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美兮在草坪上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坑,用挖出来的土垒起四四方方的城墙,又在坑里灌了水。接着,我在池塘里找到了两条蚯蚓,把它们弄过来,一条放在了城堡里,一条放在了城堡外。
三个男孩围过来,跟我们一起看热闹。
城堡外的蚯蚓朝里钻,城堡里的蚯蚓朝外钻,藏头露尾,十分可爱。
美兮很开心。
两只蚯蚓在土里相遇了,它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条感叹道:“正是——围城里的想出去,围城外的想进来。算了,我们就留在中间吧!”
羡慕
傍晚,我和美兮在小区玩儿,还有王粤粤、阳光、灿烂。阳光和灿烂是姐妹,一个九岁,一个四岁。
我们玩“三个字”——大家手心手背,确定一个人做追逐者,另外的人不能被他摸到,否则就要替换下那个追逐者。快被追上的时候,只要你喊出三个字,比如“周美兮”、“猪八戒”“喔喔喔”……只要是三个字就OK,等于开启了自我保护,对方就不能再摸你了。不过,你也不能动了,变成木头人立在那里,等同伙来摸一下才能继续跑……
后来,我为了训练美兮算术,把游戏规则改了:追逐者在即将追上一个人的时候,大喊一声:“8加13等于几?”或者:“15减9等于几?”
对方必须在紧急时刻迅速给出正确答案,才算开启了自我保护。
玩累之后,大家坐在滑梯上聊天,王粤粤说了一句:“美兮,我真羡慕你……”
王粤粤的家庭很优越,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她轻易不会说这样的话。
话题被阳光打断了,然后,美兮追问了一句:“粤粤,你羡慕我什么?”
王粤粤说:“因为你有这样一个爸爸呀。”
我的心一下装满了蜜。
女人为什么爱看天气预报
我带美兮在小区滑旱冰,美兮提起了她妈妈拿着电视遥控器一遍遍翻找天气预报的事儿。
我说:“周美兮,你知道女人为什么喜欢看天气预报吗?”
美兮想都没想就说:“为了第二天能穿好看的衣服。”
我说:“你反应真快。”
美兮又更正道:“但是,妈妈看天气预报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我第二天穿什么衣服。”
本性难移
晚上,美兮聚精会神地制作一个钟表。完成后,她跑去从书包里翻出她的图画本给我看,其中一幅漫画把我逗笑了:
似乎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牵着一条卷发的宠物狗,那狗朝着一块骨头奔去。女人说:“宝贝!快走!难道你也像那些农村狗一样吗?”
文字注解:这时冲过来一群狗……
美兮在旁边画了几条乱七八糟的“流氓”狗,它们纷纷说:“汪汪汪,宝贝,我爱你!……”
宠物狗盯着那块骨头说:“今儿我要是得不到这块骨头,我就不姓宝!汪汪汪!”
漫画的标题是《本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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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泥
下了一天的雨。
晚上,雨停之后,我和美兮拿着塑料铲子,装巧克力的铁盒子,来到了户外。小区里水淋淋的,到处都是清清的积水。
美兮用塑料铲子挖土,我用铁盒子装土,捧进积水,和成泥巴,最后用小铲子在草坪边上的一排砖石上“抹墙”。
一晚上我们都在干这件事,把几十米的砖石都抹上了黄泥,看上去很壮观。美兮高兴坏了,干得非常来劲儿。
草丛中那两只蝼蛄又探出头来,父亲对儿子说:“瞧,那就是给我们装修的人,他们又来给我们维护墙体了!”
回家的时候,我说:“在乡下时,爸爸经常干这样的活儿。”
美兮一边干一边羡慕地说:“生在农村可真幸福呀。”
三角债
母亲节了,我带美兮游泳回来,美兮要给妈妈买一束鲜花。
我带她去了一个花卉大厅。
一进门就有一个摊点,摆放着很多漂亮的花束。美兮问:“阿姨,我可以自己搭配吗?”
老板说:“不可以。”
美兮没说什么,一推我就走开了。本来美兮是个很柔和的人,她这个举动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扼杀任何人自由的权利。尤其对经商来说,此乃大忌。嘿嘿。
美兮带着我来到另一个摊点,在这里,美兮亲自给妈妈搭配了一束花。
看着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在那里对卖花姑娘指指点点,我就在一旁笑。卖花姑娘也笑,她男朋友也笑。
美兮选了几朵康乃馨,卖花姑娘又送给她一朵红玫瑰,美兮还要了一些精致的小碎花,围在四周,看起来很漂亮。
她问卖花姑娘:“阿姨,您这儿没有白玫瑰吗?”
