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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将昏迷的妻儿带走,但天心诀中的〃西隅隐〃幻术,加上他自己布下的结界,应该足以让他安全为她们治疗了吧?
暮色已沉,弦月如钩,皂角花瓣在惨白雾蔼里幽婉飘落,居然有让小小的林子增了几分诡异。
不久,月神的素白身影从林中飘过,接着是方岩。半夜之后,几乎所有寻觅舒望星的圆月弟子和朋友都从林中穿过,却无法注意到,那不起眼的角落,正缓缓从四周吸取着淡淡灵息,如带着荧光的飘缈雾蔼……
已是清晨。
林中悄无声息出现一名黑衣人,懒懒望向那处晨光下略显浓郁的雾色,不屑道:〃小小的失魂引,竟要费去北极公子一整夜的时间去破解么?〃
他左手一屈,一道森森黑影打了过去,一接近三人消失之处,立即漫开,似触到某种实物般绕成一个丈许大的透明球形,散出地狱与腐尸的血腥恶臭。
那巨大球形边缘略一收缩,渐渐波动,如水浪般起伏起来,然后猛地向四周逼去,将那浊恶黑气逐得无影无踪,而舒望星三人也再次在草地出现。
舒望星盘坐于地间,怀中抱着惜儿,南宫踏雪却枕着舒望星的腿,安然沉睡着。
原来舒望星所修本为仙道,最忌沾惹鬼域肮脏血腥之气,更无法容忍那等气息包围住自己,只得弃了结界,将那浊恶之气驱走。
〃青衣?〃舒望星已识出来人正是极乐殿的副殿主青衣,心下竟松了口气,又有些许的失望。
青衣琥珀色的眼睛蕴了丝丝冷笑:〃不然你以为是谁?那位给你抛到脑后的前任妻子么?〃
〃闭口!〃舒望星眸光尖锐到疼痛,他冷冷道:〃给我滚远一点。〃
青衣有些戏谑和嘲笑,呵呵大笑道:〃当年北极与罗刹魔女断情崖双双殉情,不惜同生共死,我还当有多么的情比金坚,原来却不过尔尔。不过,你现在的妻子,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舒望星听得出那得意大笑背后的弦外之音,微有窒息,已泛出一丝怒意。他食指中指相骈,按于南宫踏雪眉心,顿时散出明珠般的光晕,连青白指甲都透出如珠似玉的润泽。
南宫踏雪眉宇动了一动,发出不堪苦痛的轻轻呻吟。
舒望星俯下身,轻轻唤道:〃踏雪,醒一醒。〃
南宫踏雪慢慢睁开眼,如雾双眸凝在舒望星面容上,喃喃道:〃望星,我在做梦么?〃
舒望星柔声道:〃不是做梦,我在你身边呢。你看,惜儿也在啊。〃
南宫踏雪转动眼眸,看到惜儿,神情依旧如梦中般恍惚,忽然瞥到青衣,浑身震了一下,失声道:〃他,他……〃
她松开舒望星的手,揉捏着自己不再雪白的衫子,容色已是惨白,珠泪滚滚而下。眼底的羞愤和耻辱,再也掩饰不住。
舒望星已知南宫踏雪必受了青衣凌辱,忙握回南宫踏雪的手,将她靠在自己怀中,也不肯露出怒恨之意来,只温言抚慰道:〃踏雪,别难过,就当,就当又是一场恶梦吧。〃
南宫踏雪摇着头,抽出手来,拭着泪,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呜咽道:〃望星,不要碰我,我,我已太脏了!〃她回身靠住背后的树木,掩了面,竟是无声悲泣。
青衣微笑道:〃南宫大小姐,我们也知道北极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要论体力,他如今只怕跟不上我和我那几个弟兄吧。难道我们服侍你不如北极服侍得舒服?不然,我晚上再叫上几个年轻力壮的,让你再痛快痛快?〃
舒望星蓦然侧首,盯住青衣,嘴角颤动着,忽然扯开一个冰冷笑容,寒声道:〃青衣,你会死得很惨!〃
