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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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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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情叹道:“所以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方霓虹不语,缓缓举起纤纤玉手,拨了拨烛芯,忽问:“听说你当了正义教教主的弟子,学了天下第一奇功?”
“不错。”
“学了横天逆日功,那华山剑法,就算不得什么了……”
白少情愕然。
方霓虹却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要答应我,不管你学了天下第一奇功也好,做了天下第一高手也好,我教你的华山剑法,一招也不能忘记。”她握着白少情的手,坚定的眸子印出他俊美的脸,柔声道:“你答应我,永远不忘记我教你的剑法。” 
白少情怔怔看着她,华山下笑靥如花的少女,和面前的蒙着黑纱的司马夫人重叠起来。
她温柔的声音,无怨无恨的目光,象猛兽一样撕咬着他的心,让他的心血淋淋。
“霓虹,霓虹,我骗了你,负了你,你为何还这样对我?”白少情露出象孩子一样脆弱的表情,单膝跪在这个被他辜负的女人面前,仰头深深地看着她:“我真想知道,到底情为何物?”
“白少情,白三公子,白大盟主啊,”方霓虹轻柔地低头,对他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情,就是纵然那人十恶不赦、害尽苍生、伤尽人心,我也要想着他,护着他,帮着他。”
铺天盖地的冷暖酸辣,向白少情迎面袭来。
年年月月,他浪荡江湖,一宵尽欢,却辜负了这么多真情。
白少情身躯剧震,一把将方霓虹紧紧搂住,颤道:“我负了你,我对不起你,霓虹,只要你说一句,我从此都陪着你,用一生一世赎罪。”
方霓虹眼眸湿润,温柔却坚决地将他推开,摇头道:“我不会跟你走。我是司马夫人,我这有多情林,还有瑞儿,司马天虽死,他还是我的夫君。你负了我,他并没有负我。”
“霓虹……”
“我有我的事,你还有你的事。你走吧。”方霓虹别过脸,沉声道:“你再不走,就是存心害我。”
白少情茫茫然站起来,怅然若失地抬步。
方霓虹却有忽低声唤道:“少情……”
白少情脚步一滞。
身后的声音温柔动听,带着无限思量,千般不舍。
“你……你不要再辜负别人了。还有,别忘了那套剑法。”
白少情默默点头,驻步良久,才掀开门帘。
方霓虹赶到窗边,看他纵身飞上亭顶,几个起跃,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眼睁睁看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心中痛酸纠结,一阵空荡荡。
“娘?娘?”走廊上传来瑞儿的呼唤。
方霓虹连忙抹干脸上泪痕,出房抱住瑞儿,觉得刚才的天旋地转已经停了,怀中的身子软软暖暖,竟能给她无比的力量:“娘在这里,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娘,你读几篇文章给瑞儿听吧。兴许听了瑞儿就会想睡了。”

旭日初升。
整个江湖,充满了斗志和激情。
蝙蝠公子已死,正义教已失一大将,人人拍手称快。
只是封龙,那个曾经神话般受众人敬仰的青衫、蓝巾、碧绿剑,何在?
少林寺依旧是万众瞩目的焦点,那里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那里有―――白少情。
“应该趁胜追击,一举剿平正义教的老巢!”
“不能再姑息养奸,此时不除封龙,更待何时?”
“盟主一登位,江湖同道纷纷响应,以往畏惧正义教的人都敢开口说话了,亏得他们举报,正义教江北分坛都剿破了。”
“就是封龙的下落仍没有消息。道长,攻破正义教的分坛,有没有抓到几个活口?”
地极伤势渐好,但脸色仍有苍白,摇头道:“上次抓到一个分坛主,狡猾万分,问他口供,竟信口雌黄,诬陷盟主是正义教的蝙蝠公子。”
“死到临头还妄图污蔑盟主清名。应该千刀万剐!”
天毒阴森森笑道:“让我来对付他,包管问出封龙老贼的下落。”
地极叹道:“可惜,一时没有看好,让他自尽了。”
众人一阵沮丧。
“哼,只要盟主养好伤,再探知封龙下落……”
又有人抬头,问:“盟主还在疗伤?”
“嗯,看来上次对阵司马繁,伤得不轻啊……”
沉默突兀地降临。
各人不说话,却都转着同样的心思。
身为弟子的蝙蝠公子司马繁已经这般厉害,那身为师父的封龙,又该是怎样的强横?
封龙做武林盟主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碧绿剑下走过百招。如今看来,那不过百招,还是封龙遮掩实力的后果。
除了白少情,还有谁敢挑战封龙?
假如连新任盟主白少情也败在封龙剑下,那么,还有谁能挑战封龙?

