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副窝囊样,索嘉楠是又气又好笑,一把拨开凌晓路的胳膊,“你干吗呀,我又不会打你!”
凌晓路惶恐地盯着索嘉楠的脸,那张原本帅气的脸上,左眉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鼻梁上有一块淤青,嘴角也打破了,脖子上有一条结了痂的口子。
索嘉楠虽然生他的气,但也能理解他是为什么,便无可奈何地缓和了一下语气,“他们欺负你,向你要钱,对吧?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我也不会揍你,不过我有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晓路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将一切和盘托出。索嘉楠一边听,一边不断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睁大眼睛,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到最后,索嘉楠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叫道:“他们长没长脑子啊!那个女的喜欢我,给我发那种照片,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把她怎么样!他看不住自己的女人倒怪到别人头上了,他自己是怎么混的!”
凌晓路惊恐地盯着索嘉楠上下挥舞着的手,手背的关节处全都破了,露出狰狞的血痂。
索嘉楠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觉得和凌晓路说这些没什么用。
“走吧。”索嘉楠拉着凌晓路。
“去哪儿?”
“当然是去学校了!”
“可是……到了学校……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得去吧。”索嘉楠无可奈何地说。
“我不去!”凌晓路带着哭腔,使劲挣扎着。他不是怕学校的批评,怕的是他昨晚找老师过来,阿洋他们一伙人肯定会找他的麻烦。看来他真被他们吓唬得够戗。
“那你还想一辈子不上学啊!”索嘉楠有些急躁。他是第一次在普通学校里遭遇这种事,也不知道到了学校,老师会拿他怎么样,其实他也想干脆逃学算了,可是逃学也不是办法,“你就跟老师说实话,反正他们也会问你!也许能有点用。”
“我不敢……”
索嘉楠已经没有耐心理会凌晓路的嘟囔了,他最讨厌这种任人宰割连声都不敢吭的家伙!
索嘉楠表面镇定、内心忐忑地硬着头皮,穿过一束束从他身边路过的人的异样视线,走进教室,同班同学没有一个跟他说话的,都远远地躲着他。
不出所料,他很快就被班主任传唤到教务处去问话,不耐烦地回答着教导主任令人发笑的问题。至于打架的原因,让他说什么呢,怎么说呢?难道说因为他们一直暗地里欺负他,他就揍了他们报仇?还是说看见自己同学被劫了,他上前去见义勇为?
好在这三个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儿,教导主任主动认为责任在他们那一方,还有偏向这唯一的混血学生的倾向,一个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新生,一定是被他们带坏的。
可是这个新生死活不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坚持属于正当防卫,而且事情还闹得有点大了——一个混混儿似乎伤得较重,请了病假没来上学,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带医院病历回来。所以,这件事就不能简单地处理了。结果全校课间开大会,虽然没点名批评,只是说了“一年级的某新生”,但是全校就他这么一个混血儿,一年级新生还挂了彩的,即使不点名,也很快变成尽人皆知的秘密。
接着是开班会,还要写检查。不过在学校这个势利的地方,只要成绩好所有的处罚都会从轻,老师也会极力偏袒,好在索嘉楠长得讨人喜欢,成绩也相当不错。
凌晓路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瑟瑟发抖,他眼前最最担心的不是和索嘉楠的关系,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了,他更加担心的是阿洋他们一群人的报复。
课间他绝对不敢离开教室,不敢喝水,因为喝多了水就要上厕所,他害怕上厕所。
直到午休的时候,同学们都呈鸟兽散状跑去觅食了,他还坐在座位上不敢动弹。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索嘉楠两个人。
索嘉楠走到他前面的位子,倒着骑在椅子上,用手支着下巴,紧紧地盯着他的脸,问:“你不饿么?”
他不敢正视索嘉楠,一直低着头,瑟缩着,听索嘉楠这么一说,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索嘉楠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真希望奇迹会发生,索嘉楠能原谅他,至少看在他可怜的处境上能拉他一把。
“那你怎么不去吃饭?”索嘉楠又平静地问了一句。凌晓路心中小小的火苗燃烧得更大了,他偷偷地看了索嘉楠一眼,只见索嘉楠的脸冷冰冰的。凌晓路急忙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凌晓路不知道索嘉楠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他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带身边的桌椅都哗啦哗啦地响。索嘉楠一把抓住凌晓路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凌晓路大叫一声,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索嘉楠抓着他的衣领,使劲摇晃着,“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窝囊废!你还算是个男人么!你就这样任人欺负,连声都不敢吭一下!你就窝囊死吧!有种你就一辈子别离开教室,饿死在里面!”
