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004永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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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004永恒(下)-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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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天似乎姗姗来迟,即使快到了那天,空气中也依然充满了阳光的味道。院子里的九里香慢慢谢了,那浓郁的香甜被清澈的野菊花香取代,淡爽地弥漫在夜的月光里,有种让人神清气爽的神奇功效。 

“曹先生,你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帮你订花去。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吴婶对我拍胸脯保证,我也只是笑了笑。她是个能干的看护,古道热肠,又充满爱心,以前相处过的病人一定也很喜欢她。 

我问过主治医生,虽然我的情况已经大好,但依然不被允许随便走动,更勿论出院。所以只得请吴婶去帮我订了花,怕到了那天赶不及给卖完了就不好了。至於在哪里,倒是无所谓的。 

吴婶不在的时候常常叫一个小护士帮忙看著我,我们叫她小夏。 

我说要到出去走走,她一时走不开,也赶紧去医生那里拿了许可,才准我出门。 

“你先在附近走走好吗?我忙完了这里马上去找你。”她对我这样嘱咐。我笑笑,点点头,猜测到底李以靖拿那个“重复自杀论”恐吓了她们多少次,害得她们到现在还战战兢兢。 

第一次自己走出这间病房的门口,脚步有些虚浮,气也要不停地调整才顺得过来。慢慢地沿著走廊走著,忽然发现似乎总有目光投射过来,等我循迹望去,只见一些护士急急收拾著视线,三三两两各自忙去,或是扎堆聊天。 

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著,目不斜视视若无睹地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口站定了,猛地向右面一扫,正巧看到一个护士用手肘推搡著另一个,用下巴指向我叫她看。我的目光迎过去,她很不好意思地赶紧低下头,尴尬地转过身去。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这家医院从哪儿找来这麽多好奇心旺盛的八卦护士? 

“哎哎,就是他啊~~~~~怎麽出来了?”低低的议论在我踏进电梯的一刻终於让我听到。 

我?我怎麽了?老虎严禁出笼?奇怪! 

下来的电梯里也有些病人和护士,不过都还好,并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景象。显然这只是我们那层病房的护士作祟。 

下到一楼,刚出电梯,还在判断该往哪边走,便听到有人叫我。 

是李以靖。她穿著平常的白袍急急地走过来。 

“曹先生,你能出门走动了吗?”她的脸上满是关切,有些担心地杵起了眉。 

“你好,李医生。”我礼貌地对她点头,“你可以叫我名字,大家都这麽熟了。小夏问过刘医生了,他说不走远的话就可以。”我像每一个安分守己希望给医生留下好印象的病人一样,乖巧而认真地回答。 

“是吗?小非,那我陪你走走吧。”她根本不问我的意见,自顾自地就决定了。 

我其实无所谓,也从礼貌上问一声:“呃,这个,不打扰吗?万一有急症病人……” 

“没关系的,反正又不走远。偶尔偷偷懒也好。”她笑笑,沈静的面上有著成熟内敛的韵味,这点竟跟杜廷语非常相似。“这个时间段还不到忙的时候,有值班护士在,有事他们会呼我。你想去哪儿呢?” 

“随便吧。”我左右看了看方位,“我从病房里看到外面有个人工湖,就去那里吧。” 

“呵呵,那边人不少呢,大家都喜欢那儿。”她带我回身穿过中堂,经过他们急症室的门口,本来站在里面整理资料的护士一抬头,看到了我,又是一楞,竟目不转睛地直直看著,像惊见火星人登陆地球。 

李以靖也注意到了,轻咳了一声,她才立刻被惊醒了一样回神。“cindy,有事呼我。我陪曹先生去‘摘叶湖’走走。”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小护士边看著我边点头。 

从侧门穿了出去,正是我窗子下的院子。阳光正好,草坪和石凳上都坐满了闲聊的人,几个穿著住院服的孩子在阳光下嬉戏,树影打在他们快乐无邪的脸上,重重叠叠,竟看不出病容。也有坐著轮椅在看书的人,温和的阳光清凉的风,每个人都在享受初秋的美好天气。 

“李医生是北方人?”我没话找话说,延著伸向人工湖的水泥小路踩过去。 

“不啊,怎麽会这麽问?”她又笑,被阳光直射得微眯起眼。 

“口音,听口音很像。” 

在这样的阳光下散步一直是我的最爱和习惯。尤其被关了这麽久,现在这样,像极阴雨天後把被子拿出来晒,感觉霉气从身体里蒸发出来,都被晒掉。 

她忽然不说话了,转头看了我好一阵,才又笑起来:“幸亏我有些了解你了,否则我会认为你是故意的。” 

“什麽?”难道我踩进了雷区?没有这麽神准吧? 

“没什麽。”她轻轻摇摇头,“这件事说起来很可笑,不过也没什麽了。因为以前一个我很喜欢的男生说他喜欢听,我便硬改过来,说到现在也习惯了。” 

男生啊……这麽小女生的词汇。我的心里有点领会了。开始装傻:“真幸福啊,那个男生。後来呢?” 

