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了。”
“要是使劲撞还是撞的开的。”
“那除非是有人要自杀。”
第十二章
黑暗并不很浓,不时被不相干的光源打破。
一排明亮的射灯闪现,留下一条条光的尾巴,有些颤抖。
火车驶上一座桥,桥下没有流水,却是载着车辆的公路。
不近不远的地方平行排列着的楼宇,在视野中矮的奇怪,好象陷进地平线里,
又象刚被挖掘出土。
好多东西都在视线的下方出现,山、房子、车,再加上速度,所有的一切都变
了一种形态。
路基突降。铁道边的景物突然窜高一般。房屋、电杆,几个巨大的圆塔,大约
是发电厂的炉子,还有隐隐约约与飞驰的景物不协调运动着的小影像,应该是人。
夏天。一趟从北京驶往西安加班的旅游车。
晓舟放假,他们出去旅游。也许因为知道这趟车的人少,车上并不挤,晚上,
他们的两人各占了一条长椅睡了。
早晨醒得很早。窗外有些飘雨,细细的雨丝斜斜的织在车窗上,并没有完全遮
住视线。只是让窗上映出的景物有些润渍。
黄土高原在夏季的细雨中,笼罩着苍葱的绿意。山坡上的田地当中,不知为什
么一堆一堆的烧着干草,大约是驱赶什么虫害,细雨中,火没有熄,也没有燃烧起
来,只是冒着一股股白烟。
他们俩坐到了一条长椅上,晓舟在看着一本车站上买的杂志。林剑看着窗外。
车驶过一个小城,远远的有高高低低的房屋。接着又是田野。林剑转过头来看
看晓舟,却发现晓舟泪流满面。
“这上面有一篇文章。”
林剑有节制地拉着晓舟的手,知道他为书里什么而感动或是难过。过了好一会
晓舟才开口继续说。
“松下公司一次招考员工。发通知的时候把成绩弄错了。考试成绩最好的一个
青年,没有被录用。
后来,他们发现了错误给那个青年补发通知时,那个青年已经自杀了。
工作人员都感到惋惜。而松下幸之助却说:“不。他的心理素质这么差,就是
录用了,也不会做出好的业绩。‘
在松下幸之助的眼里,一个人的生命与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榨取的金钱相比,又
值得了什么?
当一个人生命的价值只能用他创造的物质价值来衡量的时候,生命还有什么意
义?
难到我们忘了所有我们创造的一切最终都是要毁灭的吗?“
“我要上厕所。”
火车还在平稳的行驶着。上车以来,丁子杰根本不说话。这时他谁也没看,只
是简单的提出了要求。
林剑迅速的瞄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站起来,示意丁子杰跟他走。
许崇信和李智都坐直了身子,注视着他俩,直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包厢。
车箱头的厕所有人。他们又往前走。相邻车箱的厕所空着。林剑给丁子杰打开
手铐。丁子杰关上门。林剑靠在车箱门框上,看着厕所门,点上一支烟。
烟头上的火星随着呼吸忽明忽灭。
燃着的火柴从烟头旁移开。一团火炎象一朵诡谲而美丽的花朵,在黑暗中妖艳
着。飘摇的光线忽明忽暗的勾勒出一个坚毅的下巴,延伸上去是明暗变幻着的面颊
线条。
一只手猛的一抖,妖异的花朵惨然湮灭在黑夜里。
这是夏天。
仲夏夜。夜越深的时候,丁香花的气味就越浓。窗子开着,后窗外的丁香趁着
没有月光的夜色,潜入了小屋。
呼~
!
