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脸色骤变,身形一动,掠到那人面前:“快说,他在哪里?”向他肩膀搭去。
他本来是情急下的本能动作,并无恶意,手掌刚抚到那人肩头,那人微微侧身让过。天极愕然,随即想那人可能不愿与人太过亲近,也不在意,立即缩手。这样一来,身形受阻,动作稍滞。
那人侧身一让,肩膀微耸,不知怎么一翻手,两根指头已搭在天极右腕脉门之上,这一连串动作似已练习过千百遍,一气呵成毫无停顿,连天极也避之不及。
武林中人最忌惮脉门被扣,天极大惊,提气后退,一股剧痛骤然从腕上袭来。抬眼瞬间,眼帘中黑影般的五指沉沉向天灵穴拍来。事情发生于火石电光中,周围门人弟子、江湖同道虽多,都被这匪夷所思的场面震住了,无人反应过来。
天极脉门被扣,哪能自保,见掌风触脸,暗恨一声:邪教竟如此猖狂!闭上双目。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悦耳的低喝:“卑鄙。”
另一道掌风袭到,来人应是先说话再发掌,掌风竟比声音更早到。两人互交了一掌,一声娇滴滴的闷哼响起,天际身子一轻,被人扯着转了个半圆,睁开眼时,脉门已到了另一个人控制中。不远处传来乒乒乓乓几声拳脚相击声,天极抬头一看,正巧看见那偷袭者的背影没入丛林消失。几位武林大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显然是拦那人不住,反受了伤。
“掌门!”
“掌门师父!”
震撼过后,身边的弟子总算能指挥自己的手脚,飞扑上来护卫在天极身边。
白少情松了天极的脉门,退开一步。
“白三公子?”天极瞪着白少情,象见了鬼一样。
周围众人也已反应过来,见事情发展大出意料,大感兴趣,都围了上来。
“嘿,这就是白三公子。”
“奶奶的,那小子会使毒。”
“刚刚那人是谁?好厉害。”
白少情正和天极说话,身边众人吵嚷并不理会,这时却转过头来,对柳惜弱微微笑道:“那是封龙身边两个护法之一的水云儿。她善于偷袭,又不知从哪偷学了徐家的绝技蓦然回首,别说道长,就算封龙本人在,恐怕也躲不过她这一招。”
柳惜弱被他瞧了一眼,腮帮顿时红了一片,竟不敢再开口。
刘大关刀奇道:“居然是个娘们?”
“好高的武功。”
“好厉害的易容术。”
“这么手一翻,居然扣住了……”说话者被武当弟子狠狠一瞪,打个哈哈,将“天极道长的脉门”这几个字吞回肚子。
白少情将视线移回天极处,表情变得严肃:“少林寺出了什么事?”
天极愕然:“你不知道?”
白少情问:“我怎么会知道?”
“进去再说。”天极显然有事不欲让众人知道,领头走进门内。
白少情蹙眉,跟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开了一丝缝,随即紧紧闭上。无关人等,被谢绝在门外。
白少情跟着天极进了少林寺,直向中央大殿走去。
原在少林寺的武林中人似乎都聚集在这里,看见白少情跟在天极身后走进来,不少人猛然从凳子上跳起来,象见了鬼一样。
天极走得很急,几乎脚不沾地。白少情跟着他,如两道会动的影子一样穿过大殿,进入有僧侣把守的后廊,七折八转,在一处厢房门口停下。
天极停在门外,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白少情问:“你不打算进去?”
天极叹气:“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进去?”
蝙蝠 第四十七章
他虽然一脸犹豫,脚步却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他这么跨了进去,白少情便不得不进去了。
一进房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白少情也学着天极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该进来。”
边说着,边徐徐举步,走到厢房的最里面。那贴近墙壁的一侧摆着一张年代久远,黄漆快掉光的木桌,木桌还散发着香灰的特殊香味,大概不久之前,这上面还供奉着佛像和香炉,甚至还有新鲜的供佛水果。
但现在,那上面只摆放着一样东西。
长长的,僵硬的,被一副白布完全覆盖的东西。
就算没有在江湖中混过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具尸体。
血腥味已经很淡,似乎已经全部从尸体中散出来,飘在了空中。
天极问:“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停在那具尸体前,合什施礼,沉声道:“武林之中,受我敬重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睿智大师。”
天极点头:“是的,他实在是个没有私心的人。武林中没有私心的人,又实在太少了。”他看着白布覆盖下的尸体,又问了一句:“你不打开看看?”
白少情的脸上,忽然缓缓逸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用看了。”
他回头,扫了天极垂在腿侧,正暗暗凝气运劲的手掌一眼,又转过背去,仿佛全不将天极的威胁放在眼里,问:“你是不是要问我,我的剑在哪里?”
