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手……”
赵奕攥着他的手腕,谨慎看他一眼,缓缓放开手。他一退开,李君逸眼前懵然一片黑,双腿再也无法支撑,嗵一声跪倒在地,他觉得喉头一甜,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赵奕吓了一跳,想上前扶他,却被李君逸刀刃拦住:“站在那里……别动!”
他耳朵嗡嗡直响,虽然吐了口血,但是眼前却可以勉强视物。
赵奕无奈:“你明知我对你并无恶意!”
“可你我却是敌人。”
赵奕皱眉盯着他,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对我有心结,我是你灭门的仇人,还曾欺瞒过你,但是撇去你我恩怨不谈,毕竟还是同一师门,我不能不救你!”他说着苦笑一声:“不然别说江阅不会放过我,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没脸去见师傅。”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支烟火,点燃之后,一道红色火焰直冲云霄。
“我现在去找人,大概一刻钟之后就会有人来救你。”他说着上前去俯身面对李君逸,李君逸脸上被火熏得一道一道的黑,嘴唇上起了皮,两眼无神,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君逸……”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还是那个顽劣不羁的风流公子,他还是那个清澈如水的青涩少年。
犹记得初见时少年脸上的慌张,一颗果子从他脚边滚过,上面被谁咬了一口,露出被虫咬过的痕迹。他皱眉一指:“是你要砸本公子?”
少年傻乎乎咧嘴,歉然一笑:“被虫咬了,我一生气,就扔了……”
那时候天蓝云白,河边青草芳菲,楼上笑颜清澈,无半点心机。那一刻,他把他的笑容藏在心底,当做是最珍视的记忆。
十年前的不辞而别,他心里便有不祥预感,暗暗的派人去寻,竟然一丝消息也无。几年后他听说了李念之子祭扫李家冢的消息,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闲暇时候悄悄的回味年少时仅有的快乐。那以后,不断有李君逸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跟宋家三公子怎样结识,科举中了二甲第几名,金銮殿上被赵玦封了个几品的官,这个官做得怎样不上心,他知道李君逸是李念之子,但是却不知道,那个李君逸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后来,他去了双桥县,惊见他亲手所赠的玉佩,然后他忽然明白,那几年里他耳朵里不断听到的那个名字就是他的名字。
他是李君逸,是李念之子,自己是他灭门的仇人。他怀着几分庆幸,派人去查了李君逸的底细,他觉得其实也有可能李君逸也不是李家之子,可那可能有多少其实他早已心中有数。
那些日子他对着他面不改色侃侃而谈,丝毫也没泄露心底那一丝颤栗,他看着李君逸莫名的就心虚,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与他相认,就算相认也不该隐瞒,但是面上却一丝不苟的开着玩笑,占着便宜,看着他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喜怒变化简单透彻的一如从前,心里狂喜。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但这个泥潭却不是他该进的。
“君逸,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天下太平,四海无战。
“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要做东齐之主,要让东齐富足百姓安康。
“你从来都不放弃你想要的,我也是。”
“但你要杀我,我却不会杀你。”他起身面朝东方:“……我等你。”
第八十一章
天色微亮,悦华台的火却未半点熄灭的意思。宋启云定定站在哪里,他在等,等着火熄灭。周围可以扑灭的火都已经被扑灭,救不了的,只能任它去烧。
有官员劝他:“宋大人,回吧。”
宋启云淡淡瞥过去,眼中寒意直逼的那人后退一步。四周的人顿时都默默无语,这时不知是谁,忽然大声道:“看!那边有人!!”
众人闻声纷纷四处张望,有人眼尖一眼看到火影中跌跌撞撞的影子。宋启云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眼的白,拨开众人疾步向前,他跑的太急,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倒,身边跟着的随从伸手去搀他,被他一手打开。
救火的众人这时仿佛来回过神来,一个个冲上前去。待那影子近了,有人才认出来:“是陛下是陛下!!”
“还有平靖侯!”
人群里一阵欢呼,随从小心对宋启云道:“公子,没事儿了。”
宋启云恍若未闻,直勾勾看着被人救出来的赵玦。赵玦身上披了件湿棉衣,还呼呼的着着火,脸上被烟熏的黑了一层,两只眼睛却清亮的很。
宋启云慢慢走过去,脚下一软,跪倒在他面前,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垂着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下。赵玦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没事了。”他话音刚落,宋启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周行之手快,一把把他扶住了,他抬头去看赵玦,正捕捉到赵玦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慌乱过后依旧是镇定如山的那个君主。周行之看了看他怀里面色惨白的宋启云,一抹苦笑展在眼角。原来,无奈的不止他一个人。
宋府的随从手忙脚乱的把宋启云带走了,有机灵的赶紧往宫里报信,赵玦上马之前深深望了望宋启云的马车,头一回,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周行之在人群中望眼欲穿,却怎么也找不到李君逸的身影,他伸手拦住一人:“见到李君逸李大人没有?”
