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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黑漆漆的中华锅,很快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就被更加美丽的事物吸引住了。他兴奋地拍了拍王耀的肩膀,叫道:「呜哇,这朵玫瑰真好看。」
「那是月季。」王耀眨了眨眼睛。
「咦,是吗……快看,这朵月季似乎更大一点!」
「那是牡丹阿鲁。」
「……」
终于忍无可忍的王耀又举起手中的铁锅:「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赏花?」
「当当当当然不是!」阿尔弗雷德立刻双手交叉挡在头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王耀有点无奈地把阿尔弗雷德请进房间。他收起封面画了五星的红色笔记本和钢笔,拿出一套青瓷的茶具放在桌上,认真地温盏泡茶,然后分给阿尔弗雷德一杯。
对方接过素冷的茶杯,豪迈地一口灌了下去,然后皱起眉头,露出十分忧愁的表情:「唔……这个真的能喝吗?」
王耀端正地坐着闻香品茗,不解地看向他。
阿尔保持着一脸忧愁的状态:「能来杯可乐吗,不加冰。」
「……没有阿鲁。」
「那就再来一杯中国茶吧。」
王耀又给他添上一杯,说道:「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完我要吃晚饭了阿鲁。」
「我可能要说好久,可能到天完全黑都说不完。」阿尔弗雷德跑到厨房旁边,「你的晚饭做多了的话就让本HERO来帮你解决吧——啊!有包子!」
HERO伸向蒸笼的爪子被无情地拍开,王耀冷着脸:「才没有你的份阿鲁,所以说你到底要不要说。」
「给我一个包子我就说。」hero脸上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都说没有你的份,不说就出去阿鲁。」
「给我一个包子我就出去。」
「……」
死缠烂打终于得逞的世界HERO先生一手拿着一个包子,分别大大地咬了一口,露出有些蠢萌的得意笑容——另一个包子是他趁王耀揭开锅盖时敏捷地抢出来的。
这家伙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了的孩子。撒娇耍赖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想来亚瑟平常的日子也肯定过得有点辛苦。
「小耀我跟你说呜呜呜呜呜呜……」
「嘴里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呀!」
HERO吞下咬着的包子重新开口:「……小耀我跟你说,明天本田菊那家伙要跟你道歉,啊果然是你家的包子比较好吃,亚瑟做的司康饼,里面的小麦好像都是用毒药浇灌出来的。那个所以啊,你明天……」
天空变成混沌的灰紫色,光线渐渐暗下去,像是王耀的心情一样。直到天黑了不知多久,王耀才回过神来,他点了昏暗的油灯,慢慢吃下已经冷掉的晚饭。
阿尔弗雷德是什么时候走的,王耀已经不知道了。他的话说的风轻云淡,不经意地撕开心情,露出鲜血淋漓的内伤。
彼时的时光交纵在年轮背面,滴滴答答。
本田菊靠在王耀身上,柔软的小手拨弄着牡丹的花瓣。他咬了一口手中的青团子,笑眯眯地递到王耀嘴边:「这一个最好吃了,NINI尝尝?」
高大的木棉把阳光切得细碎,在他的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本田菊仰着小脸,目光里都是期待。光线打在他的睫毛上,周围漾起一圈小小的光晕,可爱极了。
当时可曾想到,如今的他会变成这样可怕的魔鬼。
初次见到本田菊的时候,本田菊诞生刚不久。小小的男孩独自一人在狭窄的地方生活着,看得王耀有点忧心。那个时候的本田菊什么都不懂,简单得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王耀不计较路途的遥远,从自己家里带来丹青和岚卷,指南针和火药送给他,他带来自己家的茶和书籍,带来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倾尽全力地教他读书写字,教会他道德和礼节。
「小菊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吧,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对我说。」
本田菊只是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安安静静地笑了笑,然后什么都没有说。最难说出口的,都是最直接而简单地句子,但王耀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小菊要健康地成长起来呀,我也会感到很自豪的。」那个时候的王耀这样笑着说。
洁白的玉石变成张开的羽翼护佑着小小的少年,那时间漫长得似乎看不到开端。然后却被长大的少年残忍地砍去,脊背上徒留下刺目蝴蝶骨,还有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巨大伤疤。这伤口太狰狞,隐约可以看见心脏,仿佛计算好一样煽情而跋扈。然后它孩子气地不可痊愈,每每触动就牵动心脏的血脉,彻骨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让人没有办法忘记。哀悼或者祈福都没有用。
时光纵横过路上的岔口枝枝桠桠纷繁阡陌,只要走过去就再也无法原路返回。无论脚下的方向是对还是错,都要继续向前走。等到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距离已经相隔得连目光都没办法触及,斑斓成浩瀚的泪海。
