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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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传-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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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岁李顺井未读完《周礼》就插班县里高等小学堂接受新式教育。他“初尝到新教育的滋味,渐渐觉得念书并不是很苦的事”。回忆往事,“对我幼年教育的影响却是多方面的,……我到了九岁的时候,尚不能提笔写一封简单的家信”。上了新学,便“有机会学‘格致’、‘体操’、‘东文’这些新玩意儿”。李济:《我的初学时代——留学前所受的教育》,《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86—189页。
  传统家庭,多是父教母养,严父慈母。回忆母亲,李济写道:我的母亲,在晚年追述她结婚后的工作,把每日的盥濯和打扫房屋总列为第一紧要的事。母亲是一位爱洁成癖的人。在童年时,我们兄妹所受到的她的训诲,大半都是与这一习惯有关的格言。她常告诫我们说:“穿衣服,破的补的,不丑;穿不干净的,才丢人。”母亲有一位妹子,家里穷得常常断炊;但我的这位姨妈所穿的破旧衣裳,总是干干净净的。李济:《我的初学时代——留学前所受的教育》,《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86—189页。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被钟祥人誉为“优贡”科举时代,挑选府、州、县生员(秀才)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升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称为贡生。清代有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优贡由地方教官保举品学兼优生员,呈送学政会同巡抚考试,非常难得。的李权,拖着辫子,被送到北京参加会考1905年,清廷废除科举制,但为了选拔人才,1907年又在北京举行了一次举贡会考。,得了一个七品文官。清朝七品文官诸如翰林院编修、各部院七品笔贴式等。从此李权有了一身官服,头戴素金顶,身穿补服——在前胸和后背正中缀饰一块绣有鸟的丝筛,那是古书上一种类似鸳鸯的水鸟。李权本可“择良木而栖”外放福建做知县,“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做官并不符合他的本愿,他尤其讨厌地方官的贪腐,故推辞了这桩“美事”,留在皇宫内务府听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初出笼的包子(3)
年届不惑的李权把夫人涂氏、儿子李顺井、小女李葆华及一位堂侄从湖北接到北京。火车在煤烟和汽笛中颠簸了三天,懵懵懂懂的李顺井随家人到了京城。
  李权的这次升迁,改变了全家的命运。如若不然,李顺井的人生或许就是一个在纸上“格物致知”的旧式读书人。他曾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与我童年所交的朋友相比,我只记得我并不算什么特别聪明的小孩子;但是我的这些幼年朋友们,大半都像洪涛中的沙砾一样,沉淀到海底去了。我却幸运地被包工的运送到建筑场所,构成了三合混凝土的一分子,附属在一个大建筑的小角落上。”李济:《我的初学时代——留学前所受的教育》,《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87—188页。
  关于离开故乡后的情况,李光谟说:奶奶生了十二个孩子,养大成人就只有父亲兄妹三人。父亲上面有一个姐姐,比父亲大九岁;下面有个妹妹,比父亲小九岁。离开钟祥时,父亲十一岁,小姑两岁。大姑是个旧式妇女,很年轻就嫁到湖北孝感一带,生了好多孩子。大姑妈那一代的婚姻多是亲友介绍的,出嫁后与家里就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了。
  爷爷离开钟祥,他的能力也不够照顾更多的亲友,也不能带回很多钱财置地造屋安抚族人。他是买过一些田地,还写过遗嘱。遗嘱中谈当年买过哪些地,指明哪些给谁,余下的怎么处理。但谁也没照他遗嘱去办。2004年10月13日晚,电话采访。李光谟讲述,作者记录,冯志整理。说一口湖北土腔的李顺井,1908年先在湖北人在京城办的江汉学堂念书,算是不离过去的氛围,又开始熟悉新的环境。半年后,他考进当时最好的中学——南城琉璃厂的五城中学。那是中国第一所公立中学,前身叫五城学堂,1902年更名为五城中学堂,此为我国有“中学”概念之始。教授李顺井那个班国文课的,是大名鼎鼎的文学家翻译家林纾。他是个有趣的旧派人物,后来的学生关懋德曾在文章中有如此描写:国文教师有林纾,字琴南,别号畏庐,“新文化运动”的死对头,自称是“七十老翁”。每星期好像是两小时,专讲解《史记》,闽侯口音极重,凝神谛听,听懂了非常有趣。因为林老翁学过拳脚“功夫”,讲到兴致淋漓的时候还露一露身手,表演“图穷而匕首见”,荆轲如何行刺秦王不中的情形。他讲国文大概也会讲一些中国之外的事情,比如他翻译的《茶花女》之类的新鲜事。
