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易看着已经哭哑了嗓子的童子,轻声问道:「是不是很好玩?」
「少爷,杀掉他算了。」叶玄不明白叶晓易为何不杀这个童子。为了一串钱,就能卖了魏续的人,绝对不可以活下去的。
「人不是他杀的,所以我留他一命。」叶晓易将童子丢给叶雀,「你找个人,把他跟他家人都送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
「是。」叶雀拎起被死亡恐惧折磨的童子,没入黑暗。而此时,该等的人终于出现在路上。
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十几匹马跟在那人的后面,一如当日的跋扈。
「射。」
叶晓易微启嘴唇,那字便从齿间迸出。话语未落,一百多支箭就包围了那人和他的家丁,铺天盖地般涌去。每张弓都搭了两支箭,每只箭上都用足了力道。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所有家丁都嚎叫落马,那人惊惧中却发现,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受伤。
「你喜欢喝酒吗?」叶晓易看到那人翻滚下马,便让叶虎把剩下的一坛陈年葡萄酒拎到他面前。
「他是你什么人?」那人看到叶虎和酒,便想起了魏续,想起了那夜对颜面扫地的报复。
「朋友、兄弟、家人。」叶晓易抽出刀,将刀尖对准那人,眉宇间都是无法抹去的恨意,「拔剑!」
「你以为你能打过我?」那人见叶晓易摆出对决姿态,便冷笑着抽出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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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冲冠一怒(5)
「我没打算跟你打。」叶晓易看他拔剑,就轻轻一笑,笑意和恨意夹杂,混合成了无边的嘲讽。她后退几步,收刀站好。她身后的叶虎则吼了一声,挥刀上前,跟几个亲随把那人围在了当中。
一柄剑对六把刀,刀外还有五十张弓在等待。
那人见状铁青了脸,大喊道:「我是王家的……」
王家的谁?是谁又怎么样?即使是未来天下的霸主曹操、刘备,那又怎么样?
反正都不是魏续!
叶晓易看那人在乱刀之下苦苦挣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猫捉老鼠,这是必然胜利的游戏,只不过,死亡未必是最好玩的结局。
「你觉得好玩吗?喜欢吧?」叶晓易走到那人的面前蹲下身,用刀鞘压住了那人手腕。魏续死在了这种小人的阴险手段上,她叶晓易不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百年后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魏续。
「是好汉的就跟我单打独斗。」那人趴在地上,犹自忿忿。
「单打独斗?」叶晓易乐了,她看着那人的脸,忽然狠狠一脚踢了上去,「你说单打独斗?你竟然敢说单打独斗?你要我跟你单打独斗,可你当初为什么不跟他单打独斗……」
「说啊……你说啊……什么叫单打独斗?你杀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说?」
一脚接着一脚,叶晓易用力踢那人,血丝迅速爬满了她的眼球。这种凌辱对方的举动让她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她似乎能感觉到魏续在旁边随着自己的动作问:「说啊,为什么不跟我单打独斗?你说啊?」
魏续、魏续、魏续、魏续……为什么笃定跟随自己的家伙会死在这种垃圾的手里?自己积攒的钱财和手下无法挽回死去的老头,无法留住四散的兄弟,连时刻陪伴在身边的魏续都保不住?自己为什么不多看魏续一眼,为什么从来没留意过他注视自己的目光?为什么自己竟然是个大笨蛋……
泪水已经糊满了双眼,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叶晓易大口喘着气,脚下仍不停歇。她的脸涨得通红,热血在脖子、掌心处涌动,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可怖。
「少爷。」叶龙、叶虎上前拉住了叶晓易,生怕叶晓易气出好歹。
「你们说……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魏续呢?」被两人拽着,精疲力尽的叶晓易吼了一句,终于颓然低下头去。她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肩不停地颤抖。而此时,再也没有魏续陪在她的身边……
晚归遇劫,家丁皆被斩杀,自己却留了条性命。这就是叶晓易为那人安排的结局。只是他的手筋跟脚筋被挑裂,舌头也缺了一点,下颌骨部分也碎裂到导致永远的脱臼。
不能走路,不能挥剑,不能说话。终身跟废人一样躺着,甚至连自杀也不能。对擅于发号施令的酒色之徒而言,还有比这更值得期待的生活吗?
叶晓易让叶龙、叶虎用葡萄酒泼醒了他,又将剩余的酒悉数灌入他的腹中。
酒是身外物,却害命中人。
「好喝吧?」叶晓易用刀在那人的脸颊上划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酒」字。
「少爷,天快亮了。」叶龙、叶虎催促着叶晓易,他们带人查看了所有的尸体,把现场布置得十分血腥。
「嗯。」叶晓易收刀,对众人道:「我们走吧。」
走吧,去哪里都好。天下之大,不仅仅有并州,不仅仅有吕布,不仅仅有叶府跟叶家会馆。地是广阔的,人的眼睛看不到它的边际,但脚却可以丈量,从清晨走到黄昏,再从黄昏走到清晨,一路走向未知的远方和明天!
