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亚瑟和弗朗西斯从王耀身上拿走太多的好处,让其他人艳羡不已,所以不久之后伊万的登堂入室,也并没有让王耀太惊讶。
即使是刚刚被凌虐过,这温润如玉的东方少年依旧眉目如画,柔软光滑的长发披散着,偶然几丝撩到腮边,显得有些凌乱。
毕竟曾经是五千年的天朝上国。
也只是曾经了。伊万显得有点烦躁,他环视着已成为废墟残垣的昔日天府上国。
「耀,」伊万扯过王耀乌黑的长发,盯着他瘦弱不堪的脸,「成为我的吧。」
王耀没有出声。
「现在的你没有办法拒绝我,所以成为我的吧,耀。」伊万用力抓起王耀的头发,强迫他直视自己。
王耀却没有抬眼:「你到底不过只是个孩子,你的自以为是对于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到了今天你还觉得我像孩子么?你眼睛长哪里?」伊万KURUKURO地笑出声来,挑衅一样咬上王耀右肩,铁锈一般带着些甜味的血液在齿间弥漫,「看来你还不明白吧。」
王耀被咬的生疼,却用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反抗伊万的一丝一毫。
那一天的东欧少年,用不容反抗的强势,毫不留情地将王耀最后的天真摧毁了。看着手中苍白的文书,他这时才意识到,那些当年纯真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带着他无法反抗的野心和强势,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同身体一齐成长起来了。
伊万没有说谎。他一遍一遍逼迫着王耀,让他步步后退,让出大片的土地和湖泊。
究竟,还能再失去多少呢?
王耀觉得可笑。
「新疆,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再一次不请自来的伊万,进门就这样说道。他看着有些微微颤抖的王耀,毫无自觉地从凌乱不堪的地上拾起一个带着裂口的残破鎏金珐琅酒杯,自顾自地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酒,抬起王耀的下颌。
「你知道你不能拒绝我。」
王耀恨得咬牙,张口死死咬住伊万的手指。滚烫的血液混合着伏特加辛辣无比地倒灌进气管,呛得他眼睛发红。
伊万愣了一下。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王耀,一直以来的慵懒和空洞从眼神中像退潮一样消失,汹涌上来的是再也不堪屈辱的愤怒和凌厉。
「是我的」王耀恨恨地:「把新疆,还给我!」
伊万皱着眉头。
「还给我!」
伊万不知道如今的王耀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他终于松开手,不解地低下头去。突然发现,他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王耀。
他仿佛看见白昼一分为二,有什么从王耀的身后腾上云霄,激起四下里翻涌的云海。像是沉眠前最后回光返照的巨大神龙。
1881年,伊万签下一纸合约,王耀终于再次拥抱住新疆。长风中他牢牢地牵起这个最远的孩子的手,发誓再也不松开。
当时的王耀并不知道,这是那一段屈辱的漫长时间中,他所守护住的,最后一个家人。
1。4
王耀没有想到的是,本田菊也将军靴踏到了他的门前。真的是好久没见过小菊了,王耀扭头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是1894年。这边刚听说本田菊霸占了勇洙,那边立刻就有人说,本田菊在黄海发起攻击了。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门外的家人念着这样的挽联。
本田菊在王耀家门外就已经愣住了,这满目疮痍的焦土和断壁,实在让他无法相信这里住的是当年权倾天下的王耀。
虽然在之前的黄海战役的胜利中他就已经知道,此时的王耀已经王朝气尽。
风从身后吹过来,有些冷。本田菊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色,眼神也变得一同阴郁起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王耀曾经教过他的诗。
已经记不得是多少年之前了,长久的像是在梦境里一般不真实。
本田菊那时候还只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他在海边看着这来自东方的龙君乘船破浪而来。这黑发黑瞳的少年的每一处都让年幼的本田菊惊为天人。
那个时候的王耀温润如玉却光芒万丈,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识文断句,教他穿度礼节。他把火把递到他的手中。
那个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眼神天真的孩子,亲手用这火把,差点将他烧成灰烬。
回忆最是回不去。
本田菊伸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屋内的一片凌乱。
倚靠在阴刻牡丹红檀木床上的王耀衣衫残破,甚至还带着些血迹和泥污。他淡淡抬眼,露出一个消沉的嘲讽笑容。
鸦片已经将他蚕食将空。
本田菊看着王耀的笑容,简直不敢相信这消瘦至极的少年竟然是王耀。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有什么猛兽咆哮起啦,让他无法忍耐。
他迈步走过去,军靴利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寥落,他沉默了许久,才直接地说道:「你的上司已经同意赔偿我军费了。」
「赔?」王耀冷笑:「这个字用的真好!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赔给你么?」
「台湾。」
本田菊眼神中带着的阴戾让王耀不由得坐起身来。他的瞳孔一下紧缩了,扑过去狠狠给了本田菊一个耳光。
他拿起手边只剩一半的青花瓷瓶用力砸向本田菊,却被轻易挡下。面无表情的少年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迹,将王耀反手禁锢在身下,抑制住他所有的挣扎,高高扬起手中的军刀,毫不留情地砍下。
一蓬鲜血溅起,晕染在床边的翠玉屏风上。
「如今即使是王耀你,也无法与我为敌。」
王耀已经麻木地感觉不到痛觉,他意识游离了一阵。亚瑟、伊万、本田菊……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些孩子都整整齐齐地长大了呢?
