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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建国跟邢尚荣洗罢了脸,又楼上楼下的转一圈看过老六的房子,就由老六陪着往餐厅来。一进门,石三儿就说:“嗬,我说老六呀,单你这吃饭的地方就有我老爷子的客厅大!”老六跟一句:“你别取笑我喔。”“真的,”石三道,“我老爷子干休所的客厅也不过就跟你这餐厅一般大。”说着指指桌上已经布好了的菜又道:“你们不是吃过了吗,怎么又搞了这么多菜?”边和平忙解释:是建民让给你们留的,曼华又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这“麻辣蹄筋” “三仙丸子”“金菇掐菜”“鱿鱼卷”一来了建民就没让动,特意给你们留一边了。建民可是个热忱人呢!边和平这里说,那里老六和符曼华就暗叹这边和平真是一个会说话会办事的人。石三儿也不客气,兀自旋开了酒瓶,咚咚咚,往两只高脚酒杯里倒了多半下子,然后端起来,递一只给邢尚荣,说:“尚荣,咱两个晚到,虽是事出无奈,但毕是对建民的盛情有碍,喝了这杯酒,算是赔罪了。”说着一仰脖灌了进去。邢尚荣冲老六笑笑,“谢谢了!”说完也把酒(扌周)了。大家看得出这二人很疲惫、也很饥饿,待二人坐下后,符曼华就把肉沫烧饼也端了上来。石三儿可能觉着这深更半夜了人家还跟着忙活有些不落忍,就随口客气地问候了一句,“你爸妈他们还好吧?”说完了发觉场面不大对,这才回悟过来,忙放了筷子,拍着自己的脑袋说:“该死!该死!你看都把我累糊涂了,罚酒罚酒!”一面说一面又将一杯酒仰脖灌了下去。
几个人陪着他两个吃饭,一边的老六就悄悄对符曼华说,你去睡觉吧。符曼华本是想走的,可老六这一让,到不好了意思,便说,“大家难得聚一聚的,少睡一会要什么紧。”又对石三和邢尚荣说,“你们慢慢吃,我去把汤热一热。”说着进了后面的厨房。
点起烟来吸的边和平默默地打量着狼吞虎咽的石建国。他于他哥石建中就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都是长长的马脸。他们家的人都属于那种大骨架型的,他亦不例外,一米八的大个,虽然脊背似有些弯曲,但绝不委顿。留成背型的头发很黑,像他父亲的一样硬。特别是他那红光的脸膛儿,别看长,却细腻得像女人。眉眼随他母亲,该凸出的地方,棱角分明,该圆润的地方,则如凝脂样的柔顺。通直的鼻梁从侧面看就像是翘首远航的船舷,两片薄薄的嘴唇带着一股好像正在思谋着问题的微微上翘。他的眉毛很峰剑,眼睛却细长,尤其是那匿于薄薄的眼皮里的一双漆黑的瞳仁,极容易地就让人联想到一只睡着的鹰。看着他酒、菜、饭无顺无序的一通大啖,香的跟什么似的,知他这几日肯定不好过。慎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地问道:“这几天你跑到哪去了?家里外头的到处找不到你?”石建国一面嘴里嚼着烧饼一面点头,“是呵,是呵,谁见了我都问,连我妈都说我‘你死哪去啦!’,可这干警察的是老百姓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一迭声地说,“就是和你们当兵的也不能比,你们当兵的只要是不打仗,那就是天下太平,搞搞操练,学学政治,年初就将一年的工作计划搞定了,什么时候开大会,什么时间搞比武,都有计划,每天的一吹号开饭,一吹号上课。这警察可不沾,完全的都是动态运转、没有定数,整天的都跟打仗似的,脑子里绷的全都是阶级斗争的弦!就是睡觉也得把手枪掖在枕头底下……”
“吴军给吕刚打电话说你把一个叫黑牡丹的人劫了?”
老六不耐烦石三儿的罗嗦,张口即把心里憋的直倒了出来。
大家一愕,便都将目光聚向了石三儿。石三儿更是一惊,惊得眼睛都暴了起来,嚼着的嘴也停止了嚅动。
“怎么回事?”他问,“吴军给吕刚打电话是怎么说的?你讲给我听听!”
谁都看得出来,石三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老六沉着的心就有了松动,将刚才吕刚打来的电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一旁的老转是不知道这一锅的,所以听得直嘬牙花子,秃秃的脑门也直放亮光。尚荣到是不管不顾,继续一嘴一筷地吃。
“他妈的——,玩到老子头上来了!好!好!老子就跟你们玩到底!”
听完老六的学说,石三儿就瞪着凶凶的眼光骂。
他嘴上是骂,心里却正计算机样的高速运转。他猜测到自己是上当了!可此时不容他多想,只能压了心思,对大家道:
“那个梦幻娱乐城不是个好地方,公安局早就想对它下手了,黄赌毒一应俱全,只不过它的背景太大,公安局是老虎叼刺猬,一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罢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和他们好好玩一玩!”
