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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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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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初十。
初十,正是那银河飞瀑的日子。
现在赶去,来得及?

横天逆日功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功,是很有根据的。
在练横天逆日功之前,白少情从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两年后能拥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虽比不过封龙,但武林中已鲜有对手。
就象下山时碰到巡山的少林僧侣,他随意一指点去,对方还未看清楚他的脸,已应风而倒。
春阳派弟子在大路上策马奔驰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几块石子,那几名据说是春阳掌门得意门生的春阳派弟子就一起“哎呀”一声,被封住了穴道从马上掉下来。
白少情当然不会为了炫耀武功而去对付春阳派弟子,他只是为了他们骑的马。白少情喜欢全黑的马,偏偏他们骑的马中,有一匹神骏之极的马匹,正是全身黑亮得讨人喜欢。
封龙身子很沉,白少情从没想过封龙会这么沉,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抱着一个大男人拼命奔跑的先例。只是他必须拼命跑,谁也不想抱着一个武林中最该死的人到处现眼。即使封龙现在脸上已经被他套了一个人皮面具,但只要盯着他的脸看久一点,熟悉封龙的人还是会认出他是封龙。
白少情就这样拼命赶路。
抢来的马很快受不了这样的摧残而跑不动,他只好下马,继续抱着封龙赶路。
赶路中,他偶尔会低头,恶狠狠地瞪着封龙,仿佛到了目的地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开膛剖腹。整整两天,他连一滴水也没有给身受重伤的封龙喝。
可封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起码他一直闭着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白少情并没有找到原因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发疯似的带着封龙赶路。他腾不出一点想这个的时间,他只是发疯似的运着真气,让两旁的景物飞快从耳边掠过。
他知道,每当和封龙在一起时,只有不断发疯似的做某件事情才能痛快一点。
若停下来想,哪怕只是想一点点,都会使人痛苦无比。
幸好,封龙一直很识相地闭着嘴。
但在初九的晚上,离初十只有一天的晚上,封龙终于不识相了。
他的嘴唇已经因为干渴而裂开几道绽出血丝的口子,他的声音沙哑,所以,他说得很缓慢:“我一生自负,从不求人。”封龙躺在白少情怀中,低声道:“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白少情还在急奔,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倦,他的真气好几次运转不上来,几乎摔倒,他的鼻子呼呼喘着粗气,可他还在急奔。仿佛除了急奔外,再找不到别的事。
风声呼呼往耳朵里窜,这时候,他听到封龙低沉的声音。
“少情,停下来。”
白少情仍在运功疾驰。
“少情,今天已经初九,你赶不及了。”
白少情头也不低,伸指一点,封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声呼啸依旧,脚步未停。
封龙比夜色还浓的沉沉凝视,停在白少情脸上。
他从不知道,在月光下,他飞翔的小蝙蝠儿竟这般美。

白少情到达玉指峰时,天色已经微灰。
浓浓的雾笼罩着山崖尽头,晨曦未现。
瀑布轰隆。
他踏上峰顶,轻轻看一眼天色,带着满脸的失望,颓然倒下。
三天三夜的疾奔,真气已经耗尽。
封龙随着他一起倒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白少情头侧。
初十已过,银河飞瀑已逝。
过了这么多个时辰,封龙的哑穴已经自动解开。他躺在地上,轻声道:“不妨,下月也可以再看。”
白少情没有回应。
他听不到,他已经累晕过去了。

蝙蝠 第四十五章
人生难免做梦。
梦有两种,美梦,噩梦。
噩梦人人讨厌,却也不是谁都喜欢美梦,至少白少情不喜欢。
多美的梦中,他都会很清醒地明白,这不过是梦。
黄花飞叶,高崖绝壁,孤鸟掠过蓝得发白的天空,哗哗水声衬在他的梦中。
水声外,还有歌声,悠扬抚远。
“绝代风流已尽,薄命不须重恨。”
有人抱膝而坐,似在眼前,实在天涯。
她唱:“情字怎消磨,一点嵌牢方寸。”
青丝如瀑,光亮媲锦。
她还在唱:“闲趁,残月晓风谁问。”
灵动美眸,轻转起涟漪。
“风前荡漾影难留,叹前路谁投。”
“娘,娘!”他泪流满面,痛道:““我已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九里香,九里香开了。
开在梦中。
情为何物。
“情是无可奈何。”娘答。
“美景良辰夜,无可奈何天。”
“不得不动情,不得不留情,纵使恨到极点,也不由自主,方为无可……奈何。”
九里香迎风摆动,香气迫入梦来。
白少情蓦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睡了不止一天。

