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情忙将锦卷塞入怀里,深呼吸数下,才下床来打开房门:“出了什么事?”
“大事!”
第四十九章
“大事!”
小莫刚要开口,晓杰的脑袋从旁边挤进来,先瞪小莫一眼,才对白少情道:“白三公子,快到前殿去吧,都找你呢。”
白少情闪身而出,直朝前殿走去。
小莫和晓杰跟在身后,他们轻功根基不错,可惜内力不佳,短短一段路,已经跟得气喘吁吁。
小莫边赶边道:“听说有人在后山发现了方……方掌门的尸身,已经……已经……”一口气喘不过来,连声咳嗽。
白少情见他为难,暗中放缓脚步。
晓杰一把牵了小莫的手,责怪道:“内力不行就别逞能。”
小莫被晓杰一牵,甜得不知云里梦里,拼命点头道:“对对,你说得……咳咳咳咳……”一岔气,又咳嗽起来。
气得晓杰没好气地瞅他。
三人一前两后到了前殿,已有不少武林同道掠出来迎接,见了白少情,嚷嚷道:“白公子来得正好,天极道长有请。”
众人脸色怪异,比刚才见到白少情和天极从殿前经过更甚。
前殿已经人头涌涌,几乎整个少林寺中的人都挤了进来。
方牧生的尸身已经腐烂,发出一阵阵恶臭,门下子弟纷纷跪在旁边,低头垂泪。
天极和地极站在方牧生尸身前面,一脸严肃,稀疏的眉毛紧紧皱起。
他们的旁边,摆着一张木椅,上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司马繁。
司马繁脸色苍白,似乎身上带了伤,见了白少情,居然微笑地打了个招呼:“白三公子。”
白少情向前跨进几步,身边注视他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司马公子。”白少情上下打量司马繁,含笑道:“你回来了?”
司马繁叹道:“你当然是希望我永远回不来。”
白少情露出惊讶的模样:“哦?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活着回来,就能揭穿杀害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的真面目。”
白少情问:“那是谁干的?”
他轻轻问那么一句,全大殿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司马繁的回答,连天极和地极,还有少林寺戒律院的通智大师,也紧紧盯着司马繁的嘴唇。
司马繁张唇,笃定地吐了两个字:“是你。”
千百道目光,或疑或惊,或愤怒或惋惜,朝白少情射来。
白少情看向天极,天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白少情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亲眼看见的。”司马繁盯着白少情,一字一顿道:“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方掌门。”
全殿耸动。
白少情身边的人群,无声无息退开三尺。
在方牧生身边垂泪的弟子们,已经霍然抬头看向白少情,握紧了拳头。
小莫仰头紧张地咽了两口唾沫,握紧晓杰的手,站在白少情身后。
“我敢以司马家百年的武林名声发誓,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方掌门。”司马繁沉声说道。
白少情恍如不知道这指控有多严重,冷笑着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立即现身?又为何现在才带着方掌门的尸身出现?”
小莫虽然被晓杰用眼神连连警告,还是忍不住大叫起来:“对!你如果亲眼见了,当然应该立即和他拼命,或者赶来告诉我们,为什么却躲了这么多日才出现?分明是自己心中有鬼!分明是你……是你……”他胆子虽然大,也知道这个时候众多武林同道在场,涉及的又是关系武林将来的大事,说错一个字就万劫不复,到了最后,太阳穴突突直跳,舌头竟有点僵硬起来。
晓杰和他牵着手,清脆地接道:“分明你才是正义教的内应!你才是杀了睿智大师和方掌门的凶手!你身上的伤,一定是杀他们两位时留下的!”
小莫又激动又高兴,看着晓杰拼命点头:“对!对!晓杰晓杰,你真是……嘿,你真是最……”
“你给我闭嘴。”晓杰狠狠盯他一眼,压低声音。
白少情却仍旧笑得风流潇洒,开口道:“司马公子,你疑我,我也正在疑心你。”
众人的视线,在司马繁和白少情之间转来转去。
这两位都是卓越不凡的人物,出生武林四大家族,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又都是灭龙小组的一员,打破了脑袋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世家子弟会沦为正义教的内应。
但现在两人针锋相对,互指对方为正义教的人,却是大家亲眼所见。
司马繁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不看白少情,却去看天极道长: “天极道长,睿智大师的死,你以为凶手会是谁?”