卖花姑娘说:“没有。”
美兮的眼睛一直盯着一种白色的花,那种花很像玫瑰。在卖花姑娘为我们捆扎花束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指着那种花说:“阿姨,我不要啊,我只是问问——那不是白玫瑰吗?”
卖花姑娘再次笑起来,告诉她,那不是白玫瑰,只是一种像玫瑰的花。美兮连连点头:“哦……”
我们正在买花,一个读小学高年级的女孩出现了,她和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好像叫飞飞。打过招呼之后,另一个女孩滑着旱冰鞋跑过来,应该是飞飞的朋友或同学,她对飞飞说:“飞飞,正好遇到你了!你有钱吗?快借给我!我买花钱不够了……”
飞飞把脑袋转向我,问:“叔叔,你有钱吗?”
我说:“有,要多少?”
那个女孩说:“一块钱。”
我就拿出一块钱,递给了她。
她一边急着去买花一边对飞飞说:“哪天见面我就还给你!”
飞飞对我说:“叔叔,等她把钱还给我,我遇到你再还给你!”
在回家的路上,说起这一块钱,我一本正经地对美兮说:“这中间的关系太曲折了,我感觉这一块钱还到我手里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美兮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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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跑
这天晚上,我和美兮在外面玩一块戏剧手绢。墩墩也在,两个小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墩墩撒腿就跑,美兮起身就追。追上之后,墩墩再跑,美兮再追。
美兮身手敏捷,每次墩墩一跑,她几步就能抓住他。
最后一次,墩墩在前边笨拙地奔跑,美兮追上他之后,却没有抓他,而是笑着超过了他,继续跑。
她沿着环形甬道跑了一圈,到达我面前已经好半天,墩墩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追赶者早就到了,你这个逃跑者才露面!丢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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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和师弟
我陪美兮去健身中心学游泳。
美兮是第三期学员,她学了蛙泳和仰泳,正在学自由泳。我在她的鼓励和胁迫下,也报了游泳班(实际上是陪她),跟一群小孩一起学游泳。在这个班里,周美兮是我“师姐”,我是她“师弟”。
我会一点蛙泳,勉强可以扑腾几下,但是不敢去深水区。要问我游的水平怎么样,用一个同事的话说就是:跟个落水儿童似的。
有一对年轻的恋人,那个小伙子还不如我,都不敢下水。我对他说:“过去,我一直对自己的游泳水平很自卑。可是见到你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泳王啊!”
在“师弟”油嘴滑舌的时候,“师姐”正在远处的水域里,认真、规范地一下下练习着自由泳的基本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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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水……
我给美兮讲水的用途(从网上学来的知识,现买现卖):
没有水就没有生命。人体里,水的比例是65%。植物内,水的比例是80%;没有水,我们就不能在大海里航行,就不能走遍天下……
美兮疑惑地说:“没有水我们也可以走遍天下的——从海底走过去呀。”
我愣了一下,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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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住院
“六一”期间,美兮得了肺炎,住进了儿童医院。
住院部是封闭的,出入要经过许可。美兮的隔壁住着几个患糖尿病的孩子。
白天,我和小凯轮流陪她。晚上,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即使是在病房里,美兮也是快乐的,不是跳舞就是唱歌,笑声到处飞扬。
我陪她的时候,跟她一起画画:我家小区的池塘,水中立着几块石头,供行人通过。一个胖墩墩的男孩趴在石头上,正极度小心地往前爬。
这个男孩就是墩墩,他虽然比美兮还大半岁,胆子却小得可爱,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在那几块石头上奔跑如飞了,他却不敢。
我和美兮画完画,还合作了一首歌(《阿门阿门一棵葡萄树》的调子:)
阿门阿前有个小池塘,一条石路通过它。
一个男孩正撅着屁股,哆哆嗦嗦往前爬。
阿对阿面一个小女孩,阿嘻阿嘻哈哈在笑他:
男子汉呀大丈夫,几步你就跑过来啦!
阿美阿兮请你不要笑,等几个钟头我就爬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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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见相同
我在卫城创作小说《门》,写到有一个人死到临头,到山里道观求签。
他得到这样一个签: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不在此山中,遥遥无归期。
由于冥冥中注定,这个人最终还是完蛋了。为了更确切些,我琢磨来琢磨去,又改成了: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不在此山中,归来必定迟。
一天,我和美兮坐在肯德基靠窗的位置上,边吃边聊。
我说:“周美兮,爸爸最近写了一部小说,叫《门》。里面有这样一个小故事——有个人,死到临头,到道观求签,签上是这样写的: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不在此山中,遥遥无归期。”
我一时没想起来改过之后是什么样子了,只想起了没改之前的,就这样说了,主要让她听一听把“采”字变成“买”字的幽默效果。
美兮想了想,说:“爸爸,不如这样写:松下问病童,言师买药去。不在此山中,归来必定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