强烈的烟味突然冲散了丁香暗然浮动的气息。
烟雾散开,一张疲惫到空洞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显露出轮廓。
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此刻这面孔全然没有了平日被称作诱惑力的那些
色彩,只剩下纯净端正的五官。
他的目光似乎盯在了屋顶上,但事实上已被横亘在眼睛与屋顶之间的黑暗阻断
了视线。
一动不动的僵持了好一阵子。孙江又抬起拿烟的手,但手没有把烟送进自己嘴
里,而是半路伸向了胸前,凑到了靠在自己胸膛上的那个头颅的旁边。
深埋在胸口里的头侧了一侧,好叼住香烟,面孔显露了出来。林剑的面孔。
模糊在黑暗中的面孔无法分辩出与现在的林剑有什么差别,只是让人不能不相
信的是——那个林剑看起来应该更年青。
那是19岁时的林剑。
林剑吸了一口孙江送到他唇边的烟,烟雾顺着咽吼滑到肺腑,又慢慢的弥散开
来,要从胸膛中溢出。正当他张嘴要吐出烟雾时,另一张嘴堵住了他的嘴。两片嘴
唇贴在他的唇上,从他嘴里吸走了烟雾,又和他的嘴纠缠了一会儿,才仰头把烟雾
呼出。
接着那嘴自己吸了一口烟,又低头,压在林剑的唇上,把烟吐进林剑嘴里。
一口烟从两个口腔里传递一个来回才呼出,一支烟抽成了两支烟。
但那烟还是越来越短,火星在黑暗中烧灼着的还有最后一点的时间。
烟头掐灭在床头的烟碟里。林剑突然坐起了身。
“我该走了。”
孙江被他呼的坐直的背影惊了一下。
沉默,几秒钟或是更长。
“就在这过夜吧。”一个与平时自信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语调。
房间,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需要记得的,这是孙江母亲的私房。孙江的父母住
在他父亲单位的宿舍。孙江结婚以前住在这儿,结婚时单位分了房子。现在这儿名
义上没人常住,但孙江还是常来这儿。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和林剑在这里做爱。
一个充分的理由要求着这一切的结束,施南燕的预产期还有十天就到了。
林剑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他把胳膊套进衬衫袖子就下了床,
站在地当间,把裤子套在腿上,往上提。
两支胳膊从身后环住他,从他手里抓过裤腰。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任由裤腰从手里滑开,整个身子也僵在了那儿,听任那两
只手的摆布。
那双手,把裤子拉到腰间,用自己赤裸的腰胯压住,开始扣林剑衬衣上的钮扣。
虽然站在林剑背后,完全看不见,但他还是熟悉的一颗接一颗的扣上了。如同半年
以前熟练的将它们解开。
然后他把林剑衬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扣上裤扣,系好皮带。
一切收拾停当后。那双手并没有离开林剑的身子,而是从背后紧紧的搂住了他。
两个身体贴在一起,一个赤裸着,一个衣衫整齐。
而林剑觉得自己赤裸得更加厉害。因为这个人把自己扒光又装束起来,他了解
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无论外面还是里面。
现在他把自己心领璧还了。自己还要象半年前走进这间屋子一样的走出去,什
么也不带走,但却成为这间屋子里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终于,双手放开了他。但那赤裸的身子还站在原地不动,过于迫近的感觉使人
有种威逼感,以及让人不能不感觉到的巨大的期待。那身躯就那么赤裸裸的站在那
里期待着一个转身,那怕是最后一个转身,只能是最后一个转身。或者还有最后的
一个吻。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
装束整齐的身躯绝决的向前走去,越来越远。两具身躯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
小屋的门被突然打开,正对着赤裸的身躯,仿佛突然把一切昭示于众,一个赤裸裸
的男人,一段赤裸裸的情欲,在那一刻,大白天下。
门砰的关上。
一切惊心动魄的秘密、激情与冲突都归于了沉寂。
厕所门开了。林剑扔掉剩下的半截烟头。把手铐拿在手里。丁子杰从厕所里出
来,走了两步靠近了林剑。他很自然地伸出了手,让林剑给他带手铐。林剑也迎了
上去。
突然,丁子杰一把推向林剑。林剑一闪身,向后跳了半步。与此同时,丁子杰
向车门撞了过去。
车门洞开,呼啸的风卷着夜色的凄迷觫而涌进车箱,丁子杰消失在车门外。
刚站稳身体林剑冲向车门,他还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已腾空跃起。
林剑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似乎感到有人和他滚到了一起又和他分开了。当他停
下滚动在草地上躺倒时,他感觉了一下周身,没有什么地方特别疼,于是他坐起来。
“别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
第十三章
北中国的天空彤云密布。风刮到半夜,停了下来。
街对面的小酒馆,圆圆的大红灯笼还没有摘下,寒风中飘摇了半个晚上,正在
老树的枯枝间喘息着。
郭淑华坐在大北旅社登记处的窗口后面,织着一件灰棕色的厚毛衣。
看样子今晚是不会下雪了。
毛线溜过指尖,顺利的纠接在一起,从一条生长成一片。又联接成一个圆桶,
在四根竹针的催发中,一点一点的生长着。
今年冷得早,还好求老黄家的大林把后面小屋的窗子换了,那窗框坏了,封上
窗也要漏风的。
再打一寸该分岔了,还以为赶得上第一场雪以前让老头子穿上,看这两天的天
气恐怕够呛,这雪就这两天就得下。
二海子这个月能回来吗?
刚才那个大胡子,看样子也是跑边贸的,该问问这一向生意好不好做。最近是
不比从前了,老毛子越来越精了,那象头几年,看见点什么都象宝。陈喜凤家的小
奎,就是跑得早,真是发了,瞧陈喜凤那一身的金链子、金镏子,也不怕人抢了去。
二海就怨我,那时候不放他也去,到现在晚了。可那时候多乱啊!不是也有被
抢了,被杀了的都有啊。钱财这个东西,那得看命里带不带来,有呀早晚是有。
二海子就是什么也不听我的!哎!秀云那姑娘多好,又温顺又懂事,过起日子
来准是好媳妇。可他就是整天跟老乔家的丫头缠在一起,俩还一起去跑生意,那有
个二十啷铛岁的大姑娘成天跟一帮子大老爷们儿东跑西颠的,还和老毛子打交道做
生意。她妈当年就不是剩油的灯。那还是时候早,要不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可
现在,我和他爹的话,二海子一句也听不进去,说不高兴摔手就走,好不容易回来
几天就只有哄着呗。哎,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