他知道天极是睿智死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笃定天际知道睿智胸膛上的长剑属于白少情,故首先就要天极表态。
他却不知道白少情回来后略施手段,已经赢得天极的信任。
天极沉默许久,开口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能指责旁人是凶手。”
司马繁一愣,看向白少情毫不露怯意的脸,知道不妙,立即环视周围众人一眼,沉声道:“刚刚白公子问我,既然亲眼目睹方掌门遭他毒手,为何不立即将他揭穿?”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人人目视司马繁,等他说出答案。
司马繁等全殿没有一丝声音后,缓缓吐气,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司马繁素来知道正义教的阴险毒辣,而以白少情公子的口才,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我挺身指正,也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因此,当我发现白少情就是正义教的内应时,我没有动手,而是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小莫听他语气自信,额头上冒出冷汗,哼道:“有什么就直说出来,我看你怎么栽赃陷害。”
司马繁眼神凌厉,朝小莫淡淡一扫,又收敛了目光,徐徐道:“白公子轻功了得,我辛辛苦苦跟了一个晚上,才发现他下山是为了和一个人接头。那人对白公子言语恭敬,称呼他为……”他瞅白少情一眼,笑道:“蝙蝠公子。”
众人哗然。
蝙蝠数年前杀戮无数,盗学各家武功,戳得各大门派脸皮尽穿,竟会是这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白三公子?
小莫脸色惨白,他亲叔叔太湖玉萧萧正言,也是死在蝙蝠手中。后脑仿佛被锤子砸了一下,呆呆看向白少情。
白少情屹然不惧,反问道:“我倒很想知道,司马兄到底找了了什么确凿证据,证明我是正义教的蝙蝠?”
“有人证。”
“哦。”白少情轻轻应了一声,看似毫不在意,心底实在揣揣。
司马繁故意将所有人引来,当场揭破他的身份,可见早已见一切准备妥当。这个时候,即使他揭穿司马繁的身份,也会被看作是反咬一口。
可恨自己竟这般不小心,轻易入了司马繁的陷阱。
如今整个大殿都是武林中人,若一旦认定他是蝙蝠,后果不堪设想。被杀也就罢了,就怕被司马繁生擒,活活受他凌辱。
“就是与你接头的那人。司马繁学艺不精,不敢在未公布真相之前与蝙蝠公子生死相拼,但擒住一个正义教的分坛主,却还是可以的。”
晓杰冷笑道:“你随便抓一个人出来,以为就可以栽赃吗?”她虽然在冷笑,声音却已经有点发抖。
司马繁朝她温和地看了一眼,含笑道:“这个人,倒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抓来栽赃的。”他手一挥,几名身穿司马家丁服饰的壮汉走了向前,将一个偌大的麻袋放在地上,一打开,里面钻出个黑黝黝的人头来。
此人穴道被封,大眼圆瞪,环视众人一圈,视线落在白少情身上,表情微微一变。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顿时知道此人确实认得白少情。
这时,别说天极,就连白少情自己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
司马繁道:“这位仁兄的狮子吼,曾在七年前震碎了穿云风老爷子的心肺。”
“狮子吼?”
“难道是……”
“雷鸣!他是狮子吼雷鸣!”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狂叫一声,从人群中扑出来,红着眼睛瞪着穴道被封的雷鸣,狰狞笑道:“雷鸣,你也有今天,你这条正义教的毒狗,还我一家二十二口人命来!”
飞身扑上,一掌击向雷鸣头顶。
司马繁略略一晃,他前一秒还在椅上,后一秒却已经到了青年跟前,手如抚花般地温柔一扫,已封了他数道大穴,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又掠身坐回椅上。
一来一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众人钦佩间,司马繁又开始徐徐说话:“这位雷鸣仁兄恶行累累,正是正义教的江西分坛探主。他既与白少情接头,又口口声声尊称他为蝙蝠公子。那蝙蝠公子不是白少情,还会是谁?”
狮子吼雷鸣在江湖上恶名昭彰,人人都知道他是正义教的人。此人证一出,还有什么话说?
千万道敌视的目光,剑一般射向白少情。
在他的身后,已经有数十名热血彭湃的高手,无声无息移动脚步,悄悄挡住大殿的门口。
白少情美目转动,冷冷扫了周围一眼。
自忖不能受司马繁之辱,万一不敌,立即自断经脉。
可叹封龙特意唤水月儿传他对付司马繁的破绽,竟一点也用不上。
这般境况下,何须司马繁亲自动手?
他纵使一掌杀了司马繁,也逃不出去。
封龙不知身在何方,他算尽机关,也定猜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到了此时,纵然安插进十个水月儿水云儿,也护不住他白少情的命。
想起封龙,心中暖意骤升,又感悲切,如同被两道极冷极暖的水流将五脏六腑都浸泡着。
天极到了此刻,已经无法不开口:“白公子,请问你对此有何解释?”
他经过今天的事,是绝不想怀疑白少情的,只要白少情能够解释,他宁愿相信白少情,也不愿意相信司马繁。
但他失望了。
白少情抿着唇,只冷冷瞅着司马繁。
司马繁见众人严阵以待,将白少情围在中间,终于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笑道:“白公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少情暗运内力,仰天长笑,不发一语,晶莹眸子神光迥现,刹那间风采直如神仙中人,尽显孤傲。
众人暗叹可惜:如此人物,怎么竟做了正义教的走狗?怎么竟会是蝙蝠公子?
大殿中人人屏息运气,都知道眼前的美男子若是正义教的蝙蝠公子,那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还有谁敢大意?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整个大殿,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