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绕魂牵
第二天我是打算回南宁的,但阿叔阿婶执意挽留,魏敏也帮着父母劝说我,我也不好再讲什么。
闲着没事,我就和魏敏到处转悠,这下去到田野那下玩到水沟边。这地方曾是魏敏的故乡,她被抱走时估计还没睁开眼睛吧?转眼20年过去,我想除了心灵的感应之外,这里的东西对她而言绝对都是陌生的。而今脚踏故土,眼观曾经的身生之地,不知她的内心是无端的留恋还是莫名的惆怅?
我和魏敏在山山水水之间玩耍,阿叔阿婶就坐在那颗大石头上悠然地看着我们。到后面估计是担心女儿的安全,他们也加入进来了,在魏敏身边守护着她。我们在野外燃起篝火,在火堆边蹦蹦跳跳,还四处去找干柴添加,篝火就在冬天的冻土上越烧越旺了,寒风从大山的深处横扫过来,可我们半点都不感觉到冷。玩到下午4点多钟,阿叔回家杀鸡去了,阿婶带着我们继续留在山上找野菜。
晚饭桌上,菜谱非常的丰盛:两只鸡做成了两道菜,白斩有黄焖也有;还有盘黄灿灿且香味四溢的干老鼠肉;另外就是三四种蔬菜和锅野菌汤。农家烧酒也煨好了,在桌上冒着热气,有股浓郁的姜糖香弥漫开来。和头晚上同样,阿叔喝起酒来话就特别多,叹气也多,总免不了要挨阿婶的手板。这个晚上,魏敏也显得特别的伤感,因为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山村,她好像有很多很多话要跟父母讲但又不知从何讲起。阿叔的酒已经喝到半壶,除我之外个个的脸都红通通的,在煤油灯的灯影里泛着光泽。魏敏突然问父母:可婕怎么读不满半年就休学回家了?而且回家不久又去了广东?阿婶瞟了瞟阿叔,阿叔心领神会,知道这个问题应该由他来答。阿叔说:唉!还不是因为家庭困难,当时你弟读高中,两个我们送不起,就只好牺牲可婕来救可欣(他的原话),想给可欣去考大学……魏敏插话:那可欣怎么又不读了?而是下广东找可婕去了?阿叔说:他的成绩原本很好,后面不清楚怎么回事,竟然排到班里的倒数几个。可婕讲这样下去考大学是没指望的,就拍了个电报回来,叫可欣去广东——好像是东莞吧——进学校学技术,叫什么……技工学校,我记不清了。过了几分钟,等父亲吃了些菜喝了几口酒,魏敏又说:阿爸我还有个问题,我们家在合浦,干嘛可婕要跑到北海去读高中呢?那样不是要多花钱吗?魏敏的这个问题,我原先也曾想到过,只是还没跟她提出来,因为我估计她也不懂。今晚既然她提出来去问阿叔,就证明我原先的估计是正确的。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就抬眼去看阿叔。阿叔抬头看了看阿婶,我和魏敏也将目光转移过去。阿婶的眼圈有点红,看得出她在极力忍着泪水。她做了个示意阿叔来回答的动作,然后就低下头去了。阿叔说:唉!还不是因为我和你妈牵挂你……我们只知道你被北海的家庭抱走,但不清楚具体是哪家,也没有地址。我们就想啊,你跟可婕同个年纪,她读到高中去了你也是读高中了,送她到北海去读书,也许你们姐妹俩有机会在同个学校,或者再巧点,你们有可能同班,这样我们就有线索找到你了。唉!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算老天有眼,姐妹两个不但同校同班,而且竟然同桌!唉!老天真是有眼啊!上次你来,我和你妈头眼就认出你了,因为你和可婕太像了。你又介绍说你是可婕高中的同学,而且是同桌,现在都在南宁读书,我和你妈就认定你就是我们家可蓉了。可是……唉!我和你妈多年来感觉对不起你,也亏欠你太多了,我们不敢认啊!可是……唉!不敢认又想认……你走了以后,我和你妈好多天都睡不着觉,心里总是想着这件事……我听到这里,感觉鼻子很酸,突然想起了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再抬眼环顾左右,三个人都在掉泪,魏敏哭得特别伤心。哭着,哭着,她突然离开座位,快速移动到阿叔阿婶之间,左右手分别围着父母的脖子,带着哭腔喊了声:阿妈,阿爸!就泣不成声了……过了几分钟,父母双双安慰她,劝她不要太难过,小心哭伤了身子。阿婶说:闺女别哭了,别哭了啊,我这么漂亮的女儿,哭肿眼睛就不好看了,明天还要出门见人咧,啊。阿叔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在魏家,并且他家里那么富裕,对你又那么好,我们就放心了,我和你妈为这事经常偷着笑咧,庆幸我们的闺女到了个好家庭……魏敏又问:阿妈,我和可婕谁是姐谁是妹?弄清楚今后才好称呼啊。阿婶说:你是姐可婕是妹,你比她大几分钟……怎么,你要把这秘密讲给可婕听啊?魏敏惊问:可婕还不知道吗?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阿婶也叹了声气并说:唉!怎么好跟你讲这事!妈……妈和你爸是觉得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如果再让可婕知道这事,她肯定会恨我们的,说我和你爸竟然这么狠心,舍得将自己的亲闺女送给别人……可欣也不知道,上次你来时,他在山上放牛;我叫他写的那封信,还骗他说是别人托我们帮写的……做父母的不愿伤了儿女们的心啊!