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却问:“你是谁?”
我说,“我啊,卿官儿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王妈冷笑,“我们卿官我当然认得,可不是你这个丑八怪。你是什么阿物,也来跟我说话?”说完狠狠的打了我几巴掌,我整个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我还顾不得疼,连忙拽住她,“王妈,我是你的卿官啊,你怎么不认得我了?”
却听见旁边有人轻轻说,“公子,你渴了吧。来,让奴婢喂你。”
我一回头,便放了王妈,却见娥眉捧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站在我身后,微微笑着说:“公子,来,让奴婢服侍您喝水。”
我实在是渴极了,连忙张大嘴巴,让酸酸凉凉的酸梅汤沿着舌头,抵达喉咙。真畅快啊,我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娥眉就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笑,一勺一勺的喂我,等我不那么渴了,我问娥眉,“她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认识我了?只有你最好。娥眉,娥眉。”我拉着她的手撒娇,是了,从小只有娥眉最温柔。
娥眉安静的笑着,“那是因为你睡着了。你醒来啊,快醒来啊!”
我睡着了吗?我不知道啊。我努力的把眼睛睁开,今天的眼睛怎么这么沉呢?但见一个少女一脸焦急的轻轻唤我,“你醒来啊,快醒来啊!”见我醒来,转忧为喜,一副开心的模样。
我问:“娥眉,我们这是在哪里啊?”一问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非常沙哑难听。
那少女显然一怔,反问:“谁?你说什么?”
我想支撑的坐起来,那少女见我起来,连忙过来帮我,先找了件衣服给我披上,然后又拿了个枕头竖在我的腋下。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窗明几亮,烧的火红的炭火在黄铜的炭盆里噼啪作响。
记忆一点一点回到我的脑海里。丰大总管恐怖的冷笑,烧滚的热油,然后,是四下飞溅的油花。对了,我的脸。
我伸出手往自己脸上摸去,不想那少女却比我更快的拉住我的手,急道:“你不能碰,碰到要落疤的。”
我怔住了,落疤?!是啊,被热油这么烫过的人,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又哪里是落疤那么简单呢。
我细细打量那少女的服饰,心下了然,这里还是雁安王府。
我问她,“敢问姐姐芳名?”
她不答我,反倒问我,“娥眉是谁啊?”
我心里一阵绞痛,“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笑,“很特殊的一个朋友吧,你一直叫她的名字呢。”她笑起来很好看,一侧的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我记得以前簪瑛的脸上也有一个,不过是在另一边,她一直因为两侧的酒窝不能对称而苦恼……。
她见我一直呆呆的望着她,抿嘴笑问:“你又发什么呆呢?”
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得意的瞥了我一眼,“嘴真甜啊。你饿了吧?”
经她一说,我才感到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点点头。
她反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一晚银耳莲子羹,慢慢的吹了吹,舀起来喂我,“知道你饿了,可也不能任你吃东西。你昏了两天呢,要是一下子让你吃饱了,是要撑坏的。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再说,方才大厨房送来了鸡蛋糕,让我给打发回去了。鸡蛋是发物,你现在这个状况,是一点都不能沾的,这些天,肚子上你就得忍忍了。慢点,别急,还有……。”
我大口大口的吃着。方才还不觉得怎么饿,这碗莲子羹一进了肚子,反而更饿了。
一碗莲子羹进了肚子,我舔了舔嘴唇,巴不得再有什么吃下去才好。她看着我一副贪馋的模样,又从后面取了一块绿豆糕来,“这回可真不能再吃了,忍一忍吧。”
我接过绿豆糕,想起以前我闹着不吃饭,到了晚上又会饿的时候,簪瑛和娥眉都会气得不理我,王妈却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糕。
想着,想着,心头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她大惊,“哎呀,你怎么哭了,你这脸如今可沾不得水。”连忙拿丝帕轻轻的把我脸上的泪珠吸走。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恩,……;这位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见我这般唤她,歪着头,狡黠的说:“你管谁叫姐姐呢?我比你还小一岁。来,再叫一声听听。”
我自小最怕这样难缠的人物,阖府上下除了簪瑛谁也管不住我,她这个样子和簪瑛可真像。她见我窘了,拍手笑道:“傻瓜,我可只说一遍哦。我的名字叫做盈袖,你记住没有?”