“是的。”天极问:“你的剑在哪里?”
白少情:“掉了。”
“掉了?”天极冷冷道:“那真巧,贫道正好捡到了。白三公子的剑,正好掉在睿智大师的胸上。”
白少情抖动着肩膀,忽然呵呵笑起来。
天极一愕,怒道:“你笑什么?”
白少情只好又开始苦笑,他转过身来:“遇到这样幼稚的栽赃,除了苦笑,我还能怎样呢?”
天极道长的目光还是犀利的:“你说你的剑掉了?”
“当然。”
“你说你没有杀睿智大师?”
“当然。”
天极紧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偏偏在最令人怀疑的时候,不告而别?”
白少情从容地回答:“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我怀疑那是封龙,所以一路追了下去。”
“那封龙呢?”
“追掉了。”
天极冷冷地哼了一声:“睿智大师死在熬制淋漓解药的药房里,胸口插着你的剑,而你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发现封龙的踪迹,追下山去了。这样荒谬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白少情问:“你不信?”
天极牢牢瞪着他,仿佛要把白少情的魂魄给瞪出来,好好拷问一番,可他从嘴里吐出来的三个字,竟然是:“我相信。”
“你相信?”白少情讶道
天极冷然道:“我当然相信。”他凝气运劲的掌,已经垂了下去。
白少情问:“你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刚刚在门外救了你一命?”
“不是。”
“因为你刚刚暗中运气,而我毫不提防?”
“不是。”
白少情终于忍不住蹙眉:“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睿智大师在死前曾经和贫道说过一番话。他说,”天极目视桌上僵硬的尸体,一字一顿道:“如果灭龙小组从内部分裂,那剿灭正义教,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白少情点头:“从内部分化,本来就是正义教最拿手的诡计。”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灭龙小组不可以互相怀疑。”天极正气凛然。
白少情道:“谣言只止于智者,就算你相信我,那又有什么用呢?”
“非常有用。”天极道:“睿智大师的尸身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白少情悠悠道:“那我的剑你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不错。”
白少情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问一个清楚:“你把我的剑拔下来了?”
天极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不错。”他沉声道:“希望贫道没有做错。”
白少情却摇头:“不对。”
“不对?”天极凸出的双目炯炯有神:“哪里不对?”
白少情道:“你这样藏了凶器,难道没有人发觉?就算外面的武林同道被你瞒过,那方牧生,司马繁难道是好骗的?还是他们都同意你的看法?”
他这一问,天极立即紧紧闭上了嘴。
这次,轮到白少情暗自蓄劲了。他牢牢盯着天极,笃定的眸子,也好似要将天极的魂魄逼出来好好拷问拷问。
天极闭着嘴想了很久,终于又叹了一声:“我还是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么?”
“你失踪的时候,方掌门和司马公子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白少情的眼眶微微睁大。
“灭龙小组五人,一死三失踪,”天极瘦长的脸上,咧开一个苦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贫道要关闭少林寺了吧?”
在剿灭正义教最关键的时候,这样惊人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白少情喃喃道:“什么是江湖了。”
天极问:“你现在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先睡个觉。”
“睡觉?”
白少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累了。”
天极还想说什么,但他又忍住了,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厢房还在。”
他转身,引路出去。
跨出厢房,却不往原路走,绕到后面偏僻的小巷子穿插过去。白少情跟在他身后,暗中琢磨。
难道又是封龙下手?可他那个时候和我在一起,哪有这个时间?
方牧生、司马繁又到哪里去了呢?
睿智死在熬制解药的药房中,难道有谁打算对解药下手,被睿智发现了?
少林寺高手众多,稍有打斗,立即引来旁人,这名刺客要让睿智不发出声响就去见如来佛祖,不但要武功高强,而且必须让睿智毫无防备。
未到白少情的厢房,前面的天极,却忽然停住。
不但停住,而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白少情。
白少情目中烁然,盯着天极。
天极道:“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天极道:“你没有动手。”他忽然笑起来,冷冽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抹温暖的神采。
白少情白衣被穿堂风掠起一角:“我为什么要动手?”
“如果你是杀害睿智大师的人,就一定会趁这个绝好的机会动手。灭龙小组现在只有你我,而又只有我才知道你的剑插在睿智大师身上。”天极道:“再说,你刚刚才在许多人面前救了我,谁也不会怀疑你。”
白少情道:“你故意走在前面,竟然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我动手,你岂不死定?”
“怎会?”天极畅快地笑起来,唤道:“师弟!”
白少情身后响起一阵风声,地极掠过白少情身旁,滴溜溜在原地打个转,和天极并肩站在一块。
白少情拱手道:“地极道长已经醒了,可喜可贺。”
“多谢白三公子的解药。”地极不好意思地拱手:“请白三公子原谅,为了证明公子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