然后他们都,整整齐齐地,把军刀插在他的胸膛上。
王耀恍惚中觉得本田菊似乎走出了房间,他蹒跚着爬起,顾不得背后还在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追出门去。
没走几步,果然看见本田菊的士兵们拉扯着湾,制止着她的奋力挣扎。
「本田菊!你无耻!」
年幼的女孩发髻散乱,血污满面。她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本田菊,脸上的血迹让她稚嫩的脸上带上一抹决绝的凌厉。
「我台湾,宁愿战死,也不会拱手相让。」
「湾,你的反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你的大哥已经同意把你给我了。」本田菊说的风轻云淡。
湾停止挣扎,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王耀,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耀吃力地撑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背后的重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头晕无力。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湾面前。上司的命令他无法拒绝。
「台湾,你从此就是本田菊的了。」
良久,湾丢下手中紧握的匕首,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裂开。她伸手指着王耀的鼻尖,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大哥,你真是无情。」她轻轻说道。夕阳的余晖中女孩眼泪滂沱。
王耀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没有出声。
「我恨你!王耀!我恨你!」湾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你还在退缩什么!你早就没有退路了!你送走港送走我你把所有人都送走吧!你这么堕落下去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王耀感觉眼前一黑,心脏似乎都不能跳动了,他闭了闭眼睛才使自己没有眩晕倒下。再睁开的时候,本田菊已经带着湾离开了一段距离。
王耀看着地面上一行行的靴印车辙,觉得眼角灼热,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深恨着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我什么都守不住。
这样骨血的生生撕离让他感觉某一处血流不止痛入骨髓。他紧紧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前方慷慨大步走去的少女,四下里喧扬的风把她沾染了泥污和血浆的长裙掀起澎湃的弧度。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绝望。
逆着风,湾带着哭腔的歌声一字一字清晰地转过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时,正值1895年的4月。
☆、第一折 霓裳1。3
1。5
王耀的噩梦并没有结束。闻讯而来分一杯羹的人络绎不绝地踏上这片昔日上国,他那胆小懦弱的龙君早已逃走,却留下王耀独面这乱世。
哀莫大于心死,王耀觉得什么也无法再让他怒形于色了,所以当他看见亚瑟他们再次攻到门前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够了,已经够了,还不满足吗,还想要什么吗。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伊万看着坐在长桌对面独自一人签下《辛/丑/条/约》的王耀,他瘦得凄惨,眼神更加空洞,似乎连上次见面时仅剩的一点悲愤也看不见了,完完全全只剩下一片灰白。
王耀觉得自己似乎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残垣下,破败的暖色烛火明明灭灭闪着无力的微光,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长白山纷飞的大雪,看见江南四月开不尽的桃花,看见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看见金黄的谷穗和香山的红叶。
他看见沧海变成桑田又变成沧海,看见他的土地统一再分裂又统一。
他听见黄帝和蚩尤逐鹿之战的号叫,听见百家争鸣不灭的谆谆诵读,听见血染边疆的汉将悲怆的战歌,听见霓裳羽衣的角徵宫商。
太久了,他活了太久了。
然后他听见不远处人民的哭泣,有人在喊着「师夷长技」,有人在喊「维/新/变/法」。他们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睁开眼睛,发现刚刚点上的半支残烛,现在在刚好烧完。
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王耀,你看看你的人民,他们还在反抗,你得站起来。他对自己说。
你得走下去,你活了这么久,见过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能绝望。你得头破血流地匍匐着向前。
他缓缓地站起来,脱下染满污迹的龙袍,换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