从大学毕业后干过一段时间的政治组织人,拍过住在波士顿的中美洲移民的纪录片。“我觉得自己错过了越战和民权运动。”他说,“后来我又成为1980年代里根时代的孤独的行为主义者,而更小的家伙们对他们所处的1970年代的生活方式又没有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银行家和经纪人。而我还在缅因州组织磨坊工人!一年才拿6000美元。别人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争取到一个4万美元的全国教育协会的资助,一些捐赠的35毫米的胶片,利用他大学时同宿舍住的一个朋友母亲的关系,在纽约Pawling拍出那部影片。(他从来没有告诉她影片的内容。)拉塞尔就在他的餐桌上剪辑这部影片,启动资金花了8万美元,从一个投资者那里筹到15万美元才算完成,总共投入25万美元。
尼尔·乔丹的《奇迹》出来后,“哈维说:‘别再给我看乱伦片了!’”拉塞尔说,“这种片子的票房价值并不看好,他正准备投拍《恋爱中的莎士比亚》(Shakespeare In Love);他不想在圣丹斯对这部影片有任何表示。”其实,拉塞尔在电影节上感觉就像一个异教徒。“我拍了一部影片,主题是‘我恨我妈妈’,在那个时代的圣丹斯,这被认为是一种大逆不道。许多人觉得我太龌龊了。这个国家的人民把家庭还是看得很神圣的。哈维以父母的名字给他那破公司命名。他对父母还是很有感情的。但是感情犯罪的事也常有发生,为什么要不诚实呢?”然而,《打猴子》在圣丹斯上获了观众奖,并且被佳线电影公司的艾拉·多伊奇曼以25万美元拿走。后来这部影片的票房总收入达到150万美元。
哈维有一度没有去参加圣丹斯电影节,米拉麦克斯的观察家们把他在1994年的亮相解释为被迪斯尼收买后仍然想对独立电影有所作为的信号。《钓鱼去》的男性版是由凯文·史密斯执导,同样也是由皮尔逊代理的黑白片《疯狂店员》。《钓鱼去》另投他主使哈维很生气,他告诉皮尔逊别再拿《疯狂店员》让他不痛快,别又给了高德温。但塔斯克又拿它来给哈维使绊子,而他从前是很顺从的。
又矮又胖的史密斯——像个装在瓶子里的足球后卫——是一个来自新泽西红岸(Red Bank)、自称为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孩子。他父亲是一个邮局职员。史密斯借用里昂纳多便利店的室内外背景拍摄了《疯狂店员》,他就在那家便利店工作。影片用一种粗糙、低劣的黑白胶片拍成,参加演出的全是他的一些非职业演员朋友,其中充满了发泄情欲、完全无厘头的谈话,被史密斯处理成变形的、年轻人的幽默风格。戴夫·凯尔(Dave Kehr)在《纽约时报》上发表影评,贴切地把它描述为戴维·马梅(David Mamet)与霍华德·斯特恩(Howard Stern)风格的融合。史密斯这种“我也能拍”式的电影就像里克·林克莱特的《懒虫》,1991年在他21岁生日那天,他在位于纽约的Mercer和Houston大街拐角处的安杰里卡(Angelika Film Center; 纽约最好的独立电影院之一——中文版编者注)的多媒体中心看过这部影片。“看完那部影片后感到很泄气。”史密斯回忆道。他想:“哇,这也算是电影?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几个人走来走去,除了一堆对话毫无情节。狗屁,如果这个混账东西能在得克萨斯的奥斯汀拍这么一部影片,而我在纽约坐在这里欣赏它,我干吗就不能在新泽西拍一部电影呢?我他妈的也能拍!”
