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那个爱着母亲也被母亲爱着在法律上应该被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
那个人,那个……
“想什么呢?”那个人轻轻撞撞自己的肩膀,“你的几乎没动嘛~”
“小晗你怎么能抢小宁的饺子!”邱婶眼明手快地拍掉侄儿动机不良的爪子,“自己的明明还没吃完,毛病!”
“呵呵~”邱晗笑着打哈哈,“那个谁,你也多吃点~”
那个谁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点儿不客气地塞着饺子,他从来不知道,过年,原来是这么热闹的一件事。
吃过饭,邱晗自告奋勇地去洗碗,剩下的一帮老老少少则窝在沙发上等着看春晚。音乐响起前的最后两秒,邱晗终于改造完毕,冲进来挤在苏宁和苏绮纱之间。
习惯了他奇怪行为的苏宁没什么反应,继续盯着屏幕。而坐在他身边的丁唯则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苏绮纱那边,明明还有很大的空位。
春晚办得还算有声有色,起码看着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只是苏宁很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还在想笑阶段冲刺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靠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了。
苏宁无语。真的有那么好笑么,或者退一步,就算真的有那么好笑,他就真的那么像个抱枕么,被这边靠了又被那边拍……
“哈哈~”电视里赵本山说了句什么,那个人又压过来靠着他的肩膀笑。他低下头,意外地发现那个人也在看他,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晃动的水波,一荡一漾,一荡一漾。
他看不懂,也来不及看懂。因为下一秒那个人便移开了目光,快得仿佛之前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
客厅里又响起那个人的笑声。
苏宁低下头,屏幕里的影像,终是落不到眼中了。
倒计时快要开始的时候,邱晗忽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袋子,帅气地一挥手:“孩儿们,跟我走!”
楼下已经有许多等着放鞭炮的大人和小孩了。邱晗兴致勃勃地从袋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鞭炮烟花,丁唯也跃跃欲试地凑上去。
苏宁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他对这种东西很有些抵触情绪,自从小时候被人扔进口袋一串鞭炮而炸毁了母亲赶了很多手工活才买回来的一件新衣服后,他每次看到有人放鞭炮都会绕着走。
然而刚才,在明知道那个人拉自己下来是要做什么的情况下,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跟着他下来了。
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嘶——咚!”
远处礼花绽放的声音打断了苏宁的思绪,几乎同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嗖嗖的烟花声响彻了整个大地。
一片震耳欲聋中,他看见那个人转过身冲他喊了句什么,他还有些呆,周围又太乱,他听不清。然后他就看到那个人几步跳到他面前,低下头对他微笑。
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烟花在他们身边上升了,绽放了,消失了。
他看见那个人的笑容在火光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新年快乐。”那个人伸出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他闭上眼,无声地舒了口气。
在这样的时刻,第一个听到你的祝福。真好。
“苏宁你快看!那个冲得最高颜色最炫的烟花是我放上去的诶!你——”丁唯兴奋地转过身,然后像被按掉开关的娃娃,声音戛然而止了。
他看见苏宁被那个男人抱着,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最终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驯服姿态把头抵在了那个男人的胸前。
翻天覆地的鞭炮声中,那两个人静静地拥抱着,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丁唯愣愣地看了会儿,然后默默地转回身,良久,低低地笑了。
第14章
『丁唯:喂,我这儿跟你表白呢,有点反应成不。』
“没有多余的枕头了,你将就着吧。”苏宁“呼”的甩出一团不明物体。
丁唯把砸在脑袋上的东西拎下来,是一个松软的浅绿色靠垫,当下垮了脸:“人家好歹也是客人呐~待遇怎么这么差啊?又是地铺又是靠垫的~”他委屈地撇撇嘴,再瞄瞄那张他觊觎已久的单人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蹦起来,扑到怎么看都很舒服的蓝色被褥中,满足地舒了口气,“天底下果然没有比床更好的东西了~”
“起来。”苏宁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踢踢入侵者的腿。
“不起不起就不起~”入侵者不知廉耻地在床上打滚,“我要睡床我要睡床我要睡床!”
“……”苏宁只觉额头上的青筋在隐隐跳动,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刚才放玩鞭炮一切喧嚣都结束之后,他看着那个总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人安安静静的孤单背影,忽然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要不要住这边?
