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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瑞斯特邦克真正从一开始就引起我注意的是斗殴现象。斗殴似乎永远在进行,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在兰卡斯特农场的活动期间,牢房会被锁上,所有犯人都被赶到中心娱乐区。就算发生冲突,一般也就是嚷嚷几声,虚张声势一番而已。
而在弗瑞斯特邦克,活动期间牢门开着,犯人之间的冲突全然不同,阴毒可怖。犯人会在自己牢房中遭到伏击,只有看到狱警们拖出被打得不成样子的身体时,你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加拿大特工(5)
看到这种情景,心里总有点不好受,尤其在吃饭时。不过,我倒没感觉自己受到什么威胁,因为我对颠覆犯人间已有的权力架构不感兴趣,只要谨言慎行就不会惹上麻烦。在极少数情况下,如果有人肯跟我说话,我毕竟有监狱俚语垫底,还可以拿蹲过监狱的历史吹嘘一番,而且我犯的事也更容易被人接受——信用卡诈骗。
我18岁,还在少年犯之列,但在弗瑞斯特邦克还有一帮成年犯人,看到他们,没法不恶心。那些少年犯是挺烦人,整天做硬汉状跟人找茬,但至少身上还有点儿活气。那帮老犯人却蔫不拉叽,头发灰白、满脸憔悴,八辈子落魄的神情。其中年龄更大点儿那些,从我们身边走过时简直就像一拨阴魂。
服刑期间,我自认局外人和异类,冷眼旁观这些被生活击败的人类标本。不可否认我是跟这些令人厌恶的东西关在一起,但这只不过是上次犯事的后遗症。加拿大改变了我的一切。以后,我再不会每隔数次短暂成功就被关上一段日子,这种牢狱经验太恐怖了,而且如果再被抓,囚禁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
我已经牢牢掌握了一种套取信用卡的招数,屡试不爽,令人兴奋,在我非同寻常的想象公司那段成功之上又有所改进。做贼的日子,既是猎手又是猎物的扫兴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我发现了一种干净利落的高超技术,能给我带来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成功。希思罗机场和伦敦曾经是我施展拳脚的极限,现在则成了雄心的起点。
庭审一天天逼近,每日萦绕脑际的既有美梦,又有被判刑的紧张。二者之间,挥之不去的一个问题是——要过多久,我才能给另一家酒店打电话,要求接另一位史密斯先生?我每天谋划一个不同的国际旅行路线,决定前往又一个名胜地,梦想从那里的某个酒店套间向身在巴特菲尔德的母亲描述当地胜景。
我给判了18个月。似乎重了点,但律师说这是我第二次犯事,他还提醒我,我什么解释也没给就失踪了一两个月。回到弗瑞斯特邦克,我从拘留部被转移到囚禁部,一下子就感到了冷酷而又真实的现实。算上拘押候审和假释期,熬七个月就能出去,但即使这样也觉得遥遥无期。
在拘留部,通常的阴郁气氛之下,还能偶尔嗅到一丝乐观气息,那些无辜的人心存侥幸,期待法律还其清白。而在囚禁部,每个人都有罪,才不管你有没有真干那档子事呢。人们如行尸走肉般各怀鬼胎,四处晃悠。
一星期后的一天,我被一个牢头砰砰的打门声惊醒。
“转监,”他大吼,“辛德利监狱,半小时准备。”
转监我不在乎,但给这么点儿时间准备却让我很恼火。没法子,我三下两下把东西归拢到一起。无论另一座监狱怎样,总不会比这里差到哪儿去吧。
女王陛下辛德利监狱是一所少年犯监狱,位于威根郊区。这里好像不大欢迎我。光办各种手续就花了好几个钟头,然后我被带到一间牢房。我还是自己一个房间,一张金属床占去半个屋子。墙角装了一个钢盒子,顶上是个小小的洗脸池,马桶固定在旁边。
马桶壁上残留着结块的排泄物,臭气熏天,再加上之前犯人留下的汗馊味,空气污浊不堪。除了电灯,唯一的光源是从积满污垢的窗户勉强穿过的昏暗光束,泛着淡淡的绿。总之,一切令人作呕。
第五章 加拿大特工(6)
如果是一年前,看到这种场景,再想想至少要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七个月,我一定会痛哭流涕。但现在不同了,我把包裹往床上一扔,便开始干活。首先清理马桶,我屏住呼吸用手纸拼命擦。这些恶心的东西顽固地粘在坐便器上,但我还是想方设法弄干净了,擦得金属部分都泛出光泽。接下来是清理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洗脸池和小镜子。
我甚至努力擦掉了窗户上的积尘,发现拭去灰土后玻璃其实还挺透光。干活时指关节不小心碰到窗框旁的石头擦破了一层皮,但我没有停歇,直到射进来的光束强了些,透过窗户隐约可见栋栋大楼,方才罢手。
我比较了一下铺位上薄薄的两个床垫,最后将其合二为一叠放在下铺,把看起来不那么脏的一面朝上。接着,又在上面铺了一张浆过的床单,把边边角角都塞到下面,然后将毯子和硬枕头放在上面。
