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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贫乏神和丰富神配合所生的儿子,爱神就处在一种特殊的境遇。头一层,他永远是贫乏的,一般人以为他又文雅又美,其实满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实在粗鲁丑陋,赤着脚,无家可归,常是露天睡在地上、路旁,或是人家门楼下,没有床褥。总之,像他的母亲一样,他永远在贫乏中过活。但是他也像他的父亲,常在想法追求凡是美的和善的,因为他勇敢,肯上前冲,而且百折不挠。他是一个本领很大的猎人,常在设诡计,爱追求智慧,门道多,终身在玩哲学,是一位特出的魔术家、幻术家和诡辩家。在本质上他既不是一个凡人,也不是一个神。在同一天之内,他时而茂盛,时而萎谢,时而重新活过来,由于从父亲性格所得来的力量。可是丰富的资源不断地来,也不断地流走,所以他永远是既不穷,又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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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讲 爱欲、婚姻与城邦(19)
其次,他也介乎有知与无知之间。情形是这样:凡是神都不从事于哲学,也无意于求知,因为他们已经有哲学和知识了,凡是已经知道的人也都不再去探求。但是无知的人们也不从事于哲学,也无意于求知,因为无知的毛病正在于尽管不美不善不聪明,却沾沾自满。凡是不觉得自己有欠缺的人就不想弥补他根本不觉得的欠缺。
苏格拉底:既然如此,第俄提玛,哪些人才从事于哲学呢?既然有知者和无知者都不算在内?
第俄提玛:这是很明白的,连小孩也看得出,他们就是介乎有知与无知之间的,爱神就是其中之一。因为智慧是事物中最美的,而爱神以美为他的爱的对象,所以爱神必定是爱智慧的哲学家,并且就其为哲学家而言,是介乎有知与无知之间的。他的这种性格也还是由于他的出身,他的父亲确是聪明富有,他的母亲却愚笨贫穷。亲爱的苏格拉底,这个精灵的本质就是如此。你原来对于爱神有别样的看法,这也并不足怪。因为照你自己的话来看,你以为爱神是爱人而不是情人,是被爱者而不是钟爱者。你把爱神看成绝美,就是这个缘故。其实可爱者倒真是美、娇嫩、完善,有福分;但是钟爱者的本质完全不同,如我所说明的。
苏格拉底:很好,外方客人,你说得顶好。爱神的本质既然是如你所说的,他对于人类有什么功用呢?
第俄提玛:这正是我要启发你的第二个问题,苏格拉底。爱神的本质和出身既然像我所说过的,而他的对象是美的事物,你也承认了。假如有人这样问我们:“苏格拉底和第俄提玛,对于美的事物的爱究竟是什么呢?或是说得更明白一点;‘凡是爱美者所爱的究竟是什么?’”
苏格拉底:他爱那些美的事物终于归他所有。
第俄提玛:但是你的答案引起了另一问题:“那些美的事物既然归他所有之后,他又怎么样呢?”
苏格拉底:这问题我还不能立刻回答。
第俄提玛:好,假如换个题目,问的不是美而是善:“请问,苏格拉底,凡是爱善者所爱的究竟是什么?”
苏格拉底:他爱那些善的事物终于归他所有。
第俄提玛:那些善的事物既然归他所有之后,他又怎么样呢?
苏格拉底:这个问题倒比较容易回答,我可以说:他就会快乐。
第俄提玛:对,快乐人之所以快乐,就由于有了善的事物。我们不必再追问他为什么希望快乐,你的答案似乎达到终点了。
苏格拉底:你说得很对。
第俄提玛:依你看,这种欲望或爱是不是全人类所公有的呢?是否人人都希望善的事物常归他所有呢?你怎样说?
苏格拉底:是这样,它是全人类所公有的。
第俄提玛:那么,既然一切人都永远一律爱同样的事物,我们为什么不说一切人都在爱,而说某些人在爱,某些人不在爱呢?