然后那个上一秒还在深沉忧郁寂寞感伤的人下一秒就进化成终极年糕死死地黏了上来……
“不然哥哥我吃点亏跟你一起睡啊~”丁唯蹂躏完床单,侧卧在床上支着下巴冲苏宁眨巴眼,“这可是多少人哭着喊着都求不到的福利哦~”
“……滚下来。”苏宁后背一阵发冷,脸色也黑了几分。
偏偏床上那人完全不懂察言观色,还千娇百媚地勾了一眼:“你放心,哥哥我是老牌子了,质量绝对有保证,保管你用了一次想第二——哇!”
苏宁忍无可忍地挥拳过去,丁唯早有准备地一偏头,堪堪避过,同时伸出长腿一勾,一个利落的翻身便把苏宁压在了身下,随即猛一侧头躲过了对方紧随而来的拳头,然而就是这么一错头的功夫,身下的小子一个挺身,又把他压在了下去。
被压的人倒是毫不反抗,还羞涩地咬咬嘴唇:“人家知道你心急啦~可是你也不要那么粗鲁嘛~”
苏宁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去想自己行为的意义,只是因为被压了所以反射性地想要压回来而已,现在反而不知该怎么办。正迷茫着,身下那个卑鄙小人已经瞅准了时机一个翻身对换了位置。
苏宁看着上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都不想就出拳,然后用力把他掀翻再压上去……
于是两个人完全忘记了初衷,上演了一场压与反压的戏码,最终丁唯凭借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控制了全局,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呼呼,你输了~”胜利者从上方俯视手下败将,一边喘气一边笑。
苏宁瞪他,手脚都被按着丝毫动弹不得,他真是不明白这人明明很瘦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我赢了,所以给我点奖励吧~”丁唯看着身下苏宁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潮红的脸,慢慢地低下头……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身下的人皱起了眉。他笑着,继续往下压,直到与对方鼻尖相触。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行为。那双澄清如水的眸子却依旧定定地看着他,不躲不闪,没有一丝迷惑与慌乱。
“……真无趣。”良久,丁唯直起身耸耸肩。
苏宁撑起上身,看着他不说话。
“小宁~你要的被子……”邱晗象征性地敲了下门,抱着床被子探进来,然后,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
苏宁,还有那个姓丁名唯的小子,两个人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坐在凌乱无比的床上——不,是苏宁坐在床上,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则跨坐在他的腿上。
短暂的僵硬后,邱晗又笑起来,他抱着被子靠在门边,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你们在做什么?”他用温和的声音,温和的语调,温和的笑容,温和的表情这么问。
他看起来温和得不得了。可苏宁还是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这样的认知让苏宁感到隐隐的焦虑和莫名的……窃喜。
“摔跤呀~这盘是我赢了呢。”丁唯从床上跳下来,笑嘻嘻地伸个懒腰,“呵呵我的被子也送来了呀~”他光着脚走过去接过邱晗手中的被子,笑着抬眼看他。
邱晗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他们笑着注视着彼此。
邱晗从丁唯的笑容中看到了浓浓的敌意与挑衅。
而丁唯从邱晗的笑容中,只看到一片冷冰。
没有温度的厚厚的冰层,冻结了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与情感。
“睡觉觉睡觉觉~”丁唯收回目光,抱着被子在地铺上一抖,草草脱了衣裤便钻进了被窝。
“呵呵,那你们就早点休息吧。”邱晗远远地看苏宁一眼,伸手关掉顶灯,“晚安。”他退出去,带上房门。
黑暗中一切都归于安静,然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丁唯裹着被子挪到苏宁床边,依稀能看见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
丁唯趴在床边看着苏宁,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脸部轮廓。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露出对方根本看不到的温柔笑容。
“要不,咱两交往看看吧。”
“……”
“你看,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也知道吧?”
“……”
“喂,我这儿跟你表白呢,有点反应成不?”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
“我真当你同意了啊。”
“……”
黑暗中有谁轻轻叹了口气:“这人都走了好大一会子啦,你怎么还没回魂呐?”
苏宁猛地转过脸。
“终于听见了?”丁唯笑着坐到床边,“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是不是父子,不过他是你妈的老公,你就得管他叫爸——当然了这也都无关紧要,我们这种人反正不能要孩子,不怕乱伦。我就是想说,你们俩现在看着挺纠结的,谁也不敢往前迈那一步,所以,我来迈。”
苏宁看着丁唯,黑暗中低低诉说的人眼睛亮亮的,一眨一眨地闪着光。
“我原来一直不敢招你,怕毁了你,毕竟这条道还挺难走的。不过今天我知道了,你也是。不管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