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阳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追逐阳光- 第2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南拭鳎蛑泵烂钇浼�

  开始时,还是心慌慌的忐忑,像揣了只兔子样嘣嘣乱跳,眼珠子也贼样的四下里乱张,可一会儿,就只顾在地里来回的踅摸了。吃了一气,赵彪出了黄瓜地往东去。石三儿和老六不知什么情况,不敢停留,也跟了往东走。跨过一道沟渠,前面是一块矮秧地,赵彪蹲下身拉屎挪窝样的匍匐着摸。哦,原来是块西瓜地!西瓜还没长成,有婴孩儿脑袋大,赵彪拽下一个,一拳头砸开,扣在嘴上就啃起来。石三儿和老六也学赵彪的样,摸到一个就用拳头砸,可砸了两拳没开,再砸,噗的一声,瓜没开手却进到了瓜肚子里,两手配合着掰开,也扣到脸上啃。水气比黄瓜大得多,糊在脸上湿巴巴,汤儿直往脖子里流,却并不好吃,涩不嗦嗦,甚至还没那黄瓜好吃。正吃着,老六悚悚地喊一句:“有人!”石三儿也看到了,透着空亮儿,一个人正站在瓜地的南头儿。说是迟那是快,仨人撒腿就跑。一口气也不知跑出多老远,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儿。铁锹也早丢了。较着安全了,就坐在地上歇气儿,等气喘匀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赵彪有些纳闷,就问老六,“你真看到人捏?”“看到了!”老六说得信誓旦旦。石三儿也说那人就站在瓜地的南头上。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走,回去看看。”赵彪说。仨人就猫着腰慢慢往回返。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可他不动,老那么站着。三个人感觉奇怪,趴在地上盯了半天,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他们就慢慢的往前爬。快到跟前了,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耩种的耧。那耧种盒高高的支着,贴地皮透空看,可不就跟个人头似的。闹明白了怎么回事,三个人就哈哈大笑,直笑得肚子疼。突然,赵彪一跺脚喊:“有人来了!”石三儿和老六撒丫子又跑,赵彪却狂笑,“看把你们吓的!”也是,深更半夜的,在这荒凉的草原里鬼都没得一个,哪来的什么人?

  三个人找到了铁锹又继续往南走。这会儿赵彪走得不再急了,而是慢慢的轧悠。一边走一边同了石三儿和老六说话。

  “你们没毕业就跑到这里来揍啥捏?”赵彪问。

  “来的时候步校说是当兵,和当兵的待遇一样的。”石三儿答。

  “小傻比,你们被人骗咧。”

  石三儿和老六反感这话,想骂你才是傻比,可又骂不出口。想想,却也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便默了声。过了一会儿,老六问赵彪,“你说我们还能回家么?”

  “回——家?你就等着把骨头埋在这里吧!”

  老是在心里转悠,可老是不愿意往深里究的闷兜儿,让赵彪毫不客气地给挑破了。一股悲哀的凉气就冷冷的往身上爬,“你是说,我们永远也回不了家、得永远的在这里种地了?”老六的话颤着,带了哭腔。

  许是赵彪也不愿意这小人儿太难过,或是他也不想在这里种一辈子地,便说:“那也不一定吧,要是和苏修打起仗来捏,再说,你们不是还有个革命的老子嘛。哎——”他徒然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学过历史吗?我说的可是历史哦,不是别的。秦始皇修万里长城统一中国,那么厉害,不也才活三十六岁嘛。这五公农场五九年建成的时候不还是个关老改犯的地方,现在不也变咧……”

  反问号的念头他们可从来没想过,不过囫囫囵囵也猜得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赶到了要浇的地块,已经快半夜了。渠里的水正不紧不慢地汩汩流着。这是春麦的最后一水,浇上后再等十天半月就可以开镰了。内蒙古后套平原的春小麦,是靠黄河水滋养的,历来得都是大水漫灌、水肥合一,让庄稼喝得饱饱的。这得利于伟大领袖的“兴修水利”的英明决策,使得整个后套平原水网纵横,河渠配套。

  赵彪打着手电看了两块地,说这样子浇法,啥时候才能浇完,不如咱们多扒开几个口子,然后把大渠的闸全放开,这样子又快又省事。石三儿和老六不懂,只觉得赵彪说的有道理,就按着他说的分头去地块扒口子。刚吃饱了,天又凉爽,三个人干得很起劲,跑跑颠颠的一气把附近十多块地的口子全扒开了,算了算有百多亩地,浇上一宿也没问题。赵彪看着呼噜带喘的石三儿和老六,嗬嗬笑着说:“怪不得连头儿喜欢你们捏,倒是挺能干地,你们去把大闸全放开,我在这里守着。”

  石三儿和老六就履着水渠往上走,可始终找不到赵彪说的大闸。直到穿出麦田走上引水的支渠,又沿着支渠一直走到干渠,这才看到大闸。干渠宽得就象一条河。正是黄河的汛期,浑黄的水流几乎满了槽,虽然水面上看不出多么汹涌,但从那漂浮的枯枝草棍飞快地从眼前划过的情景判断,这水流是湍急的。通往支渠的大闸开启了三分之一,汩汩的水流正从闸的底部注入支渠,尽管这支渠也有三米多宽,但在干渠强大水势的挤压下,还是显得小。他俩站在闸坝上听着脚下的轰鸣声有些害怕,不敢放。沉了一会儿,就试着慢慢的旋那闸盘。哗哗的水声随之激越,连腿肚子都跟着转筋。

