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是朕不该将你接入皇宫……”
千言万语皆化在这最后一句上,眼泪在心底狂流,赵飞燕突然跪倒在王莽面前:“求你饶我一命,我已有了皇上的血脉……”
身边的刘骜眼睛一亮,赵飞燕轻握住他的手。所有的仇恨都会随着她腹中生命的成长,而不断壮大,因果循环。今天践踏他们的人,终有一天会细细品啜他自酿的苦酒。
王莽蹲下身,平视两人:“原来飞燕已有了身孕!皇上放心,我一定好好扶持小皇子!”
阴险的笑容,落入眼底,赵飞燕轻靠到奄奄一息的刘骜肩上。女人一旦受到伤害,报复心往往令一切万劫不复!
扶持吧!用最毒辣的手段,全付诸在你亲子的身上,届时你就会尝到何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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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和二年(西元前七年)三月,刘骜驾崩,谥号“孝成帝”。
赵飞燕入住长乐宫,荣登太后之座。刘骜临终前立下遗诏,召公天下,已立益州郡王刘欣为太子。
刘欣虽久居长安,但其父长年驻守益州,世袭传位,本已无份登上龙椅。但因刘骜亲自授位,且除了皇后腹中尚未出生的婴孩,宫中并无嫡嗣可任,皇侄中又数刘欣最为优秀。满朝文武自是没了意见。
刘骜走前,嘱咐刘欣善待太后。刘欣信守承诺,虽知赵飞燕怀的并非刘骜之子,但也以礼相待,敬为太后。
太子身份告之天下后,刘欣挟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王莽交出长安、洛阳、太原三地的兵权。此三地以长安为心,形成一个中央三角,一旦兵权在手,就如树起一面坚固铜墙。
王莽的兵力,大多为剿藩得来,军心并不稳定。相比之下,新帝即位,朝中百官、黎明百姓都寄予希望,彷若现在发难,胜算甚小。王莽左思又想,不得不忍,交出兵权后,在家大病了一场。
历代汉帝即位,均先入汉高祖庙,祭祀先祖,穿上冕服,戴上珠帘冕冠,再到未央宫前,举行登基大典。
忙碌了一日,刘欣微感疲惫,回到书厢时,已经入夜。
总管赵昆拿来披风,为刘欣披上:“皇上,南阳舂陵郡刘钦传来喜报,他府上又添一子,想请皇上赐名!”
“刘钦之子,算来应当是高祖的第九世孙了吧。”刘欣心里估量,算来那家人的血统比他更为纯正,不过他们半隐舂陵,多年不参政事,看似这几代也无心掺入皇位之争。
赵昆点头称是。此人入宫二十多年,深悉宫中事务,地位仅次前朝总管之下。授刘骜钦点,侍候刘欣。
他直言道:“皇上今日登基,万事齐全,只有一事与理不合。儒家礼教中,新王登基入朝时,应由太傅、国相、中尉陪同。今日皇上登基,身边唯缺太傅。”
刘欣坐到案前,轻笑:“总管说得是,是朕疏忽了此事,明日就商议帝师人选,定为太傅!”
赵昆一愣:“皇上不是有董太傅吗?”
刘欣未答,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那个太傅,应当已经上路了吧!若没算错,此刻,他已到了长安境外。
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身影在脑海叠现,晶亮美目、薄唇白肤,颀长身材武时惊人、静时销魂,犹如青竹一般的气质扑面而来,高雅、清秀……
刘欣回过神,吩咐道:“董太傅已辞官葬亲,太傅一职得由别人顶替。命人告诉刘钦,朕赐名他的次子叫刘秀!”
刘秀刘秀,睿智清秀。彷若他真能如这引伸意中的人一般,重情重义,但又深藏不露,将来必成大器。
赵昆应着,立刻出门,唤人一同张罗朝中学士名单,以备刘欣明日酌选。
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刘欣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函。
清秀笔迹,字如其人。
今日清晨,寝厢内的床榻上仍留有青竹残香,而那带香之人却已高飞他处。一份辞官函静静躺在案上,墙上挂着的那幅最别致的画——大汉第一美人的画像也已不在。
刘欣坐着闭目沉思。那个脆弱、坚强、善良、自私的疯子,一直因自己可以洞悉他的心灵而耿耿于怀,殊不知,真正的胜者,并不取决于把谁看透,而是可以生生地将一个人的心带走。
羽翼丰满,独挡一面,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已登上皇位。而那个助他蜕变的人,却已功成身退。
刘欣起身,走到窗边,低吟:“彷若你知道那个狡诈学生的心也被你带走,一定可以解气。”
今夜天色混沌,不见有星,星下诺言却不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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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一路西南而行。虽是深夜,长安郊外的客栈却依旧灯火通明,生意如门口迎风而挂的长串灯笼般,火红而热络。
柜台前站着一个秀颀、挺拔的男子,垂纱斗笠遮去了倾城面貌,但只看这优美身形,及脖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白,便可猜得定是长得相貌堂堂。
