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户狐疑地看了看悲呼不已的众军士,虎着脸不作声。千户大人政策水平高,执法能力强,决不随便放走一个坏人,一定要付足够的价钱才放;也决不随便冤枉一个好人,要冤枉就冤枉一大批。
“冤枉你个头!冤枉你娘个脚!”围观百姓大声叫骂。
叶千户伸出双手压了压,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大家望着千户大人,千户大人在这许多人面前审案,自然要做得公正严明,程序合法,符合大明律令。
“你们,”千户大人点了点跪在地上的军兵,“为什么喊冤?这么说,抢银子是部分人所为?是个人作案还是集体犯案?快快从速招来!”
“冤枉啊!就是砍了我们的头也是冤枉的!这两个小子疯疯癫癫,连拉带扯爬进城门,我等众人都碰都没碰,挨都没挨他们,他们诬赖讹诈我们抢银子,是十足十的刁民狡童,求大人明察!”
四周人群嘘声大作,春花香里听审案,听取嘘声一片。
叶千户走上前,伸手一刀砍倒一个军士,其余的军士更加大呼冤枉。
叶千户一时不好决断,军士们就是砍头也喊冤枉,照多年的审案经验,大概是真冤枉了。虽然他常错砍别人的头,这点常识他自认为还是明白的。
“叶青天!叶青天!千户大人为民伸冤为民作主!千户大人公正严明!”百姓欢呼起来。
叶千户这下子骑上了虎背。日常里审案断案,其实很简单,根本不用动脑筋花心思。原告被告,事不分巨细,人不分南北,送钱多的有理,送钱少或不送钱的没理;门路广、势力大的有理,势力小或无门路的没理。常在官场混,叶千户分得清清爽爽,是干臣能吏。
现如今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审案,叶千户心里打起鼓。看情形,两个小屁孩和围观百姓一边倒,事实俱在,铁证如山;看神态,众军士悲切惊恐,凭直觉认为确是被冤。怎么办呢?
平常办案,标准是钱和势,千户大人心安理得,现在脱离钱和势的标准,纯粹是就案审案,叶千户沉睡的良心蠢蠢欲动,他觉得不能草率从事。
思忖片刻,千户大人想到一个绝佳计划,相信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胡远。”“卑职在!”
“你有没有亲眼看见军士们抢银子?”“没有,卑职从城楼上赶下来,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
“嗯!”千户大人点点头,“现在只听两个半大孩子一面之词,不足为凭。在场的各位,有谁曾亲眼看见军士抢银?可否为本官作个证人?”
众人面面相觑,城门关闭的时候,正是各家晚饭时间,已是昏暗不清的时辰,众人都是听到陈谷与希里花感天动地的哭喊声才围过来的,倒真是无人看见过抢银子过程。
帮主老大心知大事不妙,陈谷与希里花祖上少德,惹出这么个奸猾的叶千户,轻轻一脚将球踢到边线,差点出界完事,陈谷与希里花再怎么煽情也难以善了。说不得只好自己出头力挽危局,谁让自己是杀猪帮老大呢?
叶千户逼视着无言的众人,一块石头完全落下,心中的喜气直往上冒。既然无人证明军士的确抢了银子,那么陈谷与希里花说的未必是真;既然陈谷希里花说的不一定真,那么抢银子一事就可能不存在。
换一个角度言之,抢银子可能不存在也就是可能存在,真可能是假,假也许是真,这一案件就成了疑案悬案难破之案。
疑案悬案难断之案只有将一干人等带走,收押,然后慢慢审。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回到原来的思路上,用老办法审就是。他只认清钱多钱少势大势小就行了,这种活千户大人能干之极,乐意之极。千户大人看着跪伏的这一群军士和陈谷希里花两个孩子,眼里一锭锭银子在飞舞,心里心乐了花。
十二、打你小屁股
十二、打你小屁股
“千户大人!青天大老爷!我看见了,我看见军士老爷将这两位兄弟追来赶去……然后围住那个白脸的……撕开裤子,找出一些碎银子……然后小兄弟俩就哭了……”
一个惊疑胆怯的声音传出来,一个似乎更小的男孩低着头,缩着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这个人不用说,只有那一直在津津有味看戏的杀猪帮老大何流。
叶千户仿佛从美梦中惊醒,狰狞凶狠的目光直勾勾盯住瑟瑟发抖的小孩,小孩似乎更加害怕,脸儿埋得更低,声音仿佛哭似的:“千户大人,今天早晨俺娘让俺去买盐,半道上摔了一跤……盐罐碎了……大街上糖豆、肉包、粘糕……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我把买盐的钱都吃了……我不敢回家,怕俺娘打我……从西门游到北门,坐着歇脚,不巧看见了这件事……千户大人不信,可以搜搜军士老爷身上……”
何流这样的邻家小毛孩形象,大家太熟悉太有亲切感了,这样的人说的话不真天底下还有什么是真的!
