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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知道了吗?」吴镇宇问着。
「约了明天,要请老师吃饭。」张书妘说着,「今天我也请客,要是没有你帮忙,我未必走得过来。」
「可是我也考上了耶…」吴镇宇想了想,咧着嘴笑,「我们互请好了,两个正式老师的庆祝。」
张书妘笑着点头。
即使如此,怎么有种完全开心不起来的感受?她从知道结果的那刻开始就接到许多的祝贺,但实际上她只想跟一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分离一年半,林宇侬现在也要升高三了,在张书妘脱离苦海的时刻她正要进入升学炼狱。
她会很开心听到自己的好消息吗?她应该会用以往那平静的笑容点头恭喜吧?还是在这么多时间走过,她会面无表情地听完全部,然后张书妘愕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任何一丁点消息对她而言都微不足道了…?
会不会其实女孩早就放弃了等待?
说好了不联络的,张书妘此刻安静地切割盘里的肉排,揣测再多也无法让两人离得更近。
「学长,沈老师说妳交女朋友囉?」张书妘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着,露出了淡笑,「现在是恋爱、事业双赢的人。」
吴镇宇哈哈大笑,脸涨得通红,喉结紧张的滑动。
时间总是改变我们好多,张书妘想着,曾经只知道嚷嚷要她做对的选择的吴镇宇,现在心思也不放在自己身上了。
…没有人可以等永远的,不是吗?
张书妘踏进家门后感觉懊恼,今天又买了太多不必要的东西了。
突然间想到林宇侬坐在自己梳妆台前说着:「…化了妆呀…看起来会比较不像学生吧?」那蠢蠢的话,没想到今天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不过逛逛百货公司散心,就带了大包小包的保养品回来,从前也没有这么容易被专柜小姐说服的…
她现在很难抵挡「逆龄」或是什么「像20岁一样……」这一类的推销词,那种怕老的行径让她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心灵状态跟老妈那个年纪的女人越来越接近了?
前几天她多了点空闲,突然想到约好相见的两人:林宇侬刚满十八岁,还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少女。而张书妘接近二十八,明明这年纪也还好,可是一有对比就让人觉得自己好老…
这就是年龄差,张书妘边想着差点拿东西砸镜子里头的自己。
新陈代谢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慢下来,不保养好会老得很快。
张书妘懊恼拨开那明显地买了太多而用不完的瓶瓶罐罐,感觉自己在时间的洪流里头有点失去了等待的理智。
又或许购物狂的症状是另一种宣泄的管道也说不定。
她伸手钩今天在Georg Jensen买的银饰,那两个5x5的黑色小盒有精致的外层盒,上头还细心地系了铁灰的缎带,光是外包装就能带给人一定的满足感。
里头装的是银戒。左手戒与右手戒各一。
左手戒是个单环,乍看是个带斜的封闭圆型缎带,流畅的线条在中心有小小的扭曲;右手戒是双环,是利落而交错的封闭细线,能看出与左手戒的造型原则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是低调而精巧的设计,倾斜的角度与无名指配合,如果担心起戴在无名指会显得暗示性明显,也可以换到另外一手的食指佩戴。
这两个戒指同属一个款式,M?bius,有永恒不断之意。
戴在手上的时刻看不出整体原先的造型,却看得到在手指的一侧呈现出的,一个抽象了的无穷大符号(∞)。
张书妘不去探讨莫比尔斯环究竟在数学与工业发展上有什么样的贡献,她买下银戒的当下只因为那工艺品本身的含义太感动她,那让她想起林宇侬,想起两个从不相信「永恒」的人,分离的时刻愿意为爱情犯傻。
那让她好像涌生出某种信仰,觉得等待会有结果。
M?bius的简洁与利落都很适合林宇侬。
她边想着边把左手戒的盒子塞进牛皮纸袋,在信封上写上学校的地址,写上林宇侬的姓名、班级与学号,但不留署名。
不寄到家里,寄学校,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书妘黏紧了封口,思考了半晌,又拿起笔在封口处——拆封时刻必然会瞧见的位置——画上一条直线。
如果女孩没有忘记的话,张书妘说过她只相信她画的直线。
…无论世界怎么规范、怎么踏伐,她只相信林宇侬口中的真实。
两年了,剩下的她会耐心等。
☆、番外_路人(上)
林宇侬在家习惯戴耳机,全罩式的那种,无论有没有在听音乐,就是带着。她就是要明确的让家人知道,她听不到他们讲什么话、听不到他们争吵、听不到他们对自己无谓的碎念,总之这是一种装死的方式。
