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幅画面在芷薇脑中一闪而过,她深吸一口气。
偶尔会看到董圣卿对窗静思,微敛双目,温柔如斯,像是待人拥吻。原来他期待的不是别人,竟是刘欣!
久久的沉默后,芷薇开口询问:“殿下既已掌握王莽的计划,为何不逼他交人?”
刘欣感慨:“他兵权在握,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之举也全是缓兵之策。”
“你是否真爱董圣卿?”
芷薇此问令问答二人都心头一震。
刘欣站起身,默默一笑。
这笑看似云淡风轻,却隐含绝决、炽烈。呼应着脑海中董圣卿在窗前,期待的神情。
真爱,岂是言语就能承诺?
摸不着、看不到,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真爱即是两人内心无声的默契。淡雅轻笑,却已刻骨铭心。
只是一个表情,就已涵盖了所有答案。芷薇抿唇,说道:“芷薇明白,殿下放心,我会尽心照顾好董夫人。”
刘欣点头,不候王莽回来,信步离开待客厅。
回倍阳宫时,刘欣未坐马车,一路册马而奔。
两情相悦才可开花结果。冥冥之中,就已注定他们相系。董圣卿此生除自己以外,不应再有缘份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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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厢途中,正巧看见仆役托盘退出。刘欣上前一看,盘上的食物竟摆放整齐,犹如刚从餐房端出来一样,一点不缺。
“欣殿下,董大人不肯进食,连筷子也没动过。”
“他向来挑食,太过油腻的东西都不肯吃。”见送来的都是些清淡菜色,刘欣接过餐盘,说:“先退下,让我劝他试试。”
推门而入后,恰巧看见董圣卿倚窗观望。昨夜在渭河岸边,他与自己苦斗,浑身是伤,憔悴非常。立在窗边,雪白颈项上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仅看这一幕,刘欣已痴了几分。
“怎么不好好吃饭?”
刘欣把董圣卿拉到桌边,把筷子递到他手中。
“为什么软禁我?”董圣卿望着刘欣,问道。
今早起床,刘欣已不在身边。董圣卿知道他定是去禀报渭河一事,心头犹如缠绕一团乱麻。不知王莽见他活着,又要出何诡计。
急急忙忙地更衣外出,不料倍阳宫的仆役集体齐跪面前。要摆平这些人,只需挥鞭片刻间,但他们个个诚心奉劝,说若他离开,就是他们照顾不周,无颜再见刘欣,必会一起了断。
倍阳宫的人何时如此心齐?
董圣卿脱不了身,暗忖定是刘欣出此主意。
听董圣卿问话,刘欣不答,将一片竹笋夹到他碗里,说:“尝尝这个!”
董圣卿一撂筷子:“用计软禁我也无用,你也知道,我若想走,倍阳宫根本无人拦得住我!”
刘欣接着往他碗里夹菜,自顾自说:“不知某人听了他嫂娘的消息,还肯不肯好好吃饭?”
“嫂娘的消息?”董圣卿闻言大喜,刚要细问,却见刘欣夹来一只蘑菇,只好乖乖张嘴。
刘欣笑得顽皮。董圣卿自行拿起筷子,一口口将饭菜送入嘴里。好不容易吃完,刘欣又端来一碗蛋汤。董圣卿拗不过他,一勺勺喝下才让刘欣满意。
“嫂娘怎么样了?是不是王莽为难她?”碗一放下,董圣卿便迫不及待地问。
刘欣抚上他的手,说道:“我与王莽相互牵制,他不会这么快有所行动。你放心,我派芷薇到你嫂娘身边,总比她孤身在王莽的掌心要好。若有风吹草动,芷薇都会捎信回来。”
董圣卿站起来,在房中踱步,忽然转身:“我想去王莽府见嫂娘一面。”
“真是疯子!除了倍阳宫,你还能跑去哪里?王莽现在想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你若回去,岂不羊入虎口?渭河之事,朝廷必会派人细查,王莽有办法脱身,你却是壁虎之尾,替身傀儡。”
董圣卿被刘欣说得心烦意乱,他虽句句有理,可自己偏偏放不下心。王莽既然连他也想要灭口,又何必留着嫂娘?
整个下午,董圣卿闷头不语。到了夜里,早早就安寝。
刘欣看完书卷,见他已睡下,低首凑到他面前,轻声说:“你又在骗我?为什么装睡?”
“我没有装,只是还在入睡。”董圣卿闭着眼睛,答了一句。
刘欣解衣,躺到榻上,里面的身体明显震动一下。刘欣伸手环住董圣卿微凉的身体,说:“昨晚你拖在我的马后,为何你不松手?如果马儿一直向前跑,你该如何是好?”
董圣卿在他怀里,微微眨着眼睫,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停马?”
“你要牵制我的马,我当然要跑。等我停的时候,你已经晕了。”
“强词夺理。”
斗嘴时讲不清的道理,在两人间你来我往。董圣卿的脸贴在刘欣的胸膛,底下清晰的心跳,以及所传输来的阵阵温暧让他舒心不已。
双手也情不自禁地环过刘欣的腰,董圣卿轻道:“你若答应我一事,我就考虑原谅你。”
刘欣亲吻他的额头,问:“是什么?”
董圣卿微微一震,又说:“算了,你不会答应的。”
“你说说看!”
