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我问李怡:黄东几时进的医院?前天他还帮我搬家呢!晚上还跟我们喝——我自知后面这句话失策,因此及时闭嘴了。
李怡说:估计就是因为喝酒才发病的,这次看来很严重。6点钟左右,我打他手机,是他的同事接的,他同事说黄东在办公室晕倒了,我就立即赶去他单位。我刚赶到电信大楼门口,救护车也到了,我看见他的同事把他背了出来……他的两三个同事也刚走没多久,等下可能还会来。
我说:那医生是怎么讲的?刚才是否打过针了?我感觉他现在好像睡着了。
李怡说:医生给他打了针,说目的是让他好好休息,这种病再不能劳累了。医生还说……拖得太久了,很不乐观,除非有适合他的骨髓……
我把她扶到长凳上坐下,叮当刚被母亲用手托起,立马就不哭了,嘴角上翘的样子还好像是在笑。李怡把儿子放在膝盖上,我轻轻捏着叮当胖嘟嘟的小手玩。
孩子不哭了,李怡却又嘤嘤地哭起来,哭声凄凄惨惨的,令人心恸。她哭着说:程哥,要是黄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说我们母子俩怎么活啊?叮当还这么小,要是他没有了爸爸,今后长大了问起我来,我要怎么回答他才好呢?我可怜的孩子啊!……
听着李怡那么伤心的哭诉,说句心里话,我的眼泪也难以控制了,但我深知此刻我不能表现出脆弱,毕竟黄东还躺在病床上呢!我就只好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李怡!黄东他会好起来的。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会治得好的;况且黄东这病,也不是三天两头的事了,那么多年他不是都挺过来了吗?这次也应该没事的,只要配合医生精心治疗,黄东会好转的……
我这样反反复复地劝李怡,尽量安慰她,是希望她保持冷静,不要过于伤心;而实际上我心里也没底,听说白血病是很难治愈的,不幸患上的人相当于给他宣判了死刑,因此我的安慰也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但我现在应该而且可以做到的,几乎也只能是这些了。
正好这时,长廊上走过来位医生,李怡看见了立刻起身,我也条件反射机械地站起。李怡截住医生后急切地问道:胡医生,我的丈夫要不要紧?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那位被李怡叫成“胡医生”的医生停在李怡面前,他回答问题之前先瞟了瞟跟在旁边的我。李怡说:他是我和我丈夫的好朋友,有什么您就直接说。胡医生这才开口说话:目前还不能确定,主要是这病……拖得太久了,不过我们会尽力的;刚才我们科室的人开会,就是在研究这个事。
李怡带着哭腔,右手抱叮当,左手突然腾出来缠住胡医生。她说:医生我求求您了!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把我丈夫治好,我们的儿子还那么小……不管出多少钱我都愿意,我家里也是开医院的……胡医生,找到办法了麻烦您给我报个数,我肯定去凑足这个钱……
省略号部分是李怡泣不成声的部分,医生的手被她拽着不放。我有点看不下去了,从她胸前接过小叮当,并不停地劝她,说医生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医院方面肯定会想办法……胡医生像遇到了救星似的,嘴上连声说:是啊是啊,你朋友讲得非常对!我们院方肯定会想办法的,肯定会的!等我们拿出方案来了就马上通知你们家属……正纠缠间,我听见病房里传出叫我的声音,是黄东!我抱着叮当冲进去,黄东居然已经坐直了!我刚跑到床边,李怡和胡医生也冲了进来。
黄东问我:程哥,你几时到的?现在几点了?
看见他醒过来,我心里非常高兴。我说:我到个把钟头了,李怡不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这事。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说:我感觉……感觉睡觉刚醒,我还做了很多梦,梦见咱们过去的同事。好像……哦,我现在口渴,想喝水。
抱着双手的胡医生笑了笑;李怡眼泪还没擦干,见丈夫不但醒了而且开口说话,说出来的话还带点幽默,她由于激动,又忍不住想流泪。她流着泪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倒水,递水到丈夫手上,看着丈夫把水喝完,就像喝啤酒那么豪爽;她接过杯子又去倒水……
快凌晨2点了我才回到家里。外面已经风停雨住,我从医院沿路走来,马路上是那种透心的清凉,这时候只剩下空旷而寂寞的长街。我吃过药后坐在沙发上,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举手投足都相当困难。我脑海中瞬间掠过黄东的影子、李怡的影子、魏敏的影子……许许多多的影子交叉又叠加,最后分流出去形成独立的个体……
当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家里,窗外鸟鸣声声,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我这才发觉我还没有进房间,又是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房东阿姨留下的这套沙发真软啊!坐在上面也能睡着,这比任何高档的按摩椅都要来得神奇!