我点头,重复了两遍,“盈袖,丰盈袖,丰盈袖。好名字。”
09。
此时的我心中充满了各种疑问,可是无论我怎么问丰盈袖,她总是淡淡的回答我,“你不要管那么多,先乖乖的养伤就好。”
我不要管那么多?我怎么能不管那么多,先是大总管用滚油泼我,后是丰盈袖细心的照顾,而且我知道侯爷其实恨我入骨……;所有的这一切,都因为我是欧家的人。
生不如死?什么叫生不如死,我应该此刻被扔到阴冷的马厩旁边,无人照看,众人在趁我不备的时候都来踢上两脚,平时应该吃馊饭冷汤,大总管每天溜狗一样的折腾我,直到我死那天为止。而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在一个温暖而干净的屋子里,让一个细心体贴的丫鬟小心看顾我。
所有的这一切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有更大的阴谋在后面等着已经足够可怜的我。
于是,我尽量可怜的说,“盈袖姑娘,我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什么,可是,还望你提前告诉我,大总管接下来究竟想怎么样对付我呢,我,我永远记得你的好心。”
她望了我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伏在桌子上用手臂连连敲打桌面,“哈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不知道这些话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好笑成这个样子,只好坐在一旁等她笑完。
渐渐的她止住笑声,弯着眼睛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我摇头。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盏铜镜放在我面前,“你看!”
我往镜中望去,老天,镜中的人就是我吗?厚厚的敷了一层绿色的膏药,可是脸上的大水疱一个叠着一个的油光可鉴,连眼皮都肿的仿佛两个倒扣的鸡蛋一样。整个脸大了有一倍不止。
这样的我,可真像一个绿脸的大猪头,居然还去扮可怜,难怪她会狂笑不止。
我放下铜镜,讪讪的在一旁不好意思起来。
她过来取走铜镜放回原处,一边说,“你都这样了还管他怎么对付你呢,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脸是正经,连我都没有把握能给你治回来。”
我惊讶的说:“你?!你说你能给我治?!!”
她得意的晃着头,“怎么样?想不到吧。告诉你,这可是家传的手艺,我老爹曾是侯爷军中最得力的军医,后来把功夫都传给了我,你这张小脸的命运可都决定在我的手上了。快快快,叫两声好听的来。”
我只好叫,“姐姐。”
“笨!”她用手敲敲我的头,“除了姐姐,姐姐,你就不会说点别的?真是猪头猪脑袋。”
我只好低头不说话,看着被上的花纹出神。
她见我不说话,也离开了床前跑到桌子前坐下,低头不知道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探探头,问她,“盈袖姑娘,你在忙什么?”
她回头,冲我笑笑,扬起一块纱布,“我在抽丝啊。”
那块纱布已经被剪成一个人脸的形状,鼻子和嘴巴那里开了两个洞洞。
我奇怪,“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她说:“笨蛋,当然是给你敷药用的。”
我更奇怪了,“给我敷药用的?敷什么药啊,为什么还要抽丝呢?”
她坐到我的床边,“因为如果不用上好的丝绵盖着,药膏就干得太快。可是,抹了药膏的丝帕又太密,透气不好,容易落疤。最好的办法就是隔二取一的抽丝,这样既能留住药膏的湿润,又可以保持透气。包你以后还是一个天香国色的大美人。”
我摇头,“我才不是什么大美人。”这一摇头,就感到整张脸上所有泡泡里的水都跟着一起晃动,疼!不由得“哎哟”一声。
她见了,连忙训斥我,“你怎么又乱动了,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能让人省省心!”说完从那边的几上端来一碗药,远远的闻着就有一股子甘草的香味,“快把这药喝了,然后老老实实的去睡觉!”
我就着她的手大口大口的把药喝了,“这又是什么?”
她笑答:“你的问题可真多,这是安神祛火的,给你止热用。更关键的是让你好好的睡一觉,等醒了,就会好多了。”
我望着她的笑脸,恍惚中仿佛又回到家中,最后我迷糊起来,“簪瑛,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我怕。”然后,我就昏昏睡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十分安静。我感到脸上所有的水疱都在脸的两侧沉沉的坠着,我的头略一动,它们就来回滚动。我从被子里抽出手,往脸上摸去。
“别动!”还没等我碰到,就被丰盈袖狠狠的呵斥住了。她端了一个食盘刚刚走进来,把东西重重的往桌上一顿后,就过来扶我起来。
然后,她紧盯着我的双眼说:“你可要给我记好了,你脸上的水疱,一个也破不得,破一个就落一块疤。我这么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你可要乖乖的给我听话,记住没有?”
我乖乖的答应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我,我问她:“盈袖,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她放开我,又变得贼西西的,然后说:“也不为什么,我就是好奇而已,想看看倾城倾国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
这回她准我吃两碗稀饭,我就着她拿来的酱菜,呼噜呼噜的马上把两碗绿豆粥吃的干干净净。其实我很想认真的把碗再仔细的舔一舔,可惜盈袖看出我的意思,飞快的就把碗给收走了。
她轻轻的摸着我的头,“看你吃饭的样子,可真让人心疼啊,小丰。”
小丰?我抬头看着她,头一次有人用这么样的称呼来唤我,真陌生,也真,温暖。
她麻利的把碗筷放到门外,然后回来说,“好了,我们该换药了,你这回可要记住乖乖的。”
我对她保证。
然后,她先拿出一个罐子,用棉花裹的细树枝往坛子里蘸了一下,轻轻的在我脸上涂抹着,我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酒味。
她解释给我听,“这个是我用蝉蜕和蜂子泡的药酒,可以去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