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4年10月10日,我被赶到1143基地——塞亚人建在城市废墟下的军事工厂做劳役。
我终于自由了,还有——我知道我的心是痛的……
第十二章
1143基地的上空每天都下酸雨,战俘们每天都有死去。我的头发很长了,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在夜晚,我常睡不着。我怀念着过去美好的日子——在黑暗的屋子里,打开月光灯,端着一杯“塞路卡”,坐在沙发上听明唱歌……
鳄的地图上,标注着距1143基地5700里的地方有个摩亚市。它是人类最坚固的军事基地之一。
但要逃到那儿,需要一辆车以及地图和指南针,还有足够的燃料、食物和水。这些必备品我弄不到,所以逃跑是不可能的。
地球各处,人类的军队在节节败退,塞亚人的势力越来越强大,控制了大多数城市。
“我们的时代过去了。”
“人类完了!”
伙伴们悲哀的说。是的,整个世界成了人类的地狱和坟墓!不出半年,塞亚人就会把我们统统消灭掉。
12月上旬时,塞亚人起了内乱。鳄和西部的首领——罗在0013基地、1417基地打了几次大仗,最后罗战败,鳄成了塞亚人的王。还有,鳄瞎了一只眼睛。
来1143基地的6个月后,我开始咳血。接下来的一个月越来越厉害,我知道这病很快就会要了我的命。
象我这种失去利用价值的战俘有两条死路:一是病死在工厂里,尸体被焚化;一是在撒旦的祭堂里被活活杀死。每月的13日,会有车拉走近百名战俘,他们再无音讯。不久——如果我活的到的话,也会被带走杀掉。
2255年6月13日,一个难得有太阳的天气,我被军车拉走了。
在开往塞亚人总部的途中,车上哭声一片——大家知道此去必无归返。
……漫长的旅途中,我静静的看着窗外荒凉的废墟,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浓浓的酸臭拂起垂在脸颊边的长发。
战争,屠杀,环境严重污染,酸雨的侵蚀已使没有保护罩的地方变成了生物无法生存的地狱!
现在,仅存的四十二个人类城市向塞亚人投降。鳄被尊为世界之王,他没有再攻击人类,可依据我对鳄的了解,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类的。
鳄,他有没有……有没有记得我呢?
摸着脸上的伤疤,我陷入了迷思,渐渐在颠簸的车体中睡着了……
——“该死的,赶快下车!”
车门突然间大力打开,一队队持枪荷弹的塞亚士兵整齐的列在车下。
惊醒的我向窗外看去,不禁愕然——八个月前离开的城市大变了模样!——
一座座上百层的大厦高耸入云,公路悬浮在空中如蜘蛛网般密集,飞行车象密集的蝗虫群一样川流不息,面积有方圆几十里的巨型堡垒战舰在城市的上空缓缓飞过。
—— 一个庞大完备的城市王国——就象鳄说的,它终于君临天下了!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在塞亚人皮鞭的淫威下,我们排队下车,向有着坟墓标志的黑色建筑物走去。
用手遮住耀眼的太阳,我抬头看清了建筑物上的字:“地狱走廊”——这里,应该就是撒旦的祭堂!——流满人类血泪的地狱!!
沉重巨大的铁门从两边打开,又在身后关闭了。
有人开始害怕的哭泣,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哭的人越来越多。
塞亚士兵不耐烦的扬起皮鞭抽在地上,哭声立即停止了,人们继续战战兢兢的往前走。
我看一下两侧,几米高的黑色墙壁,一边用凹文写着:“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在我之前无造物,我和天地同长久;你们走进来的,把一切希望抛在后面罢!”另一边则刻着亚开龙河上的船夫——魔鬼加龙的形象,他咬着牙齿,目光如烧着的炭般恶狠狠的看着我们。
分批每10人一组进入电梯,看守的士兵按下顶层的13按钮,超重的眩晕感微微的向我袭来。
我把涌上喉咙的血腥硬生生的压下去,闭上了眼睛,
电梯门打开后,我们在大厅里重新排队。大多数人争先恐后的向后面站,我在心里说着既然要死,再躲也不会有奇迹发生,就站到了最前面。
祭堂的大门,黑沉沉的有十米以上那么高,上面是活灵活现、巨大的撒旦图:一个三个面孔的巨人,前面的面孔象火一样红,其他两个面孔长在肩胛,和正面的太阳穴相接合。右面的面孔白而带黄,左面的面孔象尼罗河上游的黑人。每个面孔的下面长着两只翅膀,翅膀上没长羽毛,而是象蝙蝠翼的质地。撒旦的六只眼睛都哭着,眼泪淌到了三个面颊下,那里混合了血的吐沫——撒旦的三张嘴里各咬着一个人,他们分别是犹大、柏吕笃和卡西何——都是极恶者。
撒旦原本是最美丽的天使路西华,现在却如此丑恶,他从前昂首反抗造世主,现在却感受一切痛苦。这真是莫大的悲哀啊!