店家看了,忙迎道:“客倌是要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但也住店。”董圣卿压低斗笠,“我的马已牵去马棚,劳烦店家再准备一个马位。备上菜单,两副碗筷,就在大堂内用,再准备两间上房。”
听他这样吩咐,店家伸头向外张望,问道:“客倌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马上就到。”董圣卿说完,自行选了一张桌子,于前坐下,随手翻阅店家递来的菜单,不一会儿便点了一桌子菜。
这家客栈开在来往长安的官道上,即使夜晚,大堂内还是客源不断。身边几桌客人正在议论新帝即位一事,诉之详细,犹如亲临一般。
董圣卿举杯,喝了口送来的女儿红,不禁微皱眉头。想起与刘欣在倍阳宫,一喝便是几坛,想必是在宫里喝惯了极品陈酿,外面的酒已经沾不上口。
身边只有一只轻便的包袱,他没有多带行李,随身除了一些银两和更换衣物外,便是装有嫂娘骨灰的瓦罐,以及那幅独一无二的画像。
他答应了嫂娘,要将她葬去一个祥和之地,如今刘欣已即位为王,自己也当兑现诺言了。
骑马通过长安城门,通关时,士卒并未为难自己。看来刘欣已下令,让他们放他通行。本以为,就此离别,可以让刘欣紧张一阵,不料他还是未卜先知。
董圣卿淡淡一笑,忽闻背后有人走近,说道:“出了吧,你都跟了我一天,也该饿了。”
他一路放慢马速,时走时停,就是为让身后之人可以跟上。听他这么一说,果真有个人从后磨磨蹭蹭地走出。
“又是刘欣想的主意,让你一路跟着我?”董圣卿看芷薇灰头土脸,立刻让店家准备湿毛巾让她清理。
一番调整后,芷薇坐下轻声说:“殿下料事如神,知道董大人今日要走。他对我说,只要在后跟着,不要扰你,大概走到长安郊外,你就会心软,主动等我现身。”
芷薇随身,如同刘欣的触角,万水千山,都难以离开他掌心。
“他已不是殿下,你我也应改口称皇上了。”
“他也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逼不得已、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头突然泛上酸楚,董圣卿又啜一口并不香醇的女儿红。
“你可知道,我要去哪里?”
芷薇据实答道:“芷薇不知,但殿下知道。他说你要去益州云南,要问天下哪里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就数云南最为符合。”
虽知刘欣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但清晰到如同透明一般,还是让董圣卿感到吃惊:“他从小在长安长大,怎么会得知云南之事?”
芷薇笑道:“董大人有所不知,殿下虽生在长安,但他的父亲、祖父、曾祖长年驻守益州。他通晓益州的地理、民俗,那里共分比苏、邪龙、叶榆、云南四县,而其中最山青水秀,与世无争的就是云南了。”
被刘欣即位一事一搅,竟忘了他本是藩王之后。董圣卿知道芷薇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夹了些菜到她碗里:“长安到益州,路途遥远,你还是不要跟去……”
“殿下说,这是他的意思,董大人要是有异议,就回去跟他理论!”
看来刘欣已做了万全准备,董圣卿心里笑道:这个激将法,耍得可不高明,我才不会单纯到那种地步,上你的当。
芷薇着实饿了,低头扒了几口饭。
董圣卿想起,她过去冒险入住王莽府,陪同嫂娘,现在又一路随自己流离益州。虽说是刘欣之命,但若不是中意自己,她也不会如此执著。
内心一下子饱含歉意,董圣卿问:“别叫我董大人了,以后我们就以名相称。一直叫你芷薇,也不知你姓什么,百家姓中也没有‘芷’姓啊。”
“我自小就入王府侍候欣殿下,原来是姓秦,但殿下说,随他姓也行,可以叫刘芷薇。”
董圣卿本想吃菜,却突然将手里的筷子一放:“你只是侍女,又没嫁给他,怎么可以随他姓?他简直是漠视礼教!”话到后来,竟带了点酸酸的醋意。
芷薇抬头,有些莫名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字还不识一个,哪懂什么礼教。”
“原来如此……”董圣卿悻悻地转开话题,“秦芷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见芷薇嗤笑一声,董圣卿忙低头扒饭。两人吃完后,便各自回了上房,决定明天上路。
今夜无星,上房窗外折射入的光芒,皆出自火红的灯笼。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董圣卿凝视着身旁空出的半个床位,想起刘欣曾说,床太宽,一个人睡不着。
忍不住坐起身来,叹了口气。要是让刘欣知道,此刻自己深有同感,大概也会叫他锯掉半边。
董圣卿有些累,并非赶了一天的路,而是被刘欣索求而致。想起昨夜的缠绵,脸还是不由自主地通红。四肢百骸仿佛要融化一般,伴随着如火的热情,一次又一次达到高峰,天昏地暗、翻云覆雨,所有的激情好似都在那时燃烧殆尽。
董圣卿摘上顶上的发冠,随着青丝一同滑落的,是半块刻有“欣”字的玉佩。
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当真是为兑现嫂娘生前遗愿?
纤长手指捂住微微发胀的额头,董圣卿看见床边那卷独特的画卷。他已不敢面对真正的离弃,刘欣已是大汉的天子,往后会有无数才子佳人陪他左右。大汉第一美人之称,无非是帝王高兴时的一个戏言。
就如嫂娘所说,朝中已无他的立足之地。董圣卿宁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