他回身将惜儿唤醒,抱于腕中,来到南宫踏雪身畔,抚着她的青丝,柔声道:〃踏雪,别哭,是望星不好,不该丢了你们走开。望星发誓,再不丢开你,永永远远守着你和惜儿,好不好?〃
惜儿已经醒转过来,见到舒望星,先欢喜叫声爹爹,将自己的小小面庞在舒望星脸上蹭了一蹭,忽回头见到母亲在哭泣,已将小手够着她的脸,稚声稚气道:〃妈妈,不要哭啊,爹爹来找我们啦!妈妈,你不要哭啊。惜儿很乖的。〃
南宫踏雪耐不住,拥住女儿,躲在舒望星怀中抽泣。舒望星张开双臂,将她们紧紧拥住,温和唤着她们的名字,而对着青衣的眼神,却越发冷冽如刀,全不若寻常时的淡雅温文,从容宁和。水银般的灵气渐渐在他身周笼起,连如水的流光质感里都散着细碎寒冷的冰棱,透出罕见的凛凛杀机。
轻易不动怒的北极,终究动了杀心。
他缓缓扶了南宫踏雪坐于草地,将惜儿置于她怀中,解了自己雪样洁白的披风,披于南宫踏雪身上,拢了拢她肩,温柔于她额前轻轻一吻,低低道:〃踏雪,望星会给你报仇。但你不要因此看低自己,你知我不是那浅薄无情之人。〃
青衣哈哈大笑道:〃你不是浅薄无情之人,南宫大小姐更是深情款款,那么必然我才是浅薄之人?不然便是谢飞蝶太过浅薄,才让你舍她而去?〃
舒望星立起身来,眉目不动,双手中指相抵,一道璨如流星的冰蓝光芒冲天而起,瞬而不见。青衣瞧不出那道冰蓝何去何从,正犹豫间,身后杀气漫涌,急闪身而躲时,一串飞烟迅速奔袭而来,狠狠冲于他的后背,顿时一个踉跄,口中已喷出鲜血来。
青衣再想不到舒望星立于身前,出的术法居然会从背后袭来。他擦了擦唇边的血,诧道:〃莫非是天心诀中的天末孤烟?果然神奇!〃
他一扬手,宽大的袍袖如翼铺展,并迅速膨胀,方圆十余丈,尽是墨黑帛布翻舞,似从空中跌下的森怖乌云。乌云之间,十数名极乐殿弟子霍然冒出,各据一角,各施术法,竟排出一座森罗大阵来。
舒望星毫无惧色,居然越身踏上帛布之中,甚至立于众矢之的的阵法中心,正与青衣相对,然后跃起,雪白的长袍飞舞之处,雾色烟气飘撒而出,顿时江天一色,烟树茫茫,一种如沧海桑田般的孤寂霎攫上人心,一时天朦朦,地朦朦,四处是黯淡飘浮的影子,辨不清是虚是幻,是烟是树还是人,只觉目及之处,尽是执枪挥剑的敌手如沧海急流直扑过来,将那黯然的孤寂迅速升级为慑人的恐怖。那功力稍弱的极乐殿弟子,竟硬生生给逼得再也发不出术法来,只想掉头逃去。
这一式却也出自天心诀,称作〃江天沧流〃,却连青衣也不知晓了。
迷惘之际,只见清冷剑锋扬起,惨叫声不断,无数血影迅速在帛布间飞溅蔓延。许多人甚至没察觉怎么回事,已被雪玉剑一剑断魂。
先以术法慑魂,再以灵力驱动剑术伤敌,舒望星以一敌众,依旧胜券在握。往日晶莹温润的雪玉,感染着主人难得一气的杀气,光芒变得澄澈清冽,居然显现出一种嗜血的兴奋。
青衣眼见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额上不觉滴下汗来,高叫道:〃谢夫人,该你出手啦!〃
舒望星闻得一〃谢〃字,剑尖不由一颤,青衣趁机将帛布收拢,挥手一道金线,飞窜而出,顺延帛布铺展,但见一大片黑影人立而起,宛如活的一般,齐向舒望星进击,剩余弟子知道机会难得,各各迸发自身潜力,顿时空中满是幢幢鬼影,俱是姿形怪异,甚至腥臭难当,从四面八方向舒望星卷来。
舒望星眼见谢飞蝶并未出现,心神一定,剑指天南,一道黑气破开混沌黑影,冲天而起,倒引无数沉郁悲愤之气涌灌而下,如九天之上疾奔而来的黑水河,挟了万钧之力,当头而落。生离死别,万般悲恨,顿时在烟树迷茫间亦如沧海横流,生生要撕裂所有人的身心,包括舒望星自己。
离恨天!又见离恨天!