我来不及洗漱,先拨通了黄东电话,接电话的还是李怡。她说她刚去黄东单位帮黄东请假出来,正在街上给黄东买早餐。我问她黄东现在状况怎样?要不要我过去?她说今早黄东还蛮精神的,刚醒来就喊饿,说想吃螺丝粉,这不?我正给他打粉呢!他的两个同事在医院照顾他,程哥你先忙你的,有事了我再打你电话。我说:那好吧,需要我了记得打电话哦。
第六章 特殊任务
我刚洗漱出来,正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手机响了;我心想哪个这么早找骂,拿手机看时却激动不已:居然是南宁严总编办公室的号码!
老严说:小程啊,好久都没见你联系我们了,近段在哪里发财呢?
我说:呵呵!发财?都差点没饭吃了领导!我回家乡好几个月了,在南宁已经没办法再混。领导找我,是否要指条财路给我呢?
我跟老严向来关系不错,因此讲话方面也比较放得开。他作为社长兼总编辑,各位听听,我竟敢这么阴阳怪气地对他说话!
我听见他在电话里来精神了。他语带兴奋地对我说:呵呵,那太好了!你是在家乡的市里吧?我们来聊个任务,是个对你有所帮助的任务。
我心里纳闷了:什么任务啊?会对我有帮助?但我还是挺尊重老严的,我就这么回答他:哦,那领导就说来听听,我现在正愁没事可干呢!
老严说:我们打算编本书,是关于河池公安破获的重案要案的报告文学,你在那边负责搜集素材,完了再整理,编辑成具体的文章,大约需要25篇文章。就是说,这本书里面搜集25个左右的大案要案,全部要精彩的,可读性强的,对读者有启迪,对罪犯有震慑作用的。我已经跟河池那边有关方面沟通过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的任务就是呆在那边做我刚才提到的事。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这本书编好了,对你必定会有帮助的。
他说我听,听着听着我也来精神了:这确实是件不错的差事!而且它要做的还是我以前做过的文字工作,符合我的兴趣爱好,我也肯定会做得来。
于是我调皮地跟老严打趣:这件事好是好,但我在书里面……充当个什么角色呢?
老严说:呵呵,这件事!主编啦,你做主编。顿了顿他又改口说:不对,主编应该是不行!这职务要由你那边的领导来担当。这样吧,你做执行主编,这个角色挺好的,明眼人都知道你程华是主要的操作人,所谓“执行”嘛。
我听了就更来精神,立即答应下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要问老严:那我有收入吗?如果有的话收入从哪里来?
老严在那头笑了,他笑着说:有的有的,当然有的!这社会哪有只付出不求回报的?你的收入叫做审稿费或者编辑费,由你那边的公安部门出。大概……半年下来——这本书可能要编半年——你的报酬大概是2万左右吧。
我也笑了,我的笑是那种开心的笑,为即将到来的半年和2万块。我没有理由不笑啊!我已经做了太久的“闲人”,我的口袋也空得无法再空。久旱逢甘霖啊!套用到我身上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我问老严: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呢?
老严又笑了,他笑呵呵地说:看来小程你比我还急呢。这很好!你明天就去接触老覃——河池市公安局的领导,等下我先打电话跟他讲,就说你是我派下去的;介绍信等下我也叫办公室传真过去,传到老覃那里,你直接去就行了。
我说:那谢谢领导!为我想得那么周到。这件事我会努力去做,争取做得漂漂亮亮的,让领导满意。
老严再次笑了。我发现今天他跟笑星似的,心情仿佛从来都没这么好过。他说:不要说“谢谢”这两个字。小程啊,我要的是你后面说的那几句话,我就是要看到漂漂亮亮的结果。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哦。
我随口吐出句英文来回答老严:OK。
我们的严总编是个英语盲,不过这两个单词我相信他还是听得懂的。
第六章 忙里偷闲
二十三
终于开始忙起来了。我现在每天得跑两三个地方。
黄东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更加恶化,自从那天进到医院以来,他再没有踏出过院门半步,医院实际上变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家”。他在“家”里接受治疗,赖以维持生命;他的病况就如胡医生所讲的那样不容乐观。李怡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自家的门诊托付给亲戚去打理,她每时每刻都陪在黄东的病床前。那情形看了真的好令人难过,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神箭行动》的搜集和整理工作进展顺利——此书已经正式启用这个题目——自从那天我前去公安局接洽老覃(他是位副局长)开始,这项工作就紧锣密鼓地铺开了。范围涉及河池所辖的9县一市一区,各方分头行动,将素材搜集好了写成文章(有些案件之前已经在报刊上披露过的),再汇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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