“搜!搜!搜银子!”围观百姓的火又被点燃。
叶千户狠狠瞪了何流一眼,这个小屁孩彻底打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让自己损失白银若干两,而且将他逼入死角没有了出路,他恨不得撕吃了这臭小子。
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众军士心都碎了,你说这有多损!二十多守门军士身上凑个几十两银子自是正常不过的事,一搜就永无清白!况且两小屁孩说是三十几两碎银,而军士们都是穷汉,也就是藏有些些小块碎银,这简直是天造地设!
众军士吓得面无人色,更有胆小者,抖着手从衣袋里掏出碎银抛掷于地。群众的眼睛是贼亮贼亮的,这下子捉了个现形,黄泥巴滚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军士们跳进东海都越洗越黑了。
看到守门军士居然敢当这么多人的面毁灭罪证,围观百姓高声大哗,破砖碎瓦漫天飞舞,齐齐向跪在地上的军士投去,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有苦不能言。
这一下叶千户再无怀疑,认定事实无误了。但他对出面作证的帮主老大恨到了极点,恨不得一把揪过来踩扁踩碎踩入地缝,方才出得这口恶气。
叶千户毕竟是叶千户,头脑灵光,一转眼换上一副笑脸:“很好,很好!你能为本官作证,实属胆子不小!官法如炉,顽民似铁,烈火见真金,真金才不怕火炼,为了检验你的证词真假,我要打你小屁股!”
他对帮主老大直笑,笑得又奸又邪:“如果你挨不住二十大板,就证明你作伪证,收监待审!受不了二十大板,打死了只怪你嘴贱命歹!来人啦!将证人就地重打二十大板!”
帮主老大吓得“哇”的一声忙往人群里钻,身后追上来如狼似虎的一群军士,将何流按在地上,大竹板抡圆了,死劲抽在帮主老大屁股蛋上。
老大惨叫连连,他本来嗓门就大,凄惨说奶浣兴孀乓狗绱龊茉叮Ч郯傩锗淇谇嵘竽锎笊羟嵘穑虻绞甙澹医卸隙闲鼻崾敝兀蛲甓澹⑷蓿坪醣淮蛩懒恕�
二十板打完,作证的帮主老大死活不知,但他始终未改口供,这份口供的可信度是不容置疑的了。
“搜!搜!搜银子!叶大人明断!”围观百姓再也控制不住了。
叶千户出了口恶气,心情舒坦了几分,他现在再也没什么犹豫的,围观百姓也不许他迟疑。他一挥手,一群军士冲上前,两个侍候一个,将跪倒地上发抖的二十多军士通身上下搜了个遍,大部分军士裆部宝贝部位都被反复捏揪挤压,以防他们仿效陈谷般藏银子,守门军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片刻工夫,搜出四十余两碎银子,百姓欢呼不绝:“千户大人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千户大人明星般扬手示意,待百姓安静下来,立即宣布判决:守门军士每人军棍三十,枷号五日。至于陈谷与希里花,身藏银两,行为不检,做事不密,让守门军士知之,有诱人犯法之嫌,念及一片孝心可感,且年幼无知,过错饶过,发还碎银二十两,速速还家。
围观百姓,千户大人的部属,胡百户的守门军士,甚至包括苦主陈谷与希里花,齐声欢呼:“千户大人青天大老爷!千户大人包公再世!千户大人明察秋毫!千户大人神判无双!”颂声震天,日月可感。
陈谷与希里花浑身泥尘,面目全非,跟着众人举手呼口号。估计来年大明朝评选全国十*官,叶千户定首位高中。
三下五除二,叶千户断案完毕,场上众人作鸟兽散,北城门洞归于寂静。
十三、早上起来
十三、早上起来
陈谷捂住宝贝,希里花提着二十两碎银,摸到生死不知的帮主老大身边。陈谷伸出手探探他的鼻孔,被老大一巴掌打得老远:“谁的手?骚臭骚臭,又骚又臭!到尿桶里捡鸡蛋吗?搞掂没有?快走吧!”
陈谷与希里花嘿嘿奸笑,得意得尾巴翘上了天。
“多亏本少爷头脑灵活,思路敏捷,富于创造,生出这么个主意,旗开得胜。”陈谷说。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哭得让石头人掉泪,让木头人掉渣渣,哪能成功?”希里花道。
“呸,要不是本帮主屁股功厉害,你们俩早被叶千户抓去吃牢饭了。本帮主英武神明,表演到位,形神俱备,却从没想到要争什么功!记住,集体的力量是巨大的,个人的力量是渺小人 ;集体的智慧是无穷的,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
“记住,作为一个帮派,取得任何成绩,首先要归功于帮主的正确领导,其次要归功于大家齐心协作,至于个人嘛,所起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微乎其微的,不足挂齿的!取得点鸡毛成绩就争功、表功,你们上点档次好不好!”
帮主老大一开口说话,陈谷与希里花只有点头的份,帮主的确是高人一筹两筹三筹四筹不等,深入又浅出,他们想不服都不行,想不佩服更不行。
“今天杀猪帮开张大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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