“後来?我们分手,他结了婚,现在很幸福!”她拿眼睨我,故意大声说,早就看穿了我的小小把戏。 

我只好傻笑,杜廷语是因为她太聪明才要分手的吗?“那你呢?” 

“我?哈,每天在跟死神抢人,被一些走路不长眼睛或是嫌命长拿刀割自己的笨蛋搅得头昏脑胀,哪里有心思想别的!” 

喂喂,这算不算人身攻击?!这种牢骚怎麽可以当著当事人的面说?太伤人自尊了吧! 

我的笑容扭曲起来,心里为摆脱了她的杜廷语叫好! 

“不要这麽小气,我开玩笑的。”她看了我一眼,又快乐地笑起来。我发现她真的很喜欢笑,很多时候都以一张明豔的笑脸对人,看得人也跟著放松下来。如果这算职业病也真是难得了。 

她笑著笑著,笑容忽然黯淡下来。“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低叹一声,忽然念起诗来,吓我一跳。 

难、难道是……她幽幽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湖幽幽地说:“我最爱的人就死在我的抢救台上,车祸,一辆载重车把他的车挤得稀烂。我拼了全力去救,怎麽救也救不回来。无论我怎麽哭怎麽叫对他说什麽他也听不到了……所以我讨厌自杀的人,拥有生命却不珍惜是可耻的!” 

我心里一阵黯然,她讲和杜廷语一样的话啊,是串通好的吗?可是她为什麽不提那个活下来的人有多痛苦!有过经历的她更该清楚。 

人为什麽要自杀?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 

“你很坚强。”我只得说。 

“你也可以。”她望著我,满面坚定的神采令我无法直视。 

在心底面对苦笑,如果可以,谁愿意选择死亡?左臂上长长的伤口至今仍能让我轻易回忆起那时的疼痛,可是,跟心上的痛比起来,这算什麽? 

死去时一瞬间的痛,与一辈子活著的痛比,算什麽? 

我们没有再说话,走到湖边,找了张没人的椅子坐下。气氛有些窒闷,低沈的气压在我们之间流动,大家都有点不自在了。 

“你知道这个湖为什麽叫‘摘叶湖’吗?”她忽然用轻松的语气说。 

“为什麽?” 

“呵呵,这有个典故的。说起来也很滑稽。”她调整了一下语调,更轻快地说,“去那边摘片叶子下来就知道了。” 

我懵懵懂懂地去照办,从旁边的树上摘了片叶子递给她。 

她摇摇头,没有接,笑著:“看出有什麽不同没?” 

不就是普通的树叶吗?我拿著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狭短的形状,暗绿的颜色,还有点厚。如果逡语在就好了,我对植物一窍不通,除了柳树和松树,绝大多数树种在我眼里没有分别。 

“咳,我还以为你和逡语在一起这麽久,多多少少也会对植物有所了解的。”她毫不避讳地大声说,我的脸“刷”地红了,不满地瞪她。 

“这种树叶啊,”她伸手取过我手中的叶子,比给我看,“叶片很小,不容易让水分蒸发掉,所以即使靠近冬天了也是绿色的哦,而且也不会落。重点在於光从手感就可以感觉出它很硬。”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跟这个湖有什麽关系? 

“看过武侠小说没?内功深厚的什麽武林泰斗往往能随手摘叶飞花,伤人於片叶之间。”她看我一脸蠢相地瞪著她,完全不能及时跟进她的“解说”,笑得更开心了,“我们的院长啊,是个标准的武侠小说迷。这个湖以前没有名字的,他有天发现了这种绕湖而植的树的树叶奇妙之处,便说它如果在武侠时代必定是当暗器的好材料,於是取了‘摘叶飞花’之意,名湖为‘摘叶湖’。好玩吧?” 

我跟著笑起来,其实并没有什麽好笑的,只是既然她想让我笑,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气氛就此恢复表面的轻松。 

很多事,特别是每个人心里的事,是不适宜拿出来讨论的,不会有什麽结果。就像我喜欢梨,她喜欢桃,这是个人喜好问题,并不会因为讨论後有所改变。对生命的看法也一样。 

她重视生命。而我重视生命的目的。 

我们的理念不会得出交集。 

没有多久,小夏便找来了。也是找李以靖──急症室来了几个病患,Cindy让她赶紧回去。 

她站起来,仍是笑著:“我先回去了。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要呆太久。有空我再上去看你。”我点点头。 

她转身对小夏看了一眼,小夏便像得了什麽指示,轻轻地点点头,她当无事一样,快步走了。 

只剩下我和小夏。 

小夏明显有些怕我,怯怯地站在离椅子大概一米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小夏,我还想坐一会儿,如果你有事,可以去忙你的,不必管我。”我很温和地说,语调轻柔,态度诚恳,眼睛里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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