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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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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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把自己崩了,就捂着胸口那副死样子,疼得只能嘶气不能正常呼吸。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章鱼把脸埋在臂弯里,不再说话,陷入回忆。付子祺觉得浑身发凉,有死的勇气,有拖着死亡的勇气,活着还要难么?但活下来的人的痛苦,像浸透了滴着水的纸蒙在脸上,猛力抽气或许可以把那一层破开个口子,又很快有新的一张覆上来。
  “对不起。”付子祺叹息。
  章鱼把烟头塞进烟灰缸,坐直起来,发动车子。
  “我想不通为什么。”
  “如果是阿曼凭什么。叶舟和林默这么多年为她挡掉多少事情,用命换给她的单纯,你还觉得轻松吗?”
  章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路无话。
  为什么。付子祺也想不通。生活在地狱里的人不配守护一个天使吗,难道是深陷其中太久,也变成地狱的一部分,于是托举着的手臂化作烂泥,反而玷污了天使的羽翼?
  也许是人生苦短,爱别离求不得的主震余震几乎排满档期;也许是人生太长,不存在的小概率事件也指不定从天而降。
  付子祺不得不下定决心,第二天递交了辞呈。因为尚未转正,上午辞职,下午就办完手续。从办公楼出来忽然觉得天大地大,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赵宇平给付子祺找好房子,于是当晚就离开吴都。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拼过。认识樊如之前,付子祺的生活其实可谓顺风顺水,至少是考试作业这些事情,全凭自然,也坚信没有什么是努力得不到的。
  到十二月初,付子祺在樊如朋友圈里看到晒出的结婚证。没有任何樊如的共同好友,想象不出别人会怎么评论。樊如留了一句短信,叫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准备考试,又及,不要回复。隔几分钟翻一次。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联系,微博朋友圈所有所有毫无动静。樊如这是要洞房花烛的节奏吗?
  付子祺把手机关机了。埋头在桌子上。呼吸声,心跳声,蓬勃地让人厌弃。夜晚太安静了,付子祺只是单独一人,只这一间亮着灯,回头看看,黑暗像一张口,要将这一点亮吞噬一样。
  重新开机,盯着看完开机画面,信号格子跳了一下,恢复满格。照样什么都没有。手机灯光明明灭灭,空调机毫无征兆地吱呀叹息。
  真是好好笑,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在监狱里也没有这样。不就是张照片么,不就一小红本吗,樊如不是都说好了么,自己不也都答应了吗?有什么好悲痛,是有谁死了吗?是,叶舟是死了,但那似乎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
  台灯下摊开的画着重点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红色的蓝色的针锋相对。在这一瞬间,所有设想变得面目模糊起来。其实早已过了相信只靠智商可以突破阶级的年纪,又不是神笔马良,谁能靠三寸笔杆架住枪林弹雨,冲破樊笼?何况说,自己又不当真是天赋异禀,终南取士也未免绕道太远。等十年?苦守寒窑十八年的,五千年就那么一位,愚不可及。且不提请君暂上凌烟阁,状元郎才不过三年一个,凭什么必定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付子祺张大口,竟然发不出声音。推着桌子,椅子拖动着后退发出尖利的叫声。付子祺抄起书往地上摔,书籍砸在瓷砖地上发出闷响,书面贴着瓷砖滑出去。付子祺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摔出去,并没有什么好解气的。反而寂静像浪一样反扑上来。付子祺坐在地上,背抵着书桌下四斗柜,又凉又硬。不舒服,不痛快,没有解,没法了断。
  摸着瓷砖细腻的纹路,有那么一阵眩晕,有那么一阵呼吸颤颤。好像视频里的叶舟,捧着无意继续也无意让它继续的孱弱的心脏,录下一段对爱人无能为力的祝福。最后发现这件事真如做戏,而自己这整个人也只剩下年轻时最鄙夷的矫揉造作。
  倒不如就留在吴都那间逼仄的屋子里。一直躺着,躺下去。等到有一天死去。反正总有不计较的租客,实在不成就拆掉好了,反正是绿化上搭的平板,拆掉十平违建,还你一片阳光。房东也不算太大损失。
  但脑海里闪现出阿曼缩在林默怀里向空床上探摸的神经质的动作,那个曾经对着自己声讨恋人移情的“叶舟”。付子祺恨透了叶舟,不顾后果一死了之,死就拜托死远点啊。而自己还不如叶舟,从和樊如偷情的一开始就该早有准备,何必要到穷途末路证实自己的无耻和无能。
  也不知是否这个月太难熬。既没有三年前的才气,也没有三年前的傲气,只凭一腔杀气回来这个城市,到现在只剩戾气。
  听到鸟叫时醒过来。恍惚里不知是做梦或是回忆起和樊如重遇的对话。
  樊如说,“可以想办法,总有办法可想。”
  樊如又说,“你自己有想过吗?都不敢尝试?”
  那时那刻,付子祺想反问樊如,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人民群众幸福和谐的生活环境中,就算送快递也要提供无罪证明,她凭什么再妄想做回普通人。
  但心里又明白,总还有办法。路没有走绝,世上本无路,怎么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试过呢?