美梦成真 1993—1994(5)
《疯狂店员》跟《钓鱼去》一样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独立电影,是那种没几个钱支撑、什么地方都能做出来的低廉之作,没有明星出演、生产成本很低、制作毫不精致、不适合做成录像的影片。这种影片在日益宏伟的独立电影的瀑布中很容易被忽略。但是《疯狂店员》有一种圣丹斯安排的地方电影中从来就缺乏的东西——一种真实的地方感。显然,影片中那几个家伙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红岸。同时,这部电影有一种顽皮的原创性,新鲜的原创视角被奇妙地转化到拷贝上。
《疯狂店员》首次放映是在1993年9月末举办的纽约独立剧情片市场交易会上,负责在举办交易活动的安杰里卡打探、跟导演们攀谈拉关系的塔斯克同时还要尽可能多地观摩电影。他碰到了史密斯的制片人斯科特·莫西尔(Scott Mosier)。当时米拉麦克斯跟迪斯尼的并购已经结束。莫西尔看着塔斯克的身份标签说:“这部影片不适合迪斯尼。”塔斯克听到他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事实。他想,他们以为我在为迪斯尼工作吗?他夺得《巴黎在燃烧》后,却担心以后再也拿不到这种影片。塔斯克回忆道:“大家觉得米拉麦克斯与迪斯尼就像水和油的关系。老听别人说,天呐,迪斯尼不让你们观摩某些影片?我们的双手就此被束缚住了吗?”这可非同小可。哈维曾经买过马丁·劳伦斯(Martin Lawrence)的《你太疯狂》(You So Crazy),这是部淫荡的音乐会影片,已经被定为NC…17级,迪斯尼让米拉麦克斯把该片高价卖给高德温,高德温以不分级方式公开发行了该片。哈维气愤极了。“我丢掉了所有马丁·劳伦斯的生意,这些年来我们可从中获益匪浅啊。”他说,“他爱公司,后来就不想搭理我了。我说:‘我得另想出路。’”
《疯狂店员》被安排在星期天的早晨放映。没有人来看;除了一位妇女;她一把抓住史密斯的领口说:“你的这部小制作电影很可恶。”
“哦,谢谢。”
“我听人说所有死去的纳粹分子都在新泽西超生了。你的电影恰好证明这种说法是对的。”
“哦,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观点。”
接着她朝他的脑袋给了一拳。“第二天我觉得特别沮丧。”史密斯说,“因为不管我做什么似乎都弄砸了。”但是有人建议他把影片送到圣丹斯去。史密斯跟其他所有独立制片导演一样把圣丹斯当成推出《性、谎言和录像带》的电影节。他觉得那是一部真正的电影,流畅而又充满了明星或者准明星以及漂亮女人,同时又有很高的制片价值。“我甚至从来都不敢想圣丹斯,”他说,“那里不是我意向中的那种电影节。”但是,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影片居然被接纳了。他当时还在拍过《疯狂店员》的便利店工作。“我站在柜台后面,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个进来的人,但没有人知道圣丹斯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让别人知道这个消息完全是白搭。”史密斯请皮尔逊代理这部影片。“皮尔逊带着我们去了五家公司。”他说,“我们把录像带交给索尼、佳线、十月、高德温和米拉麦克斯。”塔斯克回忆起是在特里贝卡电影中心观摩这部影片的。当时哈维没有看。史密斯感到很泄气。“米拉麦克斯是最重要的独立电影标牌,一级的团队。”他说,“那是人人向往的地方。但是我们想我们已经被米拉麦克斯宣布了死刑。头头都不去看它。我们抵达圣丹斯之前,每个人都不看好这部影片。”
史密斯对于在电影节上会怎么样不抱太高期望。皮尔逊也不怎么重视他们,他把注意力放在《钓鱼去》上。但是观众似乎挺喜欢《疯狂店员》。观摩后的问答会上气氛异常活跃。他们很喜欢听拍摄这部影片时睡在便利店地板上的导演的故事。史密斯说他为了弄到柯达的打折胶片而撒谎,他称自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于是为了得到一张学生证不得不又注册了新学校的一门课程,大家听了爆发出一阵大笑。人群的喧闹声逐渐大起来。塔斯克答应史密斯在最后一场观摩时带哈维来。他给自己的老板做工作说:“我很奇怪怎么就没有人买这部影片。你以一个观众的身份去看一会儿吧。”
美梦成真 1993—1994(6)
“不去。”
“哈维,去吧!”哈维有一度好像不愿在公开场合露面,因为在一次聚会上一个对他不满的编剧揍过他。后来流言蜚语不胫而走。但是星期五晚上,哈维还是出现了,他抽着烟,大口地吸着公园城稀薄的空气,吃力地沿着主大街向位于山顶的埃及影院走去。
电影开始不久哈维就显得烦躁不安。片探们为了让他安心坐在那里使了不少花招。他喜欢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这样方便他迅速离去,但是大家把他塞在塔斯克和霍温之间的座位上。他喜欢巴西产的用大罐装的涂着一层巧克力的杏仁。他给周围的人发了些杏仁巧克力,当时大家本来就觉得很燥热而且身上又黏乎乎的,谁也不想碰这东西,最后在黑暗夜色的掩饰下扔在地上了。哈维可以一口气吃掉两听,但是在这种场合却吃不了那么多。塔斯克告诉他:“记住,想想37,你得待到37这个字数出来,那是口活儿。”(他是指一个角色和女朋友之间非常搞笑的一次谈话中提到有多少人跟她发生关系。)哈维这才提起精神。站在后面的史密斯听到一个家伙疯狂地哄笑。他想,谁他妈的像《恐怖角》(Cape Fear)中的马克斯·卡迪那样如此粗鲁地大笑呢?当然是哈维了。观摩结束后,塔斯克把导演引荐给他的老板。哈维大声说:“他妈的这电影真棒;我想给它添个配乐,然后在多媒体中心上演。”史密斯心想,他妈的成啊。他回答说:“温斯坦先生,很荣幸见到你,我对你出品的电影一直很崇敬,我以一个观众的身份看过四遍这个电影了。每次我都要做记录,我知道只消10或者12分钟我就会被领出去。”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史密斯拨弄着他,他说,“我们看过很多有关剪刀手哈维的报道,但是当你一心想让影片被人选中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在乎这个的!如果有人想剪片子,如昆汀所说,就像一个孩子用纸来剪出玩偶一样,你要说:‘给你,拿去吧,我不在乎,随你处理好了!’”
哈维、塔斯克和戴维·林德簇拥着史密斯、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