——我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折 噬谎者3。3
3。3
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本田菊了,他被绑了双手,白色的破旧军服沾满了灰泥和血迹,显得狼狈极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被阿尔伸手一推,便站立不稳扑倒在旁边的会议桌上再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耀远远就看见了,他眼神有一点抗拒,犹豫再三才迈出脚步。
本田菊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来,开裂的眉骨留下的鲜血迷住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有点迷蒙,眼神更加难以辨认。他看见王耀慢慢向他走来——明明朝他走过来,他却有种要失去他的恐惧,心脏剧烈收缩起来,害怕得浑身颤抖。他一开口,嘴角结了血块的伤口就又裂开,渗出一点血色。
「……对不起……」
努力好几次才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仿佛是锈迹斑驳的断剑发出的残音。
王耀突然后退了一步,伊万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的提醒和鼓励才没有让王耀当场转身就走。
他沉默了很久。他也想大大方方地说些什么,但是他连直视本田菊都做不到。他想起湾最后指着他的滴血的手和悲怆的哀歌,想起战场上满是黑灰的脸和湿润的眼睛,想起屠刀下无辜死去的三十万家人。背上的伤口又重新撕裂般疼起来,疼的他捏紧拳头浑身发抖。
这憎恨和愤怒已经刻在骨血里。
他想拎起本田菊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他,有什么理由让我的家染满鲜血,有什么理由漠视我的家人的生命!
他想用力地把本田菊的头颅踩在脚下,质问他,在自己的家里虐杀自己手无寸铁的家人,这就是他的梦想吗!就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武士道吗!
他想举起军刀指着他的……
「……NINI……对不起……」
听到本田菊颤抖着声音这么叫他,王耀觉得很悲伤。
他该怎么回答呢?说「没关系」吗?
他不是菩萨,没有办法轻易原谅这个男人。何况他所做的事,不是说上几声「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他不需要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几句道歉,也倔强地不肯要他赔偿,即使让他赔得倾家荡产也无法让他的伤口不再流血,更无法换回他的家人——那赔偿里沾满了他家人的鲜血,让他疼得难以呼吸。
他一言不发,目光的焦点恍恍惚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本田菊跪在王耀面前,浑身僵硬。他想要向面前冷漠的人忏悔,但却找不到任何方法。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方法呢?
「……对不起……」
他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这句话。
「本田菊。那些事情我不会再提了,你也别提了。但这不代表我忘记了,我希望你也能永远记住。」
沉默了很久之后,王耀有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听见本田菊颤抖着声音,让喑哑的嗓音变得更加难辨:
「NINI……你还能原谅我吗……」
王耀没有回头:「至死都不会。」
大门在王耀的身后关上,本田菊觉得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耳鸣经久不绝地徘徊在他的耳蜗里,令人作呕。
真正的悲哀不是痛恨报复而是毫无余地的漠视。执迷的过往和单纯的拥抱终于得以全部失去,燃尽仇恨的怒火变成呛人的白烟,连骨灰都不剩。
那个时候。
他任由你拉着他的衣袂撒娇耍赖的时候,他在书桌前手把手教你习文断字的时候,他把细心做好的桂花糕放在你手心的时候,他揉着你的头发鼓励难过的你的时候,他用长袖擦去你泪水将你抱进怀里细声安慰的时候。
一切还没有无可挽回的时候,他还对你温和微笑的时候。
他还哥哥般爱你的时候。
本田菊这才觉得疼。疼的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折 叙事诗4。1
第四折叙事诗
——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叙事诗,读起来像是你的名字。
4。1。1
伊万·布拉金斯基走下飞机的时候正是凌晨,细碎的天光渐渐变得充盈,头顶上有薄薄的浮云。远处传来黎明的声响,耳边呼啸过深秋清晨特有的微凉泛甜的风。
接到王耀打来的电话以后,他一刻也没有迟疑奔赴到了这东方的国度。
街道上全是人,他们手中举着大大小小赤色的旗帜,上面缀着金色的五星。他们唱着旋律慷慨的歌曲,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的广场走去。伊万稍微整理了围巾,深呼吸了一下,也加入到队伍当中,跟随着人群的脚步走着。他听见周围的人们像是战场上最团结的战士,整齐地唱着同一首歌曲——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在广场的中央,伊万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个子小小的王耀同志。他站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