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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纯真——北大日记选(9)
毕业照也在晚饭时发下来了,女生们一个比一个光采,想想她们刚上大学的样子,真笑煞人也。
下午去图书馆写了封信,复习张少康。
晚饭后卖车时,郑滨骑车过,谈顷。
梦中回家,听说妹妹小昆旷课,还撒谎,便打了她几个耳光。别人都来说情。醒来想,我有什么权力打人呢!妹妹已不是小孩子了,一切有她的自由,我的哲学不就是要给人们以自由么?我只能劝导别人,而不能将意志强加于人,特别是不能强加于我自以为是亲人的人。
昨上午上机打印了许多。当场编程序打印了“孔庆东”三字。回来包了一晚上书皮。以后可能还有机会上机,刚花了60多块钱。孙晓彤打印地图差点被罚款。
昨晚“八点半”节目播了许多儿童歌曲、少年歌曲,让我无限感慨。少儿时代一去不返了。我的少儿时代是不算幸福的,但是那是欢快的时代,奋发向上的时代,那时我对痛苦的感受还不深,有的是比周围同龄人的优越感。我聪明,我博识,我吃苦耐劳。少儿时代回忆起来,连每个阴雨天都充满了欢快的阳光。多少个美好的日子啊,早起晚睡,跑步、压腿、拣冰棍杆扎成捆,挂着钥匙上学,第一个举手,一毛钱买面包做午饭,用买冰棍的一毛钱去买小人书,坐在小棚子角里讲长篇连续故事,下菜窖,爬车偷萝卜,拎煤、生火热饭,把写好的作业借给别人,拍着腿上的蚊子看下棋直到深夜。玻璃球、烟盒、硬纸片、冰尜、脚滑子、混电影……我黄金般的少年啊,你他妈的偷偷地离去了,把我抛给了这么一个混蛋的青年。而这个青年也不打算长久要我,最后谁都不要我,我去哪儿啊!
算了,别胡思乱想了,这个世界还需要我,把思想拉回来,我要在这个世界里从胜利走向胜利。
22:07
1987年6月6日 周末 晴爽
头脑昏沉。午饭后一直打牌。近来沈徐胜绩累累,连胜了何宋等人,号称不可战胜。我许久未与之交锋了。今日与周联手。以3:0大胜之,一直打到晚饭。每局都很艰苦,我们起初皆比分落后,第三局曾以4:13落后,硬是一分分追了上来。晚饭后何与宋又下峨眉山来摘桃子,要夺我和周的“擂主”,我俩只得昏昏沉沉地应战,以2:1又胜了皖系。我实在神智不清了,出了不少错牌。姚又拉我继续打,结果输了。现在已近半夜,共打了七局。周由于打破了沈徐的“神话”,得意地回家去了。今天王的哥嫂来了。
上午起后去早饭,步行去考试,仍坐前排,保持从不考试作弊的晚节。交卷后去图书馆借了会书。
晚上天空很美丽。毕业了,心中空荡荡的,闲适得很,像个古代的老头子。要紧张起来。
23:18
1987年7月14日 星期二(本科毕业,离校之前)
即日夜。刚读完屠格涅夫的《初恋》,怀着一颗被深深感染的心走到走廊窗口去望暗夜中的疏雨,偶尔几枚雨滴在灯光里明亮地滑下,路上走着一些生灵。我意识到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和事与我无关,我不能操纵它们。我每要获取一次成功,每要开垦一块处女地,每要扩展一下我的征服领地,都要付出宝贵的代价,我感到童年时代那股征服世界的欲望像一条蟒蛇一样一直盘踞在我的心里,不时啮着我的五脏六腑。我不能用枪、用钱去征服世界,也不能用笔、用种种其它武器去征服它。但我分明感到,世界已被征服在我的心中,但在我的肉体之外,分明还有一种世界,在下雨,在放晴,有草木在呼吸,有男女在拥抱,有原子弹在出生。我控制不了它们。我与周围的关系在别人看来是那么融洽,那么如鱼得水,我那么平易近人,那么仁义礼智信,我轻易能办好一件事,比别人都强。但是,我心中有座动物园,铁笼的门闩真令我担心。
下午读屠的《木木》,我流泪了。以前虽读过,但现在重读,味道更深。我喜欢屠格涅夫,他有一颗宏大而细腻的心,故事讲得滴滴浸透人心,人物描写准确传神,感情细致,且与景物描写血肉相连。
晚饭后德语八五的韩丽来找贺兆田不在,我请她在这儿坐了会儿,又长了一些知识。晚上与贺大谈东北的流氓与东北人的豪气等。锻炼了一会儿哑铃。许久未炼,身子发虚。晚饭的豆角馅包子好难吃。洗了几件衣服,就准备明晚走了。中午、晚上各去36楼一次,213皆无人,中午见莫佩霞,她还无单位,她说阎晓虹和梁淑梅被退回来了。白天去416布置抽屉,将茶缸置门框上虚掩,晚饭后姚献民首推。现在八五级在那儿打乒乓。中午见左珊丹,那天楼梯上见吴晓东。八四的实习都回来了。吕凡等八五的也去了。吕买了不少泰山石之类,他会篆刻。下午去图书馆,各台皆不开。很想假期里写两篇小说。在423、424的《潮汕乡讯》报上看了几段《宋氏三姊妹》,美国人写的,颇有感慨。我孔庆东。唉,读书人。