每个人,都在盼望白少情的伤势尽快痊愈。
白少情却非常清楚,他一点内伤也没有。挨司马繁那一掌,是在司马繁功力散尽之后,和被不懂武功的粗汉打一掌一样毫无关系。
他只是很累,说不出的倦意,绕着他,不离身的绕着他。
谢绝众人的提议更换到最大的独立院落暂住,他还是选择了本来住的那间厢房。
白少情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厢房。
他已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一句吩咐下去,众人如奉纶音,不敢有违。小莫委屈万分,伤心地看着他,因为白少情这个命令竟然包括了他,他本以为自己应该继续在白少情疗伤的时候护法。
厢房附近没有人走动,没有人敢随便打搅武林盟主的疗伤。
寂静的空气让人心烦意乱,白少情在房中静坐片刻,就要出去,在附近缓缓踱一圈。
他负手在后,沉思着,旁人远远看了,都以为他在为武林大事忧心,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因为心烦意乱,才要走这么一圈。
踱过一圈,他又总要迫不及待地跨进厢房。
他不断地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每一次跨上门阶,都忍不住用明亮的眸子盯着一点一点渐渐在眼前出现的厢房。扫过厢房中的桌子、椅子、床。
但封龙没有坐在椅子上,他喝茶的杯子,没有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象上次那样,大模大样,可恨地坐着,犹如坐在自家屋里,没有悠然自在地端着白少情的杯子,犹如端着自己的杯子。
床上,也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不但封龙,就连水云儿、水月儿,也不见踪影。

白少情不死心地来来回回,跨进房,跨出房。
他总有错觉,觉得封龙就在身边,看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封龙的唇边应是带着笑意的,可恨、可恶的,以为算计了天下人的笑意,但又没有不可一世的得意,只是云淡风清的,淡淡一笑,似乎天下事于他,也不过是一场儿戏。
他总有错觉,仿佛每次一躺下,就感觉身侧躺着一个火热的身子。封龙会直起身子,带笑的眸子盯着他。他定又使那些邪门歪道的迷药,那些旁门左道的魔功。
他总有错觉,每次他一跨出这厢房,封龙就会出现在厢房里,随意地走动,坐他的椅子,坐他的杯子,睡在他的床上,随意地拥着他的被子。
可他每一回来,却总免不了一阵失望。
那不过是错觉,真的是错觉。

众人都在仰仗他。
天极道长,地极道长,通智大师……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白大盟主,每次听见封龙这个名字,都心如刀割。
他高高在上,已是武林盟主,已是武林的神话。
这不知是一个开始,还是一个结束。
站在高处,受万人仰慕,就象飞得过高的风筝,被持线人松了手,再找不到起飞的地方。
越飞得高,越仿佛被人遗弃。
厢房空空,除了他自己,没有谁的踪迹。
封龙,封龙,你这个恶人!
你到底在哪里?
这般折磨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横天逆日功在体内奔涌,烧得他无法招架。
缠在心上的铁铸的蛛丝,嵌入心脏已经很深很深,他甚至起不了把它扯出来的念头。
他被遗忘了,被封龙遗忘了!
封龙将他送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用千万根看不见的针将在他钉在这个孤零零、冷冰冰的宝座上,看他的笑话。
让他焦急不安,让他欲哭无泪,让他有苦说不出,让他对着那寥寥几笔的锦卷,几乎快要发疯了。
白少情低头,狠狠揉着那不离身的锦卷,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烧成灰,让风吹到天边,永不复见。
他内力深厚,别说锦卷,就算铜铁,到他手中,也片刻融为铁水,但那薄薄锦卷却在他手中一次又一次逃脱了厄运,仍旧在深夜之时,安安稳稳贴在他胸前。
这让白少情气得咬牙,恨得吐血。
“盟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锦卷,小莫的喊声随着脚步声逼近,片刻已到屋外。
白少情收了锦卷,沉声道:“我说了,内伤未好,不开什么武林大会!”隐隐有了怒意,三申五令不要为了这些事烦他,怎么偏偏要逼自己干这干那?
话音未落,小莫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纸般苍白,见了白少情,嘴唇嗡动,太过激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少情心内凛然,站起来问:“怎么了?”
小莫还未开口,门外又掠进天极道长,一见白少情,沉声道:“有封龙的消息了,这恶贼竟敢上少林寺留信。”
“什么?”
通智大师和地极大师他们显然是一证实了消息就赶过来的,念了一声佛号,敛眉道:“老衲看过了,确实是封施主的亲笔。”
小莫这个时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口舌,颤声道:“他……他抓走了晓杰!”声音又尖又利,年轻的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白少情向前一把扶住他的手,感觉他手上冷汗潺潺,指甲几乎掐入白少情肉中。
“别担心,我们会把晓杰救回来的。”他沉声道,又回头去看天极道长,索了封龙留下的信笺。
骤然看见封龙的亲笔字迹,心里酸酸麻麻,又说不出的安定,好像在快没顶的水里踩到石头似的。可看那信笺上言辞,却是大大戏谑嘲弄,白少情脸色一黑,唇边勾起冷冷笑容:“了结上次未竟之战?原来是找我决斗。”
众人正忐忑,见他虽然沉了脸,却无一丝惧意,顿时安心,纷纷道:“这是封龙自讨苦吃,看盟主怎么教训他。”
“自古邪不压正,封龙必输无疑。”
“准备好武林大会,待生擒了封龙,将他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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