“那,你到底有没有把一个叫黑牡丹的逮起来?”边和平追究着。
“哈哈,笑话!”石三儿说,“我逮她?她逮我吧!这不,风都放出来了!”
石三说到这,大家方明白了所谓石局长掳了黑牡丹的事确实是黑社会放的诬陷之词,也就如卸载了一只沉重的包袱样的轻松下来。可石三却郑重了问:
“吴军怎么好不央央的给‘唐司令’打电话?他又是从哪得到的我把一个娼姐掳走的消息?”
“吕刚说吴军晚上有饭局,在吃饭的时候听一个什么领导说的。可能由于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关系,所以散了饭局他就马上给吕刚打了电话。由于吕刚那时正在这,所以他回到家后回了电话我们才知道。”
老六知道吴军和石三的关系一般,还听说吴军这个人很格色,同一般的朋友不大和得来,只走上层交际圈,所以在回石三儿话的时候字斟句酌的很谨慎。
“‘一个什么领导说的’?什么领导?!”石三儿一边重复着老六的话,一边锐起眼光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这是吕刚的原话喔。”老六说着把眼移向边和平,“和平也听到的,是吧。”
“是,吕刚就是这么说的。”边和平点着头给老六解围,“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顺藤摸瓜啦。”
石三不加思索地就回答了边和平的问题,反映快的令人吃惊。不知是出于人对事物反映的本能,还是边和平是真诚的关心这位老朋友,就随口的又问了一句,“怎么连你单位也不知道你的行踪呢?”
石三一怔,“呵——,哈,这就是公安的特点啊,”他摆着手说,“你们不懂,干警察的,单独行动是家常便饭,有些机密事项连同事间都得保密。你们没看见电视上不是常有这样的情节嘛,一个重大的案子,三番五次的破不了,一查是有人泄密,没着了只好派人秘密的打进敌人的内部……”
这里人们说着话,那里肚子里已经有了食物的邢尚荣就哈欠连天了,韩建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三点了,便说,你们要是吃好了不如咱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石三也道,妈的,我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今天就在建民这儿好好解解乏。 。。
第六章
第六章
汽车如飞驰在海洋里的快艇。
茫无边际的阿拉素大漠,此时还沉睡在冬的萧瑟之中。放眼而望,蓝天如洗,大地浑黄,近高远低,如同一只张着得硕大无朋的双色蚌,夹着白练样的土公路和装在汽车里的你们。偶尔,一只姜黄的野兔横冲公路,会惊起你们的大呼小叫。内地只有在公园里才见得到的骆驼,散漫悠闲于漠野之中,稀松平常得像平原上的麻雀。不过,没有见到大批的马群,也没有看到蒙古包。这里不是牧区,没有游牧的牧民。
忒拉拉,忒拉拉,边疆的汽车司机再熟悉不过的“搓板路”,过电般颠簸着你们的五脏六腑。渐渐地,你们找到了窍门:把直着的两腿放弯,全身的关节放松,使身体随了颠颤的节奏骑马样的晃动。正在你们被漠地的单调乏味熏染的迷离委顿之时,一弯白亮亮的水面镜子样晃耀在汽车的左前方。——白音素海,我们来了!
可令你们感到吃惊万分的是,汽车并没有象你们预料的一直朝着那海边的村子开去。它好象怕水似的,继续捋着公路一直走,直到那弯在眼前的海水越来越远。你们先是惊愕,继是愤怒,甚至有孩子扯嗓门喊叫起来:“不是说把我们分到白音素海了嘛!为什么骗人!”石老三攥起拳头将这22个男女毛孩儿的激奋和不满攒集到了一处,“嘭!”“嘭!”“嘭!”地照那车楼顶子猛擂。汽车“吱——嘎”怪叫着急急刹住。司机咣地推开车门,窜出脑袋冲后面大喝:“敲什么敲!!”这时坐在车楼子里的吴阿姨忙从另一面下了车,“有什么事吗?”她问车上的人。“我们这是去哪?”石三儿大着嗓子叫。“拉你去哪就去哪!不愿意坐下来!”那司机像找到了反革命般得凶凶训斥。吴阿姨揽了车帮,长腿一蜷一骗上到了车箱里,回头对着前面说一声“开车吧,同志。”说完了回过身来扫扫满车箱滴溜溜的眼睛,说:“你们分到十连了。就在前面不远,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个小渔村叫弯头,团部设在那,可现在连团首长们都住着帐篷,所以师里考虑了半天,决定让你们先到十连去,那里有房子住,并且是公社所在地。你们说,这是不是首长对你们的关怀和照顾呀?”
汽车终于在一个院子里住下了。此时太阳已升到了最高处,晃晃的耀着站在院子里的几个满面笑容拍着巴掌的人。他们停下了拍着的手掌,两个戴着领章帽徽的干部就同跳出司机楼的吴阿姨握手;张风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