吃过饭,我把仅有的几件家当都放到屋角的小桌子上,然后花了一个钟头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过后又跪在石头地上用手纸擦冰冷地面上的积垢。污垢太厚,在地上结硬硬的一层,擦半天也不见改观。我决定将清理地面的任务纳入每日劳务中,当作一项长期计划来执行。
在监狱里,要思考的重大问题之一就是如何充实那些被国家剥夺了自由的日子。简单来说,就是在工作和受教育中选择一项。工作范围很窄,通常是保洁或后厨差事。我曾遇到过一个外科医生,人家跟他说,他天生是洗盘子的好手。
准确地说,我从未将自己定位为干体力活儿的人,因此决定去上IT班。这回又出乎我意料之外,这个班和IT几乎没有关系,不过房间里倒是放了几台计算机作摆设。有时,这些玩意儿连启动都启动不了,这时我们就只好纸上谈兵,任凭满屋子电脑闲在一边。
经历了一周的煎熬后,我决定客客气气接近两位班级女管理员,探询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可干。这一招极其奏效,第二天,她们把我喊到一边,说为我在监狱图书室谋了一份差事。第二天上午我便上岗,整理图书、办理归还手续,甚至向一些比较认真的犯人推荐书目。
这项工作真不错,遗憾的是在监狱里干。不过,我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到目前为止,我基本了解了监狱生活的潜规则,但却未能清醒地意识到一点:新来乍到的犯人就干上了最吃香的工作,无疑会引人侧目,心生怀疑。
人们自然而然据此推断:这家伙不是常打小报告就是有保护伞。因此,正当我天真地在图书室给图书归类时,麻烦悄然而至。事情是这样开始的:一天活动时,我正在台球桌旁排队等打球,一个犯人加塞挤到我前面。
随即,我们之间爆发了一场口战,很多无关的旁观者突然聚拢上来。再明显不过,这绝对不是一起突发事件。幸亏牢头迅速赶到,才平息了事态。但第二天,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那个家伙突然从人群中向我冲过来。
他试图扇我,但却失手了。我使足浑身力气本能地回敬了他一巴掌,并使劲掐住他的嘴巴。他跌倒在地,然后跪起来用手捂住脸,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我自顾往前走,约莫十米远后,牢头终于出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没搭理我。
打那以后,就没人再敢找茬了,顶多是有些犯人略带挑衅地拿我的美差揶揄一番。有些人站在桌旁等书的间隙,会半开玩笑地问我和哪个牢头睡觉谋得了这件美差,我本想说牢头中倒是有好几个我看上眼的,不过还是忍住了。
第五章 加拿大特工(7)
这也是我无法跟犯人打成一片的另一个原因。聊天时,他们不是对监狱生活唉声叹气,就是没完没了地聊性。对我来说,蹲监狱固然不幸,但好汉做事好汉当,怨天尤人算哪路英雄?
话题涉及到性时,我同样担心自己缺少谈资。如果胡编一些艳遇搪塞,肯定贻笑大方。于是,这种时候我也只能一人独处,但感觉也不错,尤其是有那么多书随便让我看。
几个月过去,在女王陛下辛德利监狱中,为了自我改善,我试了几个领域。起先我想啃心理学,因为我觉得知道点心理学,或许会让我跟人打交道时占些起手,还有助于深入了解自我。最后却无功而返。我认定没必要用科学来武装自己,我有足够信心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不知不觉间我又迷恋上了罗马帝国,其大起(有阵子这些家伙打到了苏格兰)大落牵动了我每根神经。
正要看到罗马帝国分崩离析的精彩部分时,我被调到保洁组,只好对图书室职务说拜拜了。不过这次运气又不错,我的任务是伺候三个高级牢头,他们共用一间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室。
我负责为他们沏茶冲咖啡、打扫办公室和卫生间,外加倒垃圾等等。干完所有活后就在后面一间小屋里休息,我戏称那是我的办公室。这三个牢头对我渐生好感,或许只是对我比较宽容吧。有时,我们四人会一起大侃特侃,仿佛朝九晚五的同事般。其中一个叫戈登,尤其平易近人。随着出狱日期临近,我越来越接近他。
我最担心的就是一出大门又给抓起来,但在获释前一天,他找到我,带来了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没有人揣着逮捕证等我。许多牢头都瞒着我,唯有戈登向我吐露了实情。我和其他人辞别后,他跟着我走到楼梯口。
“你是个聪明人,艾略特,”他说道。“好好想想出去后怎么过吧。”
“嗯,我想好了,戈登,别担心。”我向他保证。
第一次从监狱放出来,我发觉无法再去偷东西;这一次,开头我发觉无法做任何事情。我本打算重振旗鼓,着手实施以前连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