云开天青时,烟水苍茫间的如云黑帛已然消失不见,细碎的帛布滚落在皂角的落瓣中,轻轻旋转飞舞,似一只只无力飞舞的垂死的黑蝶。
一地的死尸,犹在流淌着温热的鲜血。
在死尸间踉跄的青衣,掩着胸前创伤,已在怒吼:〃谢飞蝶!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哦,我只想看一看,我那心慈手软的夫君,会为那女子杀多少人。〃有女子淡淡说着,清冷里隐了一丝愤怒和悲哀。
而舒望星似被人当胸锤了一拳,退了两步,垂了剑,默默看向缓缓步入林来的谢飞蝶;而隐在一边的南宫踏雪已不由站起来,紧攥住女儿的手,盯着那绝美与煞气并存的黑衣女子,容色说不出的伤感惊惧。
谢飞蝶看也不看满地的尸体,充满莫测寒意的明眸只凝在舒望星面庞之上,忽而一笑,灿若暮春乍然绽放的一朵黑牡丹,骄傲妖娆中挟了不肯外露的孤凄神伤。她温柔道:〃我只是误会了,是不是?方才我看到你在发誓,说要终身守护你的踏雪和你的女儿,只是幻听,是不是?你抱着这女人,亲吻她,爱抚她,也只是我看到的幻景,是不是?你为她们违了本性大开杀戒,也一定是我的幻觉,是不是?〃
她一步步走向舒望星,眸中一团团的水光浮漾,依旧哈哈大笑道:〃你还是我的夫君,那个跟我海誓山盟,说一生一世绝不辜负我的舒望星,是不是?〃
谢飞蝶拔刀,冷冷刀锋,指向了自己上天入地找了四年多的爱人,喊道:〃给我一个解释!立刻!〃那两团泪水已经倾涌出来。
舒望星额前的发散下来,越发衬得眸光凌乱不堪,如海水般翻涌激扬,而面色已经苍白得可怕。他慢慢垂下头来,轻声道:〃小蝶,我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知?〃
第六十九章 君憔悴时妾凋零
他该如何去解释,四年多如梦的岁月里,他在病痛和爱恨里的挣扎和思念!和南宫踏雪那许多相濡以沫走过来的平淡岁月,又岂是几句话就能解释的?他唯一的企盼,就是他的小蝶一如既往地信他,爱他,包容他。
谢飞蝶看得到舒望星的苍白,亦分明感觉到他那黯然神伤的悲哀和无助。
她闭了闭眼,刀尖依旧对着他,颤声道:〃对,我知你。我知你还是我那愿放弃所有名利亲人,和我携手天涯的知心夫婿。所以,请你告诉我,亲口告诉我,南宫踏雪不是你的女人,那个小女孩,更不是你女儿!只要你亲口说了,我就一定信你。〃
望星,望星,请我给一个原谅你的理由!哪怕只是虚假的谎言。谢飞蝶颤着唇,希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