有时候,她的确会去找一些吵到不行的歌,象是同学很喜欢的As I Lay Dying或是Scar Symmetry,总之那种嘈杂到都听不清歌词的歌,林宇侬也无法分辨出团跟团之间的差异,就知道他们吵,而且还真的能盖掉任何声音。
未必是最好的办法,升高中那年暑假结束的时候竟然有点耳背…
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懂得,无论听得见、听不见,让自己全然的抽离并不能解决事情。所以她选择打开youtube的视窗,然后按下暂停键,耳机仍罩在耳朵上,只是这次她有在听…
「你,不要每次开车出去就把油用到完!每次都这样,每次我要开车,就要替你加油,一次就算了,每次!每次!」
妈妈的怒吼会让她本来细柔的声音变得很粗、很浑厚。
「我没有每次,不过一、两次,巧合而已,很喜欢把不是的说成是,以偏概全…」
爸爸的怒语象是讨人厌的碎念与牢骚话,却也流畅迅速。
开车加油、不加油,其实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
好小的事情啊…
「林宇侬,一天到晚做些不正经的事情,好好读书,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要人一直提醒?」他们谁吵完架了,一定会经过自己的房间,然后尝试着转移怒气。
林宇侬学会了,假装听不见不只是带着耳机静止不动,她可以很自然的做自己的事情,分毫不被言语影响。有些时候她自己被激怒了,还会自然地让身躯出现摇摆、或是稍微哼几段不存在歌、夸张点就弄些Beat Box的刷盘音,做无言的抗议、反过来激怒爸吗。
她不是擅吵架的人,大部份的时间保持沉默,这她很拿手。
真的很沮丧的时刻,林宇侬会从抽屉里找出那张从周记本上撕下的纸张,然后她就盯着自己那颗句点旁,那个红笔的小点,一直盯着看。
她会懂。
林宇侬知道自己求助的方向一点都没有错。
那个实习老师除了带着梦想、带着野心还有热诚进入这个校园,同时身上也有一股,她自己没有发现的,向着命运低头的味道。
不过几次对话,林宇侬就几乎可以确定,张书妘是个跟自己很像的人。
「我说!你东西吃完就把垃圾留在桌上,这样我要怎么用厨房?我煮晚餐摆碗筷还要顺便帮你收垃圾吗?」
林宇侬把那纸张收回抽屉,再一次戴上耳机。
把公民课本摆上书桌时,她还是提不起什么劲。她好讨厌读书。
可是想一想,老早她就下定决心,如果社会科注定要烂,至少她一定要读好公民。
「张书妘。」
林宇侬小声地念这个名字,她在学校只能叫她「老师」。
好像有什么力量,把她这疲累瘫软的身躯支撑起来。
好像很奇怪的感觉,当她看到这名实习老师的时刻,会有异样的情绪窜流。
如果是爱上她的话,林宇侬可是一点都不会讶异的。她就是个看上去这么优秀的女子,光是视觉的第一次接触,就可以激发无数羡慕、爱慕与嫉妒,这是一定的。
「超正的实习老师。」李嘉仪第一眼看到张书妘时这么说,然后在台下疯狂地拍林宇侬的肩膀。
「知性的那种大美女啊!」王妍君附和着说,「欸,这种气质不是普通的正妹好不好?」
「喂,小才女,妳说点话啊?看到这种美女不会有种文思泉涌的感觉吗?」李嘉仪不满地叫着,略带戏谑地问。
「我觉得是浏海挡住了,她看不清楚啦…」王妍君伸手想拨林宇侬的浏海,弄得她很紧张,慌忙地阻挡。
「就…不错啊。」
林宇侬讷讷地说,还在思索,张书妘站在讲台上对同学们点头微笑的神情。
那笑容不会太哀伤了一点吗?怎么好像只有自己看出来?
林宇侬歪着头思索着,看到那实习老师打量着班上的同学,然后视线伫足在自己的身上,那个剎那居然感到心头一紧。当张书妘嘴角淡淡的笑,对自己点了个头,林宇侬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崩塌了,抓也抓不住。
赶忙伸手碰额头,想确定那逃避的、防护的屏障是不是称职的遮掩了她想隐藏的东西。
浏海好好的。
林宇侬低下头,发现下课买的那根热狗,已经放了太久、太久都没有去动过了。
爱上老师,好奇怪的故事。
不过老师爱上学生,对她而言又荒谬了些。
张书妘爱上林宇侬,这或许才是最古怪的环节。
「老师,我想我替妳找到一个理由了。」
当戴懿凡这么叫着时,林宇侬的困惑与猜想的理解几乎是同时迸发的。其实照常理什么都不该猜得到,但因为她自己爱上了张书妘,所以全校的学生都是她的情敌。
而仔细想想,戴懿凡应该是校园里头能找到最适合张书妘的人。
她阳光、她灿烂,是在那一条走廊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因为高一的关系,自然没有什么仰慕的学妹,不过听说也有学姊主动追求、告白了。
更重要的是,戴懿凡即使这么杰出了,仍然不会带给人一种万人迷会有的油腻、厚重感,戴懿凡像一阵夏天的风,是那样轻盈的、利落的开朗气质,是个璀璨夺目、却又平易近人的存在。
在走廊上遇见她,常常会让林宇侬兴起一种冲动,想把浏海拨回额前,覆盖住自己可怜的自卑。真要替戴懿凡打一个分数,那个数字一定是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