自知他不会放走自己,董圣卿后悔刚才出口的话,松开手,转身而睡。
刘欣被他挑起了兴趣,不依不挠,像个顽童般爬到董圣卿身上,硬逼他把身子放平。接着问:“说啊,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看刘欣耍起性子时,就如初次邂逅时的那个懵懂少年,董圣卿轻笑,抚上他的脸:“你先下来,被你压着,我喘不上气多说话。”
再精明老练,年龄也是被框死的。刘欣听话地爬下来,躺到董圣卿身侧,凝望着他。
“我想……我想在晚间,去王莽府见一见嫂娘……”
“不行!”话还没说完,已被打断。刘欣脸上的稚气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的赫赫威严。
如今董圣卿身份特殊,他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可是……”
“别说了,睡觉!”刘欣勿庸置疑,一拉棉被。这次换他转身睡去。
身体突然被人从后抱住,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自己的后背。漆黑的厢房里,董圣卿的眼角一闪一亮,他叹气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但如果没有嫂娘从小养我爱我,就不会有我,我们也根本无缘相见。你要我做个过河折桥,不忠不孝之人吗?”
一只手被刘欣握到唇边亲吻,董圣卿贴在他的后背,此刻听刘欣的说话回声,浑然醇厚,像是从内心发出来一般。
“好好睡,孝子也要睡觉,你太累了。”
心头再一次温润按抚,朦胧间,感觉刘欣又侧过身,抱住自己。靠在这安全紧致的胸膛上,所有的怨、所有的无奈、所有多年来的疲惫都慢慢地沉淀而下。
第二十二章
太后离逝,举国大丧。国葬大典延续了足足两日。汉廷官员、平民百姓一律披麻戴孝。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城如同裹在一层白布里。
太后生前所住的长乐宫殿外,巍巍千人,一片素白。中央的华贵棺木中并无遗体,摆放的只是一顶后冠、一件后袍。
刘欣仍不放心董圣卿与王莽碰面,故今日依旧以抱病为由,不让他出席。
刘欣感慨王莽演戏出色。葬礼之上,他忧怨哀愁,一幅痛失至亲的模样。
事发之日距离葬礼一共三天,刘骜却犹如老了三年。赵飞燕一路扶他入殿,步伐也微显蹒跚。
最后一天的送葬终于完结,从外归来后,刘骜滴水未进,赵飞燕特地熬好参汤,送入书房。
“太后逝世,我也一样悲伤,但万不可就此自暴自弃。皇上喝一点吧!”
“不用,端出去。”刘骜心情烦闷,冷冷打发一句。
见他不领情,赵飞燕锲而不舍,又将参汤递到刘骜面前,说:“皇上定是在烦子嗣的事。后宫嫔妃众多,来日一定会有皇子诞生。”
此话正中了刘骜的痛处。如今,他已无能生子,往后赵飞燕无儿可靠,只求刘欣能够善待她。
刘骜接过参汤放在案上,叹了口气:“朕有些劳累,想独自静一静,你先退下。”
听他这样说,赵飞燕难掩失落,僵硬地行礼告退。
夜深人静,月光倾泻,未央宫的皇后别院格外冷清。挥退了所有仆役,赵飞燕一人坐在院落的荷塘边。
时值冬日,荷塘内空剩一池的水,赵飞燕不禁感伤。
刘骜的苦闷,她个个系在心头。只不过,皇上如今似对她关上了心房,倾诉深谈更是不再有过。
微风轻撩裙摆,如同邀请。赵飞燕起身,迎风而舞。她身姿曼妙,旋转间,衣裙如怒放之花。摆动的双臂乃至十指,犹如流水般,难以捕捉。
这支孔雀舞正是当年,她在阳阿公主处初遇刘骜时所跳。暗夜下,独自起舞,极似一只孤寂的孔雀。
赵飞燕不知自己连续了多少个回旋步,眼前的景物忽然晃动,她心下一惊,急忙驻步,不料身子已失去重心,直向荷塘倒去。
微风忽掠脸庞,轻柔不已。只觉被人抱起,腾云驾雾间似乎已返回地面。
赵飞燕微微睁眼,刹时红了脸颊,又是那双温柔、斯文的双目。她猛地回过神,立即从那人怀里脱开身,轻道:“多谢王爷!”
“夜里风大,皇后怎么一人在这里独舞?”
赵飞燕凝眉不语。
王莽淡笑,拉过龋瑁宦方牖屎笄尴帷!�
内心虽觉不妥,却怪手被他拽着,赵飞燕不愿招来他人,只好尾随。
“院落里怕有人经过,我只好冒犯,进入皇后厢房了。”关上门后,王莽转身解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赵飞燕心跳飞快,急忙问:“不知王爷深夜来访,是为什么事?”
她话一说完,猛然被人搂进怀里。赵飞燕脑中一声巨响,纤白十指连忙去推王莽,却徒劳无功。
“不可以!不可以……”赵飞燕急得啜泣,“你我是叔嫂,绝不可有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王莽闻言,托起她的下巴,问:“飞燕,你为何落泪?是因为我们身份所限,无法在一起而哭?”
被他一说,赵飞燕赶紧抹净眼泪。
王莽轻笑:“莫怕!你今日的地位,往后我也会给你!”
此言令赵飞燕大惊失色,不待她询问,人又被王莽抱到榻上。贴身亵衣已被解下,赵飞燕落泪不止,低声道:“我已是皇上的人,你何必纠缠我?”
她不知,正因为如此,王莽才梦寐以求。
皇位为何一定要世袭?大汉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