  收拾好书本。比起自己浑身的酸冷,也就一本厚的书脊有那么点开胶。呵,书是好东西,百无一用是书生。
  下午再开机,收到樊如的一封邮件。也简单,一个字都没有,附了张离婚证的照片。
  豁然开朗?反正是,泪水忽然糊了一脸。
  爱情是毫无道理的建筑,无道理地生出,无道理地高耸凌空。被这无理的青眼相中的凡人,脚踏原本没有根基的危楼,身披明月光辉,就误以为得到了上天的旨意,只需再多加那么点努力便可摘取星辰。任她跳跃腾挪,竭尽全力,无计可施。到这时候加倍悲哀,对自己心生怨恨。其实把楼宇的高度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何其无稽。但除了继续尝试下去别无他法,因为再不会比这样更高。                    
作者有话要说:  说了很多离题千里的废话,但也不想改了。
  夹带私货,对不住,看过就算了。

  ☆、有一梦便造多一梦

  付子祺在香港接到樊如的电话。樊如说聂班师回京,儿子飞回美国,她也已经抵达淞都。
  付子祺将返程改签成当晚最后一班。飞机延误了一小时二十二分钟,付子祺拖着没有托运的箱子跑到出口时,等候多时的樊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仿佛凯旋而归受到女王接见,所有酸楚变成盛大的幸福。
  樊如说带付子祺宵夜,车子直接开到樊如的新居。高墙小院,只有一辆车的车位。外面看砌成黄色系的砖墙上覆着一层爬山虎,两层的折衷主义建筑,推门进去是冷光灯,全新的装修。门廊进去侧面半遮的隔墙上有圆形空窗,空窗后插着一枝干梅花,借景客厅。
  樊如把付子祺的外套挂起,看得出她好奇,偏偏不带她看,穿过客厅,直接让进餐厅,自己上楼换装。付子祺匆匆一瞥,空间比起高层那套可以说十分有限,层高倒是很高。装修近似日式,白墙,挂着小幅水彩画,家具也都很浅,左近不过枫木色。外墙开的狭长窗户则是挂着黑橡木色的百叶帘。
  餐厅侧面正对着楼梯,楼梯没有扶手,级级悬空,两面贴着墙,餐厅这一面则是玻璃封起。
  付子祺看着樊如上楼。砂锅在炉子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付子祺关了火,拿碗筷和汤匙。掀开盖子,香气四溢。踱回餐厅,白橡木长台桌面靠近两端各有一条垂直拼接,两侧排着水曲柳的骨叉椅。付子祺掌心贴着椅背光滑的曲线摩挲,忍不住回头向楼上望。
  付子祺绕过客厅到楼梯口,耳听樊如的脚步,付子祺快步上楼,把樊如挡在转角。樊如换着一身亚麻色的睡衣,长发披在左肩上,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望着付子祺。付子祺搭上樊如的肩膀,樊如退后一步,被付子祺贴着压在玻璃上。
  付子祺舌尖触到樊如的唇瓣,柔软的,像株蒲公英。付子祺看着樊如的眼睛,吻着呼吸的香气,一点点吻上去,好像樊如是一股烟,付子祺要吸进身体里。樊如的手环过付子祺,付子祺更要贴近,樊如便稍稍闪避。退缩的,好像牵引着,进攻的,一味沉沦着。贴着墙磕磕绊绊地,两个人像滚水里同枝的嫩芽,卷上楼梯。
  汽车停在别墅外。道旁两排梧桐树,叶子落了,就露出粗壮的向天举臂的树干。这一带红绿灯太多,路过的车辆少,时不时停着豪车。
  “你不用担心,他们是这样的,前期准备自然保守点,问详细其实是好事情。”
  付子祺点头轻笑,“头一次上律师事务所。”
  赵宇平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轻轻敲击。各自沉默了一阵。司机从驾驶座下去,站到一旁梧桐底下。
  “你搬进去了?”
  “……嗯。”
  这倒正大光明地同居了,赵宇平心想,樊如这是疯了吗。近来听说聂贞明的花边,看样子还真不是捕风捉影。
  付子祺回想起那一晚,上了楼,看到自己从前的素描被樊如装裱起来就挂在起居室。樊如问,“喜欢吗?”“喜欢就搬过来住吧?”
  赵宇平看着付子祺心不在焉的样子,活像被樊如迷了魂。
  赵宇平叹了一口气,“那边我会叫人打扫,给你留着,你想住就住。”
  “对不起,太麻烦你了。”
  赵宇平不知该说什么好,三年前没出这些事的时候,隐约也看得出付子祺和樊如关系不一般,但那时候还轮不到他插手。现在倒真是管又管不得,不管又恐怕将来出什么大乱子。
  “就这个月,樊如刚跟聂贞明领了结婚证。你知道吗?”
  付子祺抿了抿唇,偏过头望向窗外,“是吗。”
  赵宇平望了望窗外,压低声音。
  “聂家的背景你总该知道了。我也实话告诉你,叔叔起家的时候是靠着聂贞明,明面上讲叔叔在的时候因为年轻时合作过,聂贞明还给叔叔些面子。如今但凡是聂家有关的生意,我是连碰都不愿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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