  放了几圈,“还放么?”老六虚虚的问。石三不答,手却还在一点点拧。他俩就脸对着脸,四只手把着闸盘,估摸着水流的情势一点点放。突然,脚下哗哗激响的水柱中传出“咔嚓嚓”一声闷闷的却是刺耳的怪声。他俩同时往下看,不好!闸板上的一块板子被强大的水流挤断了,水就像消防队救火的水龙枪,滔滔的水柱汹涌地从断裂处喷射而出。只一霎,那断裂的闸板就被冲得无影无踪。高高抛射的水柱四处飞溅,声如雷鸣。“快关闸!——”石三儿急喊,一面飞快地将闸盘向左旋。原来锅盖样的大闸盘每人把着半边,这会全轮圆了,身上全溅湿了也顾不得,只觉得身上的血加了高压样的直往脑门儿上撞。慌乱中不知是谁的胳膊碰了谁的胳膊,在加上站脚下的水泥闸框湿了水滑腻腻的,只听老六“哎呀”一声,石三再看,老六没了,老六掉进了水里,而且是干渠的一面。石三儿当时就傻了,想跑,想赶快去喊赵彪,可脚却钉住似的动弹不了;想伸下手去拉他,却够不到。

  “救命——”“三——哥”“救,救——我”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从水里传上来。“憋住气!——你憋住气!”回过神来的石三儿冲水里的老六喊。他赶忙转身去拿了铁锹,把铁锹探到了水里,还好,老六抓住了。老六被强泄的水流顶在那破裂的闸板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老六给拉上来了。两个人浑身透湿,成了水人。先是老六哭,老六一直在哭,后是石三哭,石三跟着哭,哇哇的。等哇哇声变成了吭吭声,两个人就开始打战,先是夹着胳膊攥着拳头打,后来就抱着膀子颤着腿打。再后来,吭吭着的老六就问:“还——放——么——?”“放他妈臭逼!——”石三儿喊,冲着滔滔的水,冲着黑洞洞的天,狂喊。

  石三儿和老六回到麦地的时候,赵彪却在睡觉,——在一个埂窝里团了身子呼呼睡觉。浑身湿透的石三儿照着赵彪的屁股就是一脚,“韩建民淹死啦你还睡觉!”“哪捏?!”赵彪一个挺儿蹿起来,瞅见眼前是两条人影儿,刚要开骂,却听到了老六的哭声,这才看清楚两个人的狼狈不堪。听了经过,更是哭笑不得。不过,赵彪就是赵彪,“英雄行为捏,”他手电上下照着老六说,“闸板破咧,小韩奋不顾身跳进水里去堵,这不是英雄行为吗……”石三儿想骂他,“你他妈的偷瓜睡觉耍着我们玩还嫌不够呀!”但听着赵彪一本正经的说辞,想想,王八旦到底是大几岁,事若全兜出去,谁也没好。便道:“我们冻死了,得马上回去换衣服!”说完也不管赵彪答应不答应,拉了老六就走。

  “记着——,是跳进水里堵口捏!”反问号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韩建民和石建国受到了全连大会的表扬。本来是要给韩建民记嘉奖的,可是因为他在连队刚转场后即表现的立场不坚定问题,所以只给了口头表扬。这表扬大会是和批判大会同时开的。当然,表扬在先,批判在后。表扬只是口头说了赵彪、韩建民、石建国三同志在夜晚浇地的时候水闸破了,韩建民同志奋不顾身跳到激流里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破损的闸板,保护了国家财产,这种英雄行为值得每一个兵团战士学习。石建国同志在战友危难时刻奋不顾身挺身相救,这种临危不惧的精神也同样值得大家学习。指导员坐在一张铺了绿毯子的桌子后面,庄重地念了手里的讲稿。然后话锋一转,“我们今天下午停工,之所以停工,是因为要召开一个大会,一个批判大会!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十二天了,时间虽然不长,但各种阶级斗争的动向引人深思,引人深思呀同志们!——”随着这响彻云宵的一啸,指导员将黑云满布的国字脸昂了起来,用那虎虎的两只大眼挨排儿扫视着坐了一麦场的部下,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队伍右边胡子拉碴瘩疙溜秋的职工排,换了低缓沉慢的口吻,揶讽说:“有人说,我们是来抢地盘的,说我们是不劳而获,还有人说知识青年也是劳改犯,也是来这里劳动改造的。同志们呀!我们是来劳改的吗?!不!我们是兵团战士!是毛主席的军垦战士!是毛主席叫我们来这里屯垦戌边保卫边疆的!不劳而获?那么好的地都种成啥子样啦?!是种麦呀还是种草呀?!啊——瞎子呀,看不到吗!!”说到这,义愤填膺的指导员又把声调提高了三度,“更有甚者,把眼睛盯在涉世不深、初出家门的小战士身上,打歪主意,坏主意!小恩小贿的拉拢,骗取人家的财物,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啪”,指导员一拍桌子,“把丁二贵押上来!”就有两个战士拧着丁二贵的胳膊,把他压到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