索嘉楠一口气说完,用力把他扔到一边,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就冲出了教室。
凌晓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是第一次看到索嘉楠如此生气,索嘉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即使有什么情绪,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也从来没有这样情绪激动地说过话,他绝对不会大声说话,但声音里却充满了威慑力。就是这样的人,也能被自己气疯!
他突然又感到开心极了,开心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逆转(1)
正午强烈的阳光下,到处都是曝光过度的光斑,整个世界在强烈的白光下显得喧嚣而纷杂,正如他现在乱成一团麻的心情。
正午耀眼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操场上,索嘉楠一个人坐在操场后面的草坡上,一双眼睛在强烈的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绿色。
凌晓路的事,搞得他连中午饭也不想吃了。
他回想起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话——“你出身不一样就搞特殊化,仗着家里有钱就怎么怎么样”之类的。他是在这个城市出生和长大的,除了出身和外表以外,他并不认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可周围人看他的眼光总是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很难融入进去,很难让别人把他当作一个最普通的人来看待。
他不想让自己一辈子就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难道自己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也许就不应该到这样普通的学校里来。
正午强烈的阳光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到处都是曝光过度的光斑,整个世界在强烈的白光下显得喧嚣而纷杂,正如他现在乱成一团麻的心情。可是,从他的外表上丝毫看不出来。
远处正向他走来的那几个人更是火上浇油——豪哥带着他的几个手下走了过来。他最不愿意看到事情发生了。
豪哥在他身边坐下,一番嘘寒问暖。索嘉楠此时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心里十分不耐烦,但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若有似无的微笑。
终于,豪哥拍着他的肩膀说:“要不要我们跟着你去报仇?”
听听,多么精辟的字眼啊,是“跟你”去报仇,而不是“给你”去报仇,就是你本人必须得去,我们只是“跟着的”。一旦索嘉楠同意,那就相当于默认加入他们的团伙,人家也不会白白帮你报仇,以后再发生什么事,你就不得不去帮别人“报仇”了。他可不想卷入校园混混儿的团伙中过打架的日子,阿洋一伙人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么想来想去,索嘉楠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原来豪哥早就有意拉他入伙,一直在等适当的机会,真是老谋深算!他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豪哥。豪哥的神色十分不悦,不过说话还是很客气。
豪哥一伙人走了,索嘉楠这才感到黑色的校服吸收了太多的阳光,背后火辣辣地烫。
只是因为“太嚣张了看不顺眼”,和“老大的女朋友发了*照给他”,这样低级无聊的理由,就把自己刚开始的高中生活给毁了。一想到这些,索嘉楠不禁狠狠地捶了一下草地。
接下来的几天,出人意料的平静,阿洋一伙人没再来找索嘉楠的麻烦,豪哥也没再找过他。索嘉楠偶然碰见和他打架的那三个人,都远远地看见他就溜走了。不过,索嘉楠总是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索嘉楠能理解凌晓路是被逼才陷害自己的。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凌晓路还冒着危险去找来了老师,但他还是疏远了凌晓路,心里总有种隔膜,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能回到原来了。
原本就跟他很少有接触的同班同学,经过这件事之后就更没人和他说话了。白天孤独地在学校度过一天,晚上再回到孤独的家里,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独行侠”。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珍禽异兽,总是有人远远地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等他被看得厌烦了,与看他的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对方总是落荒而逃。
他也很讨厌那些给自己写信、发短信,只敢远远看着他的女孩子,如果你们喜欢我,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呢?
逆转(2)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很像狮子或者老虎,一靠近就会把她们吃了吧。
不要把情绪写在脸上,这样别人就会看出你内心的想法;不要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
又不是没有打过架,他并不怕和别人打架;又不是没遇见过坏人,连社会上真正的流氓他都接触过;只是,只是为什么朋友会背叛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种莫须有的对待呢?
他有点怀念自己的初中生活,在那里他就不显得特殊,也没这么寂寞。
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忙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发现路对面有一家快餐店。绿色的灯箱上写着“樊记快餐”几个白色的字,绿色配白色,显得分外清爽。这是一家新开的店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