他和可婕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的……魏敏帮母亲擦着泪,边擦边说:阿妈阿爸,我想可婕可欣会理解的,会接受得了的……我都可以接受,我都可以原谅,我都可以坦然去面对,我想他们也会的。估计魏敏是特别激动吧,她这下罗列了个排比句去为难父母,有些词语我看阿叔阿婶都听不懂。阿叔抿了口酒,思考了几秒,然后他说:这事就先缓缓吧,接受现实也需要个过程……当初急着给你写信跟你讲出真相,是怕今后再也找不到你了,没法跟你联系得上;现在先我们三个知道就行了,你妹和你弟今后也会懂的,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顿了顿,阿叔突然抬头问:你和姑爷是自己开伙吧?魏敏拿眼瞄我,我心领神会地回答说:是的,阿叔,自己开伙油水足点。阿叔转向阿婶说:那好!她妈,你明早装几只鸡,我刚才还跟她二叔拿了几块腊肉,都给姑爷和闺女明天带出门。哦,姜蒜和干辣椒也各带些。我看见你们两个那么爱吃野菜,明早我出去打几把回来带去。我急忙说:阿叔阿婶,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们在家里吃就行了,不要又吃又带的。阿叔也急忙说:用的用的!怎么不用?拿回去小两口慢慢煮吃,野菜留不长要餐餐吃才行。我转头去瞟魏敏,她不表态。于是我说:那——我还没来得及讲下去,阿婶又急忙说:要带的,肯定要带啊!虽然没什么好东西。
回到南宁没多久,也就是12月下旬的某天,魏敏顺利地加盟了“21世纪”房地产公司,成了位名副其实的“白领”,也从此翻开了她人生道路上崭新的页码。
同是这个月的某天,即魏敏穿上漂亮的职业套装之后的某日,我被团市委授予了这个年度的“南宁市十佳杰出青年”称号,同另外9位获此殊荣的青年男女站在南宁政府大礼堂的舞台上,在千名学子和各行各业青年代表的注目下,着着实实出尽了风头。我获此称号的理由是:他是位勇于拯救失足青少年,让他们知耻而后勇、让他们知错而能改、让他们知感而图报的形象楷模;他是位抛开个人恩怨,以对社会负责任的态度去直面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并以其博大宽广的胸怀去接纳和引导不良青少年走向新起点,展望新生活的行动标兵;他是位用自己手中的笔,去谱写时代新篇章,讴歌新时期涌现出来的创业先锋和青年精英的文者表率……哎哟!不知道是哪位写手老兄,直把我吹得都飘起来了!吹得年终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啤酒鸭和桂林三花的味道。我在这样不是节日胜似节日的气氛鼓舞下,曾几度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过了头。
特别使我觉得有成就感的,是连同这个荣誉颁下来的,揣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5000元现钞,即“十佳青年”人人到手的奖金。不是吗?我用这笔钱的五分之二买了部诺基亚手机,彻底结束了“单机时代”,过渡到了双机时代;五分之一用以呼朋唤友吃喝玩乐,我上面说的“不是节日胜似节日”就这意思;另外的五分之二我全数交给了魏敏。别误会,我不是把现金交到她手上,而是买了颗价值2000元的戒指戴到了她手上。
我想利用这玩意儿来将她紧紧套牢。
第二章 悄然跳槽
九
下一年,即1999年。4月初。星期五。
春天的街头非常清新。而被冠似“绿城”美誉的南宁,春天的街头就更加清新了。绿城当然不会徒有虚名,万树覆盖是外省人初到南宁时的深刻印象。南宁市内几乎每条街道都是绿树成荫,植被葱茏。打从我因为就读民院而进入南宁的头天起,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这座号称大西南前沿阵地的省会城市。
我今天就要从市中心的共和路前往古城路,我的去向是《金色年华》杂志社,我是去报到的。
没错,我换单位了,由市团委换到省团委大院内来了。《金色年华》是省团委主管的刊物,办公楼就设在团委大院内。里面还有其他几种刊物,比如《海外星云》及《女性天地》等。
我到这家杂志社来的主要工作是做人物专访,包括那些有偿的访问和刊登,近似于软性广告方面的东西。原本我在青年报干得好好的,某天这家杂志的专题部主任钻进我们记者部找茶喝,他“茶圣之意不在茶”,喝着喝着就聊到真实来意了。他说他们专题部紧缺几个可以独立采访的人,而现代青年中又有太多优秀的值得为他们歌功颂德的人物涌现,非常需要优秀的写手为之效力。他甚至指名道姓把我点出来:依我看贵部门的程记者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读过他不少人物专访类的文章,写得确实不错。如果程记者也有这个意愿,那我们青年中的佼佼者,他们的精神就得到宏扬,他们的事迹就得到传播,他们的人格魅力就得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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