苏格拉底:我也觉得奇怪。
第俄提玛:并没有什么奇怪。因为我们把某一种爱单提出来,把全体的名称加在它上面,把它叫做爱。旁的名称也有这样误用的。
苏格拉底:请举一个例。
第俄提玛:就拿这个例子来说,你知道创作原文是posie,其实就是“诗”;“诗”在希腊文中的意义就是“创作”。有些译本就用“诗”字来译。下文“一切手艺人都是创作家”就译成“一切手艺人都是诗人”。这里从罗本的法译。的意义是极广泛的。无论什么东西从无到有中间所经过的手续都是创作。所以一切技艺的制造都是创作,一切手艺人都是创作家。
苏格拉底:你说得不错。
第俄提玛:可是你知道,我们并不把一切手艺人都叫做创作家,却给他们各种不同的名称,我们在全体创作范围之中,单提有关音律的一种出来,把它叫做“创作”或“诗”。只有诗这一种创作才叫做“创作”,从事于这种创作的人才叫做“创作家”或“诗人”。
第一讲 爱欲、婚姻与城邦(20)
苏格拉底:你说得对。
第俄提玛:爱这个字也是如此。就它的最广义来说,凡是对于善的事物的希冀,凡是对于快乐的向往,都是爱,强大而普遍的爱。但是在其他方面企图满足这种欲望的人们,无论是求财谋利,好运动,或是爱哲学,都不叫做“情人们”或“钟爱者们”,我们也不说他们在恋爱。只有追求某一种爱的人们才独占全体的名称,我们说他们在恋爱,把他们叫做“情人”或“钟爱者”。
苏格拉底:你这番话也许有些道理。
第俄提玛:我知道有一种学说,以为凡是恋爱的人们追求自己的另一半。暗指阿里斯托芬的看法。不过依我的看法,爱情的对象既不是什么一半,也不是什么全体,除非这一半或全体是好的。因为人们宁愿砍去手足,如果他们觉得这些部分是坏的。我以为人所爱的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某一部分,除非他把凡是好的都看做属于自己的,凡是坏的都看做不属于自己的。人只爱凡是好的东西。你有不同的看法吗?
苏格拉底:凭宙斯,我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第俄提玛:那么,我们可否干脆地说,凡是好的人们就爱?
苏格拉底:可以这么说。
第俄提玛:还要不要作这样一个补充:人们爱把凡是好的归自己所有?
苏格拉底:应该作这样补充。
第俄提玛:不仅想把凡是好的归自己所有,而且永远归自己所有。
苏格拉底:这也是应该补充的。
第俄提玛:总结起来说,爱情就是一种欲望,想把凡是好的永远归自己所有。
苏格拉底:这是千真万确的。
第俄提玛:爱情既然常如此,现在请问你:人们追求这样目的,通常是怎样办?有爱情热狂的人发出怎样行为?这行为的方式怎样?你说得出吗?
苏格拉底:如果我说得出,第俄提玛,我就不用钦佩你的智慧,也不用拜你的门了。我来向你请教的正是这类问题。
第俄提玛:好,我告诉你吧,这种行为的方式就是在美中孕育,或是凭身体,或是凭心灵。
苏格拉底:你这句话要请占卜家来解释,我不懂。
第俄提玛:待我说明。一切人都有生殖力,苏格拉底,都有身体的生殖力和心灵的生殖力。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们本性中就起一种迫不及待的欲望,要生殖。这种生殖不能播种于丑,只能播种于美。男女的结合其实就是生殖。这孕育和生殖是一件神圣的事,可朽的人具有不朽的性质,就是靠着孕育和生殖。但是生育不能在不相调和的事物中实现。凡是丑的事物都和凡是神圣的不相调和,只有美的事物才和神圣的相调和。所以美就是主宰生育的定命神和送子娘娘。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凡是有生殖力的人一旦遇到一个美的对象,马上就感到欢欣鼓舞,精神焕发起来,于是就凭这对象生殖。如果遇到丑的对象,他就索然寡兴,蜷身退避,不肯生殖,宁可忍痛怀着沉重的种子。所以一个人孕育种子到快要生殖的时候,遇到美的对象,就欣喜若狂,因为得到了它,才可解除自己生产的痛苦。照这样看来,爱情的目的并不在美,如你所想象的。
苏格拉底:然则它在什么呢?
第俄提玛:爱情的目的在凭美来孕育生殖。
苏格拉底:就依你那么说吧。
第俄提玛:这是不容置疑的。为什么要生殖呢?因为通过生殖,凡人的生命才能绵延不朽。根据我们已经断定的话来看,我们所迫切希求的不仅是好的东西,而且还要加上不朽,因为我们说过,爱情就是想凡是好的东西永远归自己所有那一个欲望。所以追求不朽也必然是爱情的一个目的。
苏格拉底说:“我多次听她谈爱情问题,所听到的教义大体如此。还有一次,她向我提出以下这样的问题。”
第俄提玛:依你看,苏格拉底,这爱情和这欲望的原因在哪里?你注意到一切动物在想生殖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心情没有?无论是在地上走的,还是在空中飞的,在那时候都害着恋爱的病,第一步要互相配合,第二步要哺育婴儿。为着保卫婴儿,它们不怕以最弱者和最强者搏斗,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只要能养活婴儿,自己挨饥饿,受各种痛苦,都在所不辞。人这样做,我们还可以说是因为他受理性的指使。但是动物也都有这种现象,那是什么原因呢?你能不能告诉我?
第一讲 爱欲、婚姻与城邦(21)
苏格拉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第俄提玛:连这道理都不知道,你还想精通爱情的学问吗?
苏格拉底:我老早就向你说过,正因为不知道,我才来向你求教。请你告诉我,这些结果以及有关爱情的其他结果,都是由于什么原因。
第俄提玛:如果你相信爱情在本质上确如我们屡次所断定的那样,你就不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