下面的雨似乎停了,夜色毛绒绒的。我也许是享受不了这种安闲清静的幸福吧,我需要疲劳,需要紧张,需要刺激,需要危险、挑战、竞争、搏斗,那我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看到自我的存在。世界,你来吧。我已尝过了人生的种种极致,今后就是输个精光也没什么。让我好好休整一个假期。看吧,这个人。参禅求道无止境,我要把全人类远远地抛下,不能因为真理无穷无尽就永远认为自己还没有抓到真理。我已经跟真理睡过觉了。语言的秘密,意识的本质,宇宙的一切,我全都参透了。它们就是“孔庆东”三个字。今天是法国国庆日。我记得这个日子,然而巴黎那边在发生什么却与我无关。那里的人不知有个孔庆东记得这个日子。在我死前,也许一直是这样,但在我死后,不许永远这样!那还得了?(又一个得了)我所有的知识、理论、技能、创造,现在都联成一片了。世界,我要圆寂!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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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83英雄谱(1)
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1983级,藏龙卧虎,钟灵毓秀。单说25名男生,就“罔不因势象形,各具神态”。时光荏苒,20载春秋已过。回思往日32楼之欢歌笑语,真令人大起天宝当年之叹矣。今模仿网上“一说就笑”之文体,将25名男生连缀一处,不求准确,不避牵强,只为使大江南北之同窗忆及旧人往事时,多一辅助线耳。同时希望女生后来居上,“文83英雌谱”亦早日问世也。闲言打住,正谱如下。
沈光说自己是帅哥,(东北硬汉,有胆有谋)
阿忆一听就笑了。(周忆军,事迹见孔庆东《红眼睛阿忆》)
阿忆说自己记性好,(确实算得上博闻强记)
老孔一听就笑了。(孔庆东,就是记不住挨打)
老孔说自己是醉侠,(骗了无涯过客)
老曹一听就笑了。(曹永平,我们班仗义的体委)
老曹说自己体格棒,(不时横着膀子晃于楼道)
阿长一听就笑了。(周长庆,事迹见孔庆东《北大情事》)
阿长说自己疼媳妇,(东北老爷们都这德行)
清平一听就笑了。(王清平,获第26届联合国模范丈夫金奖)
清平说自己会写诗,(著名诗人,生活委员)
臧力一听就笑了。(诗名臧棣,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
臧力说自己会保养,(饮食起居都有一套臭讲究)
老宋一听就笑了。(*,中国保险总公司领导)
老宋说自己爱泡脚,(一晚上霸占四壶开水)
老何一听就笑了。(何兰生,半壶温吞水能泡半宿)
老何说自己会配药,(听口气就是蒙古大夫)
思旭一听就笑了。(朱思旭,毕业分到广州白云药业集团)
思旭说自己国语好,(可以教广东人普通话)
管子一听就笑了。(管中先,最爱吃学三的宫爆“漏”丁)
管子说自己太朴实,(分配到广东海关)
继承一听就笑了。(张继承,小胖脸永远红扑扑的)
继承说自己最受气,(前生活委员,常控诉社会黑暗)
东子一听就笑了。(陈文东,住老何上铺,四年没睡好觉)
东子说自己最勤快,(为控制牌瘾,早出晚归)
老彭一听就笑了。(彭文新,总在忙着或者锻炼着)
老彭说自己特老成,(湖北大汉,满脸都是诚恳和实在)
开莫一听就笑了。(刘开莫,寡言少语,爱写小说)
开莫说自己最古怪,(小说也很古怪,有股邪劲)
君武一听就笑了。(杨君武,北大第一怪杰,湖南状元)
君武说自己有学问,(手不释卷,现为哲学家)
老罗一听就笑了。(罗文华,现为天津著名藏书家)
老罗说自己有绯闻,(经常自己制造几则)
徐卫一听就笑了。(陕西帅哥,号称三人喝必有我友)
徐卫说自己特腼腆,(说话细声慢语的,仿佛害羞)
建勇一听就笑了。(张建勇,也是陕西人,也一副白净文雅貌)
建勇说自己最厚道,(从不与人冲突计较)
老贺一听就笑了。(贺善斌,口头语“归里包堆一句话”)
老贺说自己招人疼,(老贺帮人办事是一副热心肠)
水桶一听就笑了。(孙晓彤,杭州话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