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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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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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苦的路途(4)
“票呢,小姐?”一个搬运工说,他说“小姐”的方式足可以让麦尔学到些什么,那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差别细微的臆测,并分明透露出一个迅速得出的结论:这个女人最终只可能是被扒了裤子仰躺着离开芝加哥。
  “我在找麦克盖恩先生。”
  另一个路过这里的搬运工说,是阿红吧,莉莲说是的,她找的是阿红·麦克盖恩先生,于是两个搬运工都笑了,但那个长着慈父般面孔的稍胖些的,还是用高音喇叭似的声音呼叫起来:阿红,阿红·麦克盖恩,27号轨道。随后又一个搬运工回应了这声召唤,他走到这边来,阿红·麦克盖恩。只比莉莲高一些,肌肉正处在向肥肉转化的过程中,皮肤纸一样白,唯独高颧骨上有两点粉红。他那孩子气的蓝眼睛圆溜溜的,头发上仿佛挂着一条条锈迹,线条流畅地朝后上方耸立着,犹如船头一样坚挺而光滑。
  阿红·麦克盖恩像个伯伯那样牵着莉莲的胳膊肘,把她带到倒数第二个车厢。他问她是怎么找到他的,莉莲告诉他是欧布利恩先生送了她一程,她还特别提到欧布利恩先生准许她坐在扫帚壁橱里,并且待她极好,还给了她一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并且说过麦克盖恩先生也会为五美元而给她同样待遇的。
  阿红·麦克盖恩笑了。这还不是她见过的最坏的笑颜,但它却夹带着一种你能在既爱他的狗又踢伤了它的小男孩脸上找到的柔情。
  “欧布利恩是个好人。”他说。他拿过莉莲的背包,伸手扶她进了车厢,然后把她拉到一个女卫生间里。他背对着卫生间的门站着,把背包扔到腿后面,然后说“我帮你把外衣脱掉吧”,接着把它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他锁上门。他解开他蓝色羊毛裤子上的纽扣盖,把围巾搁到地上。他苍白的大方手按住莉莲的肩膀将她往下压,于是她跪在了那条围巾上面。
  “你真出得起五美元么,宝贝儿?”他说。
  莉莲抬头望着他,望着他的整个身长,从蓝羊毛裤子和那下面隐隐露出的法兰绒内裤开始一直向上,掠过他异常宽大的蓝色束腰外衣,望见岁月在他脖子上刻下的沟痕,望见他下巴的底面,发现他在剃须时错过了几撮灰白的胡子。她的确出不起那五美元,去西雅图的路上她可以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把它们花掉。她一心想着西雅图。她用嘴呼吸,这样就不用吸入阿红·麦克盖恩的气味了,这样就可以只记住海蓝色围巾之下碎裂的黑白地砖和他置于她两边的黑鞋而无须在记忆中留存更多的东西了。她把头发往后推了推,又舔舔嘴唇,阿红·麦克盖恩长舒了一口气。你真是个小乖乖,他说。
  她没法将他唤起。他在她嘴里就如同燕麦粥一样稀软。莉莲像对情人一样把弄着他,仿佛他是忙碌了一整天的鲁本。她伸到他内裤里,捧起他的睾丸,她用两个手指夹住茎轴,接着用整只手握住,自始至终她都在想着,西雅图,西雅图,西雅图。她节奏均匀地拉拽着,他随着她摆动,并将手放在她的头后以防她撞到陶瓷水池上。
  她双唇紧紧套住他,同时小心注意她的牙齿。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嘴柔软而诱人,并用嘴唇牢牢地握住他。阿红·麦克盖恩说着,哦,好姑娘,好姑娘,接着他朝她猛冲了一下,稍稍硬挺了些。莉莲睁开一只眼想看看这会不会送他们到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结果他又软了下来。她身子倾向一旁,用手背抹了抹嘴。她把另一只手绕在他上面然后发出一声叹息。我没法用湿木头生火,麦克盖恩先生,莉莲心想。接着,他仿佛听到了她所想,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一动不动地握住。莉莲一直低垂着眼帘;他不可能想要看着她的。
  他拍拍她的头,将她发髻上松动垂下的一缕头发撩到后面去。
  “就这样吧。”他说,“如果我必须得留个签名儿才能活下去的话,我早就是个死人了。没铅芯儿的铅笔。”
  他听上去像是在笑,这让她很吃惊,但她没法还他一个微笑。他拉她站起身,拍掉她膝盖上的尘土。他抖了抖围巾然后将它系回到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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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苦的路途(5)
“平安无事,宝贝儿。”他说。
  “平安无事。”她说,心里想没有比这更正确的话了。