——就如同人类和塞亚人一般!……可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而塞亚人却在创造属于他们的辉煌文明。
不一会儿,绞轮发出轰然的响声,撒旦门缓缓打开了。
我迅速的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踏进了喧嚣鼎沸、血腥冲天的撒旦祭堂。
——鳄!!
疯狂作乐的塞亚人群中,我看见最高最显著的位子上竟坐着塞亚人的王——鳄。
——黑衣黑靴黑帽的鳄戴着只黑色的眼罩,浅黄色的头发披在宽厚的肩膀上。他饮着颜色诡异的红酒,想来就是掺了人血的葡萄酒。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正靠在鳄的怀里摸他的脸,女人的右耳戴着十字耳环——人类战俘的标志。还有,从侧影看,她不是离。
“站好队!站好队!”领队的士兵用鞭子招呼我们站成了五排。
举目望去,祭堂的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绞索、钩子、皮鞭、烙具、铁链、刀具……甚至还有古代的铁处女。
突然——整个大厅平静了下来。安静得如同坟墓一样的诡异气氛让我稍许不安起来。
鳄向这边看过来——他看见我了,我知道!他用手一指,立刻有两个塞亚士兵把我从人群里拉出来,拖到他面前。
鳄贴在杯沿的嘴唇微微的抿起来,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个士兵在我的腿上踢了一脚,我“扑通”一声跪在了鳄的脚下。
鳄把手里盛着红酒的杯子递到我的嘴边,我紧紧的咬住了牙齿。杯沿粗暴的压在我的牙龈上,很痛,有血流出了我的嘴巴。
“啪”,我使劲打掉了杯子,用力站起来。
“我只见过两种人类,一种人类屈从于暴力,一种人类屈从于欲望,你好象属于后者,雀……”鳄傲慢的说。
“呸!”我朝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吐沫,然后挑起眉毛瞪着他。
鳄立刻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粗暴的抓着,我被勒得喘不上气来,可我还是不服输的瞪起圆圆的眼睛。
反正快死了!怎样都不怕了! 我自暴自弃的想着仰起了下巴。
鳄的蓝眼睛突然间露出了笑意,他低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把嘴贴过来,贴在我的嘴上。我们嘴里的血腥味互相搀混着,他的舌头以一种奇怪的技巧在我的口腔里蠕动着,象温湿的软体动物。
过了一分钟,他松开没有任何反应的我。
“真是有趣!”
鳄说。他的手指在我下唇线上暧昧不明的摸来摸去,眼睛在我的脸上瞟来瞟去,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我强烈的想推开他的手,或者赏他一耳光,可我忍了。
“放过他们吧!你是个军人,而不是杀人狂!如果要用活人祭祀撒旦,就用我好了!我无所谓!”虽然屈辱,我还是出声求鳄。
鳄冷笑起来,静寂得可怕的祭堂里回荡着他狂妄的笑声:“战争就是杀人的游戏!它哪有什么正义可言!雀,你想想看,如果我失败了,人类会怎样对待我呢?——所以,我不做失败者!也不会做失败者!你的请求我不会答应。”
我咬着嘴唇自嘲的笑了起来。是啊,我为什么要求他?真是自取其辱!
“还有,雀!我是不会杀你的。因为你说过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吧,所以我要你继续恨着我,诅咒我!”
“来人,带他走!”鳄叫士兵把我带出去,我的身后响起了同伴们凄厉的求救声。
我无法回头看那血淋淋的屠杀场面——人类造出的塞亚人不是温驯的兔子,而是恶魔。
第十三章
进到屋子后,门反锁了。
慢慢的环视四周,冷色调的百叶窗、黑色的天花板、青铜美人鱼的喷泉、墙壁上的巨幅地图,屋子里的一切都透出主人冷酷无情的性格。
我向前跨近一步,细微的声响过后,一张桌子从墙壁里移出,接着黑色的天花板浮现出巨大美丽的银河星系。
“咳咳咳咳……”
象要把所有的内脏都咳出来似的,我不断剧烈的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喉咙,吐在衣服上和地板上。
当我终于停止下那折磨人的咳嗽,就坐进桌边的椅子,无力的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璀璨的“星夜空”上,隐隐映出我放大的形象——我睁大着一双美丽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我丑陋、绝望、迷惘,就象一只麻雀孤零零的栖息着——栖息在纯金的笼子里。
又回到他身边了……我微微伤感的想。我一直没忘记过这个残暴的塞亚人,我一直怀念他的味道……
午夜,反锁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