瀑声入耳,艳阳下,波光粼粼的潭面跳进眼帘。
瀑边有古树,树筋横垂,枝叶茂盛,新芽在枝头蜷卷着冒出新绿。
树下摆着一张白玉石的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艳阳、飞瀑、古树、美酒,江湖中这般会享受的人,屈指可数。
白少情站起来。
一直悠闲地坐在桌旁的背影微动,封龙转过头。
“你醒了?”
白少情不语。
“来,坐下。”封龙说:“我备了酒。”
白少情走过去,和封龙对坐在小桌旁。
“我特意选了玛瑙杯,玛瑙杯衬着你手指的肤色,会很好看。”封龙倒酒。
深红的酒,深红的玛瑙,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也很好看,修长,有力,白少情盯着他的手,忽然问:“你的伤好了?”
封龙放下酒壶。
“泫然不醉翁临终前酿的最后一瓶独醉江湖,原来竟藏在少林寺里。”他捏起一杯,递给白少情:“想不到我封龙也有忍不住顺手牵羊的时候。”
白少情没有动。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象定住了一样,包括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地盯着封龙。
他还是问了同一句话:“你的伤好了?”
封龙递去的酒杯悬在半空许久,只好放下。
“三尺刀专破横天逆日功。我伤怎么可能立即变好?”他反问。
白少情仍盯着他。
“告诉我,”白少情一字一顿:“我的丹田里,为何提不起一丝劲。”他的语气平淡,听在旁人耳中,却似有无声的嘶哑呼啸混在其中,平白让人心战。
封龙恍若未闻,淡淡道:“难得的好酒,你竟不喜欢,可惜。”随手将嗜酒人视若性命的美酒倒进泥里,又道:“你既然不喜欢美酒,我送你另一样东西又如何?”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来。
如有若无的香气,游丝般钻入鼻尖。
白少情乌黑的眼瞳,骤然扩大到极致。
俊美的脸绷紧,似乎里面压抑的一切立即就要绷破爆发,他的手颤抖,身体随即也剧颤起来,当这种无法控制的颤动蔓延到眉尖时,他出手了。
他的出手很快,至少他认为已经很快。但在封龙眼里,似乎小孩子拿着木剑的速度也比他更快一点。白少情的拳头才伸出去,已经发现自己的手腕到了封龙手中。
白少情侧身,探手摸腰间暗藏的匕首,他还没有摸到一丝布帛,两个手腕已经全部落到封龙的手中。
封龙的手掌很大,白少情纤细的手腕并在一起,被他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抓着。
白少情起脚,封龙闪开。白玉石桌遭了无妄之灾,倒在一边,玛瑙酒和酒壶都掉到地上。深红的美酒撒了一滴,逸入泥中,空气中散发一阵浓郁酒香。
封龙轻轻摇头:“可惜。”他的目光虽停在地上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上,另一只空闲的手却绕了上来,环住白少情的腰,往腹上轻轻一按,白少情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将脊背贴到封龙热烘烘的胸膛上。
封龙低头,对上白少情带着恨的目光。
刻骨铭心的恨。
失望的恨。
绝望的恨。
“你很失望?”封龙柔声问。
白少情咬牙:“你废了我。”
“我的处境很危险,武林中人知道我受了重伤,必会趁人之危。”封龙叹:“我不习惯被别人趁我的危。”
“所以你用我疗伤。”白少情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封龙有点不解:“我不该这么做?”
白少情狠狠咬住下唇,血丝从齿间逸出。
“我不该?”封龙又问了一次。
“应该。”白少情眸中的疯狂渐渐消逝,浪涛般翻滚的瞳慢慢被冰冷死寂的冷漠代替。他冷笑起来:“很应该,很应该。”他缓缓地笑,勾起薄薄的优美的唇,说话也流畅了许多:“还是师父英明,徒儿恭喜师父重伤痊愈。”
“好徒儿,”封龙赞许一声,又问:“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失望?”
白少情垂下眼:“徒儿没有失望,徒儿怎会失望?”
“少情,看,”封龙的唇就在他耳边,仿佛随时张嘴,就可以将小巧的耳垂含入口中。他悄声对白少情道:“你把我送你的花都踏坏了。”
白少情的眼还是垂着,封龙刚刚小心翼翼掏出怀的白花儿就在脚下,已经成了花泥,看不出原来样目。
但香气仍在,也许因为被碾碎了,更香得动人心魄。
九里香,九里香已经开了。
“这是我特意命人从你娘坟头上摘来的。十二名高手日夜兼程,站站连传,赶在你醒来前送上玉指峰。”
白少情望着那片幼嫩的被摧残的纯白,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双膝无力支撑身体,他任由自己倒在封龙怀中。
“我好累,你动手吧。”
“动手?”封龙问:“动什么手?”
“随便你。”白少情轻轻闭上眼睛:“你要干什么就干吧,我乏透了。”
封龙没有动手。
他比起任何时候更彬彬有礼地问:“我想干什么,你都答应?”
白少情脸上逸出惨淡的笑容。他闭着眼睛,没有看见封龙唇边缓缓勾起的笑意。
封龙说:“我瞧你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白少情没有回应,他继续道:“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你这个样子。”
他皱起眉:“到底是谁,竟有本事让你伤心成这样?”
怀中的身躯猛震,他低头,满意地看着白少情睁开乌黑眼眸。
白少情的眼睛很漂亮,颤动时就如流动的黑色水银,无论里面藏着的是哀怨,仇恨还是绝望,都呈现无法形容的美态,灵动无比。
“我有话。”白少情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
白少情声音平静,虽然他的身子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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