  阿红·麦克盖恩不是一个坏人,他想让莉莲清楚这点并且也想她那样说,这成了他现在最渴求的事。他想让莉莲知道他乐于帮她省下五美元,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不但会让她用松香擦琴弓,还会把她的钱也攫走,他听说有些家伙还为水和三明治多收费,而他可不会那样做。他想让莉莲同意——有些东西你是如此想要得到以至于你不会在乎它们从何而来。无论是偷来的还是买来的,还是别人出于同情或恐惧被迫掏出的都无所谓。唯一重要的是你能得到喝的东西,得到解脱,得到钱财,或是得到你的孩子,当你站在欲望的这一边,站在求之不得所造就的浓稠阴影里时,也许将在不久后到来的烦恼,哪怕是你已确信将有的烦恼,都已没什么所谓。如果阿红·麦克盖恩对莉莲说了这些,希望她不会与他争辩。
  他把莉莲的外衣递给她。
  “我已经被捏碎了,”他说。“真是这样。”
  被捏碎了,莉莲想。我们不都是么?想到这里她确实笑了一下,阿红·麦克盖恩于是颇感振奋。
  “啊,真的,平安无事。”他又说了一遍。接着他把扫帚壁橱指给莉莲看,“我会把你护送到圣保罗的,到时你就可以去做你的事了。”
  莉莲在一片漆黑中调整了一下自己。同样地,有板条间涂了漆的网,有水桶,有扫帚。在她上方有三层同样的架子,同样的潮湿木地板,一箱肥皂片,只是没有雨伞。莉莲在通道里站了几秒钟,咔咔地扭了几下脖子。她听到一个男人在给她的小女儿唱着歌,嘚儿,嘚儿,到了波士顿;嘚儿,嘚儿,到了林恩。——小心,莎拉贝兹,否则你会跌进去。莉莲在黎明降临到圣保罗之前上了趟卫生间,在北达科他州的法戈啃了她的干火腿三明治,在南达科他州的迈诺特做了噩梦,到了斯博凯恩仍旧噩梦不醒,即使在梦里她也能感到自己正站到一旁,说着,是啊,是啊,茶壶,斧子,割断的手臂,我知道,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都知道。她开始尖叫,她醒了,她让自己安静下来。在西雅图的国王街车站,莉莲跌出了扫帚壁橱,阿红·麦克盖恩拉着她的胳膊肘把她提了起来。
  “机灵点儿,”他说。“这个世界很可怕。”
  

美丽得如此残忍不是么(1)
美丽,美丽得如此残忍不是么
  西雅图的国王街车站因两点原因而著名,但从没有人告诉过莉莲任何一点。
  国王街车站像一个巨大而美观的农舍,西雅图的良民将这里的深红色砖塔比作建在意大利威尼斯圣马克广场上的钟塔。莉莲走出火车站,甚至都没有看到那座塔。
  她的目光从一张面孔转向另一张面孔,从一个标牌移到另一个标牌。西雅图酒店,打字体大写字母“美国”,涂鸦王乐队“唯有今晚”,卡芙咖啡烤肉馆:时刻迎候您。在主入口处两侧都有十英尺高的招贴画,“不许吐痰”的标语围在健康女神海吉雅的雕像前,那女神一只手托着一个整洁的房子,另一只手里栖息着在小树上筑巢的鸽子,绿色长袍的下摆覆盖着污垢、疾病和犯罪,也覆盖着十来个痰盂。旅客们如潮水般涌到莉莲四周,各自寻觅着出租车和小马车,或寻觅着等候他们的亲人或侍者,即将前往更好更大的旅馆。
  莉莲不必去找什么落脚的地方;根据雅科夫写给她的字条,她只需要在70号码头找到阿拉斯加汽船公司,然后被带往英属哥伦比亚的鲁伯特王子港,再从鲁伯特王子港出发,他写道,乘内河船沿着斯基纳河到达海兹尔顿,那就已经是加拿大境内了,接着再从海兹尔顿到一个被称作电报路的地方,你沿着那条线路继续向前来到白马镇,再搭乘另一艘汽船到达道森市,很显然,依照雅科夫的想法,在那儿就会有开往西伯利亚的小船了。雅科夫把这些都为她写了下来,一面是依地语,一面是英语,还包括一些关于加拿大和育空地区的信息。她身上有七美元二十美分。
  她推开后门,跟在人潮后面,其中大多数人都与她极为相像:穿戴不雅但却可应付一切不测,擦洗过收拾过但却并不整洁,活像一条条受惊的小鱼在大池子里蹑手蹑脚地挪蹭着。
  那扇后门紧挨着“全球黑人促进协会”的褪了色的标志牌,它并非是离开国王街车站的最佳出口。它直接通往曾被称作“刹车道”的耶斯勒街(破败的居民区,垃圾堆,荒僻的街巷,还能看到贫民窟),早在1852年这里还是伐木场的滑道,当时,伐木业的大人物亨利·耶斯勒修建了一条狭长的布满车辙的路,东西走向,横穿整个城镇,用以将木材从山上运送到工厂。
  莉莲不知道国王街车站旁边的这条街的名字。没有人提醒过她不要从这扇后门走出去。没有提醒她当地的警察不会在这个区域巡逻,因为在耶斯勒街这一地段出现的只有那些走错了门的乡下人以及到这里来为他们祈祷的本地人。西雅图没有充足的警力监管那些妓院,鸦片馆,当铺,地下酒吧,小偷和骗子。莉莲从选错了的那扇门里走出来,只看到几个玩弹子球的非白种男孩儿,还有个红头发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只穿着短裙和靴子,洁白的胸脯上有黄色和蓝色的瘀伤。莉莲朝四下张望,寻找警察或是某个正直的市民,但是没有穿制服的人,而沿着小巷从远处走来的也不像是正直的市民。
  有什么人在莉莲肋骨上轻踢了几下。她睁开眼,看到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意义。那是一个年轻的非白种女孩黑色光滑的腿,她的脚上穿着玛丽·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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