  李权的家在厂甸附近的达子营后因有民族歧视之嫌,改为“达智营”。16号,距离皇宫不远,距离五城学校也近。课外,李顺井仍从父亲补习《孟子》。晚年李济回忆:他的这一类讲解,继续了大约两年。这一期的课外补习,留在我心中最深的,为他所讲的“予岂好辩哉”、“君之视臣如手足”、“牛山之木尝美矣”、“鱼我所欲也”、“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民为贵、社稷次之”,尤其是《公孙丑章》所讲的“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些章。最后的一章,似乎是父亲生平最感兴奋、最乐于为生徒发挥的孟子之道;他讲时的精神,能使童年的子弟听时鼻孔里不敢出气。这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六十年来,我总能极清楚地回想到父亲在他中年讲《孟子》时候的清脆声音和那光辉的容貌。李济:《我的初学时代——留学前所受的教育》,《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88页。父亲津津乐道的“性善论”,儿子听着听着就生出疑问:孟夫子提倡的“以牛易羊”的“不忍人之心”,似不如佛教“戒杀生”更为彻底。父亲斥责儿子的怪念头是受了佛教异端邪说的影响。李济在五城中学接受了新思想的启蒙,对孟子的信仰越渐动摇。不同的人生道路有不同的人生观,父子间的思想冲突自此而生。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初出笼的包子(4)
晚年,老友费慰梅在记录李济的口述历史时写道:李济谈到少年时所受教育,认为“……当然,每个人的天分是有差异的,文学家从他记忆的文字中取材,历史家则从他记忆的历史中取材,如此等等。李济记得,赖肖尔Edwin Oldfather Reischauer,1910—1990年,美国历史学家、外交家。很重视科举考试这种绵延千年之久的对知识的测验,并表示赞同……(这仿佛说明)读书人是一贯受到尊重的”。这段语焉不详的叙述,是否依稀折射出李济对父亲既感激又有些保留的矛盾心态?
  第二节优游清华园
  戊戌变法,迫使晚清行新政,教育方面的一项举措就是派遣留学生到海外。最初倾向东邻,1896年至1906年十年间,留日学生已近万人,后日方以学生滋事为由严加限制。1907年,美国决定退还多收庚子赔款,计本息二千九百万美元,用于选派留学生。正是这笔尴尬的“庚款”,造就了后来的清华。
  建于宣统辛亥年的清华学堂。(岱峻摄)
  清华原是皇家避暑胜地,据说乾隆驾临工字厅,见山林变幻,清水环拢,绿树葱郁,不禁想起晋朝诗人谢琨的诗:“寒裳顺兰止,水木湛清华。”于是,他题写了“水木清华”四个字。后来,咸丰皇帝遂把工字厅命名为“清华园”。1909年夏,清朝外交部在清华园工字厅里设置“游学肄业馆”。先后派出了两批庚款留美学生漂洋过海。内中有李济日后的同事:语言学家赵元任、法学家王世杰和开一代风气的文化巨匠胡适。
  1911年,“游学肄业馆”易名为“清华留美预备学堂”。十五岁的李顺井与一千多名士子同上考场,糊里糊涂地被录取进了“备取榜”,排名倒数第三,他侥幸地成了同科录取的一百二十名新生的一员。
  4月29号,带着德国古典风格的清华学堂,在工字厅东侧落成,学堂里传来阵阵蹩脚的洋腔洋调,内中有一缕略带湖北口音的童声——李顺井开始了为期七年半的清华岁月。新的生活点燃他新的希望,“李顺井”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李济”,字“受之”。
  12月25号,隆裕太后宣布溥仪皇帝退位。这一天,在清华园悠扬的圣乐声中,中华两千多年的帝制宣告终结。此时的李济,自然想不到“小京官”李权因改朝换代生出的困惑。民国后,李权改在内务部做了几年佥事。
  李光谟告诉我:父亲进清华以后,祖父对他学业影响就越来越小了,但刚到北京时还很有影响。爷爷对新东西还是接受的,觉得应该吹进一点清新空气,但他与现在的开明是不一样的。他反对孙中山,一场革命破坏了传统的东西。思想习惯有点清朝遗老的味道吧?他讨厌哪个人就骂哪个人“杂种”,他觉得孙中山不该搞辛亥革命,骂孙中山是“杂种”,很轻视他,认为他犯上作乱。2004年10月13日晚,电话采访。李光谟讲述,作者记录,冯志整理。清华园中,庭院错落,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当时学生不多,教师不少。学校从教育方针到教学管理,从师资延聘到校园风气,一如英国哲学家罗素1920年到校参观的感受,“恰似一个从美国移植到中国来的大学校”。
  清华的教育,从培养学生的卫生习惯这类小事做起。李济回忆:清华学堂在开办时,建有特别设计的洗澡间。在民国初年的清华,斋务处(等于现在的训导处)的一种特别工作为强迫学生在固定时间洗澡,为此,斋务处印了票,规定每一学生,必须在每一周的固定时间到澡堂去缴票洗澡。奇怪的是,有不少的同学,因为嫌这一办法干涉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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