叶晓易在晨晖中上路,将晋阳城和年少过往的痛苦,默默地留在了身后……
晋阳叶家会馆,空荡荡的院落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吕布把叶府家丁送来的信看完,又将它丢给坐在对面的聂辽跟沈娴。
一夜间,晋阳会馆中的半数家丁失踪,留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说昨夜有人接到了消息,便启程回九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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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冲冠一怒(6)
没有吩咐,不可以主动跟吕布等人打小报告。这点认知,是从九原那边培养起来的。随便通风报信,是越权,会被在悄无声息中驱逐出叶府。六人各有亲信,这是无可厚非、彼此承认的事实。
吕布发现,对叶晓易死忠的那些人都被带走了,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老大,就这样放过他们?」聂辽伸手抱住了沈娴。沈娴双目垂泪,趴在他肩上,口中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当年她快被丢入江中时,就是魏续在叶晓易等人的指使下来救,如今想来,往事如烟,与魏续竟然是天人两隔了。
「少爷……」魏越不知该说什么。他是魏续的族兄,魏续之死应该是他去报仇,而叶晓易却挺身而出,下手干掉了那人,全然不怕招惹上豪门大族。
「魏越,你去找晓易,找到后就留在她身边。」吕布沉默半晌,又对聂辽道:「刺史大人让你剿匪,你就以此为借口,把大队人马拉出去练。世上无不透风之墙,如果王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想办法杀掉。不能让他们潜入九原毁掉叶家会馆,更不能让他们先找到晓易。」
「老大,你说晓易会不会去找云哥?」聂辽想想,觉得叶晓易能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常山。毕竟于夫罗人在匈奴,而郭嘉行踪未定,叶晓易不可能去投靠他们两人。
「不会。」吕布站起来,看着聂辽的眼睛道:「你小瞧她了。」
「啊?」为什么这样讲呢?聂辽搞不懂叶晓易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大开杀戒,因为以叶晓易从前的个性,应该是暗中下手,把事情办得悄无声息才对。
「总之,一定要找到她。」吕布走到魏越的面前,语气毋庸置疑。
「是。」魏越点头,立刻跑去布线,寻找叶晓易的下落。
聂辽安慰着沈娴,脑门子上写满困惑,「老大,如果晓易谁也没找,那她会去哪里?她想干什么?她一个、一个女子……老大,她这次下手好狠!」
吕布没有回答聂辽的问题,他想到了当年六人出去打劫时,魏续就跟在叶晓易的身后,照顾着她的起居日常。有次,他还看到魏续偷偷跟个商人聊天,那商人再来时,便交给魏续一根女子用的玉簪。
姐姐早死,魏续不曾和叶府的任何婢女关系密切。那他的玉簪是买给谁的呢?果真是给她的吗?他死前,果真还是送给晓易了吗?
送聂辽、沈娴出府,吕布踱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表情终于在空无一人的屋里「解冻」,浮现出了别人不曾看过的懊恼和茫然。
房间里干干净净,同往常没有区别。可每天早晨,叶晓易再也不会来敲门找自己,缠着自己做这做那。
「先生,你到底都跟别人说了什么?我该怎么做?」
吕布掏出怀中的一枚印章,瞅着上面的名字,他发现仙逝的老头很有先见之明,能够看穿九原叶府里的每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只不过,那些太过意外的事情总会让这命运改变。他很后悔,那天轻易地放开了叶晓易的手,没有把她留下,没有多问一句,好替她给魏续报仇。
年纪渐长,加上身为结拜兄弟中的大哥,人也不得不沉稳起来。某些事情、某些情绪,喜欢埋在心中,不喜欢说出。看着叶晓易为自己跳脚,为自己去装神弄鬼打劫女子,就忍不住总是想笑。如果不是先生临死前的那句话,说不定自己就会……
不去想了。或许就像先生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在吧。
「既然如此,在你回来前,我替你守住并州的根基可好?」吕布收起印章,坐到案几前提笔疾书……
从祁县一路南下至上党郡,出壶关,再向南翻越太行山,便进入了河内郡的地界。五十七个人,一百匹马,就这样井然有序地沿着官道,往朝歌而来。
「过了朝歌,就往西南方向走。看过河内郡,我们就去京师洛阳见识见识。」一身男装的叶晓易骑在马背上,扬起马鞭指点前方,忧郁的表情终于带了点期待。
第二章 冲冠一怒(7)
这几天,翻越太行山让众人累个半死,但也兴奋不已。五十六个人,年龄最长的二十三岁;最小的,比叶晓易还年轻一岁──十六。除了打劫,他们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从未离开并州这么远。
「少爷,朝歌城是周朝时就有的吧?」见叶晓易下马,叶雀也嘻嘻笑着跳下马,吩咐身后的几名家丁生火,准备在这里吃午饭。
「是啊,嘿嘿,其实我也不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