那人摇头:“没有,没见到!”
周行之心里急切,撒手拽住另一人:“见到李君逸没有?”
那人愣了一愣:“好像……没见到!”
周行之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到,一时仿佛失了魂一样站在了哪里不知身在何处。他茫然间就听见有人在大声说什么,他只听见李君逸的名字,却听不懂那话的意思。
周行之愣愣的回过头来,不远处有官兵跟什么人大声汇报,他看到那官兵嘴里清清楚楚念着李君逸三个字。周行之只觉的眼前发晕,手脚发麻,急不可待的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那官兵的衣裳:“李君逸哪?李君逸在哪里?!”
那小兵被他吓的脸色发青,哆哆嗦嗦道:“李李大人受了伤,被,被昭亲王府的人发现了,现在在昭亲王府!”
昭亲王府里天天姑娘脸色凝重,拿了帕子擦了手:“我说让他不要勉强不要勉强!想不到到头来他还是这样!我的话算是白说了!”
床上李君逸面色惨白,昏昏沉睡不知所以。
江阅拉着天天姑娘:“那他究竟是死是活?”
天天姑娘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江阅急得脸上直冒汗,围着天天姑娘直转圈,旁边的长钰总算是看不下去,拿湿帕子轻擦李君逸脸上的灰:“姑娘,他可还好?”
天天姑娘这才冷笑道:“你们以为卫鹤起是虚有其名么?有他的盈月心法护体,九死一生又能奈何什么?”
江阅长钰闻言长出一口气。
天天姑娘又道:“不过他强行运功,导致气血逆流,一定是要有什么遗症的。”说着顿了一顿:“说不定醒过来就变成傻子了。”自己说完了竟还呵呵一笑:“也正好,直接把他送到平靖侯府就行了。”
江阅本来被她的话吓一跳,听她后面又提周行之,道:“也不必送什么平靖侯府,想来君逸也不想去!他要是傻了干脆我带着他离开梧京寻访名医去。”
天天姑娘一笑,扬眉:“你怎么能跟周行之比?”说罢长叹一声:“话说回来,他也不一定就会傻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王府的吴管事道:“平靖侯求见。”
长钰一愣,看了眼事不关己的天天姑娘,扬声道:“请他进来。”
时候不大,周行之进来,身上也没换衣服,被火烧的破破烂烂的。进了门仿佛眼前的三个人都不存在一眼直奔李君逸就去了。
周行之一把李君逸的脉,又看了看他没受什么皮外伤,这才回头来问:“他怎么样?”
江阅皱眉:“你不是刚才看过了?”
天天姑娘笑了一笑:“没大碍,就是恐怕醒来会变傻子。”
周行之一呆,回头看了看李君逸的脸:“我养他。”
江阅瞪着眼看他:“周行之……”
“他若是真傻了,我就带他回越州。”天天姑娘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长钰又看了看江阅:“你们谁也不用养他,他是卫鹤起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
江阅一时没了话,周行之也是无语。天天姑娘看了看他两人,问江阅:“你去追贺闵郁,追上了么?”
江阅啊了一声,偷眼去看长钰,道:“贺闵郁身手也不错了,那一块他也算摸得挺清楚的,我看见他朝西边去了,可是后来追到半道看见小遥师弟,就只顾着救人了,”他说着懊恼一抓脑袋:“等我把小遥师弟送走,回头再找,就找不到了,想来是烧不死他的。”
长钰低着眉眼,轻轻出了一口气。江阅看了看她,也没敢再说别的,回头对周行之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赵玦救出了?你不赶紧进宫去?”说完了又问:“宋家那个宋启云呢?”
周行之怔怔看着李君逸:“宋启云,昏倒了,被送回去了。”
“哦。”江阅点头:“贺闵郁跑了,赵奕跑了,赵玦没死……”他瞅了瞅面带不屑的天天姑娘:“这么看来,这局面没什么变化啊?”
天天姑娘一扬眉:“三分天下?这世道看来是要稳定几年了。”
江阅哈哈一笑:“姑娘猜,赵玦眼下在想什么?”
“想什么?”天天姑娘笑:“他想什么我可不知道。”
李君逸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围了一圈人,赵宣江阅长钰天天姑娘都在。他勉强皱了下眉毛,开口声音嘶哑的很:“怎么了?”
江阅一看他睁开眼会说话了,扑上去一指自己:“我是谁?”
李君逸闭上眼:“不知道。”
江阅大惊,扭头去看天天姑娘:“果然傻了?!”
天天姑娘秀眉微蹙,从人缝中看了看李君逸,没说话。赵宣一拍江阅:“说什么!怎么可能傻了!对不对长钰?”长钰慢慢一笑,上前去凑到李君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