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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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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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令之夜(4)
在整个旅途中,他对这位老人每时每刻都只有一种敬畏的情感。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发现鸣海老人竟还是一位可畏的鉴赏家。
  那是旅行接近尾声的一个下午。
  鸣海老人站在那个美术馆的戈雅名画前面,忽然转身朝着江间发出短促的低语:“这幅画不好。”
  “你说什么?”
  老人向问话的江间,摇了摇头说:“这幅画是假的。”
  “这画是戈雅的呀。”
  江间怔怔地瞧着老人,老人却立刻向旁的画走去,一边摇晃着身子,一边连连低语“啊,好”。
  江间重新端详那幅名画。这时候,他才留意到附于展品左下壁上用西班牙文写着表示歉意的卡片。卡片上写道:
  “此处展出的戈雅作品,因为被选入正在纽约举办的西班牙画展,所以暂时以复制品代替。”
  仿佛是要打断他的回忆似的,鸣海老人轻声说道:“好象起风啦。”接着又问道:
  “那么,你来博多干什么?刚才光顾谈那个奇怪的话题,竟忘了问你了。”
  “来博多工作。”
  “什么工作?”
  他向老人解释:小仓正在拍电影外景。他就是为采访这次拍片而来的。他打算把同导演的会见和拍摄的情形写成报道。今晚本当住在小仓,不知为什么,他提不起精神来工作,便毫无目的地徘徊在博多闹市区。于是,出乎意料地和那幅画相遇了。
  “原来如此。”老人点点头,用九州人特有的率直口吻说道。“那么,你今晚可以睡在我家。工作不妨明天开始,请别客气。”
  “好的,打扰您了。”
  “请谈下去。刚才你说的事,……”
  老人脸上瞬间闪现出奇妙的光辉。他注视着江间:“你在那家酒店看到的画,当真是那位画家的作品?”
  “不知道。”
  江间觉得自己的身子是僵直的。
  “正如我开始所说的,我没有办法确定,只是感到奇怪,好象那幅画以前在哪儿见过。我对自己说:他的作品会在福冈?别胡思乱想啦!可是,我还是上这儿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鼓起勇气来您这儿,就是想请您去看看那幅画,哪怕看一眼。近来,我总觉得心神恍惚,一旦对什么事入了神,非得把它搞个水落石出才能安下心来。总之,今天夜里,从到过那家酒店起,我就完完全全陷进了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
  “明白了。”老人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那家酒店吧。”
  江间低头行礼:“不情之请,请您原谅。”
  “哪里哪里。在西班牙旅行的时候,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老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苍穹下展现的夜景。正因为地处高坡,飘进来的夜气凉飕飕的,带有淡淡的海水气息。
  “那边是筑港,它对面是玄海滩。战前我常在那儿乘关釜的班船去朝鲜、中国。”
  “去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老人吃吃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老人用安详的语调答道:
  “去找瓷器,李朝、中国的陶瓷,应有尽有。”
  随后,他两掌用力啪啪地敲了两下,象是在招呼谁,高声叫道:
  “喂……”
  “您叫我吗?”出现的是一位穿着薄衣衫、中学生模样的、身材苗条的少女。
  “客人住在这儿。你给准备一下寝具。”
  “是。”
  “还有,把那玩意儿放在枕边。噢,上个月,东京的大西彦三郎送来的花瓶,六角形的,把它放在枕边睡觉,准能做美梦。小心别打了,据说值一亿元哩。”
  “一亿元?”
  江间吃惊地反问。
  “不错。在伦敦萨什皮斯拍卖商场,东京的古董商不顾一切地用了大约二十万英镑拍板成交的。是一个中国元代的梅瓶,简直无法形容它的妙处。”
  江间眺望着黑黝黝的海面,思忖道:“我也许不该上这儿来找他商量。”
  那晚,江间久久未能成眠。枕边的梅瓶也使他心神不定。
  “二十万英镑!”
  他伸手打开了枕边的台灯,眼前浮现出时价一亿元以上的元代瑰宝。
  “好!啊!好啊!……”
  江间摹仿鸣海老人的口头禅,低语着。这确实是一件珍品。不用说,在他的经历中,不会再有机会让他独自一人鉴赏这一类的宝物了。
  “东京的大西彦三郎?”
   。。

昏迷(1)
序幕
  1976年2月14日
  南希·格林利仰卧在8号手术室的手术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头顶硕大的彭形无影灯,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已经经过术前注射,据说这几针注射能使她很快进入梦乡,并且陶醉于快感之中。事实上,她现在既无睡意,又感到难受;内心比注射前更紧张、更忧惧。最糟糕的是,她觉得这样躺着完全丧失了自卫能力。她一生的二十三个年头中,从未象现在这样狼狈不堪,身心脆弱。她对医院既憎恨又惧怕。她想大声尖叫,想逃出手术室,但她毕竟没有动弹。医院周围令人痛苦的冷漠环境固然使她心寒;然而,持续不断的阴道出血更加使她惊惧。两者都使她敏锐地意识到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而这是她极不愿意正视的。
  1976年2月14日清晨7点11分,波士顿东方的上空刚呈现鱼肚白,一辆接一辆鱼贯进城的小汽车还亮着车灯。当时的气温仅摄氏7度,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除了机器的轰鸣和寒风的呼啸,四周一片寂静。
  然而,波士顿纪念医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耀眼的日光灯照亮了手术区的每一个角落。医务人员来来往往、吆三喝四的嘈杂声说明手术将在7点30分准时进行,也就是说,7点30分手术刀将切开病人的皮肤。至于接应病人、消毒、麻醉诱导等诸项术前准备工作,都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完成。
  7点11分,包括8号手术室在内的整个手术区的各项工作进入了高潮。8号手术室与其他手术室毫无二致。白色瓷砖的墙壁,彩斑塑料的地板,这是波士顿纪念医院内各手术室的共同特征。这次在8号手术室进行的是一次妇科常规手术——刮宫术。病人就是南希·格林利。麻醉师是麻醉住院医师罗伯特·比林,手术助理护士是露丝·詹金斯,巡回护士是格洛丽亚·德马特奥,主刀医生是乔治·梅杰。梅杰医生是位年轻人,也是医学界妇产科老前辈的一位新合作者。这时他正在更衣室更换手术衣,其他人则忙于各项准备工作。
  比林医生是一位极佳的麻醉医师,他自信他的麻醉学知识可以和大多数同行相媲美,甚至比某些人还要高明。他工作严谨细致,一丝不苟。作为一个住院医生,凡经他麻醉的病人,没有一例发生过严重的并发症。这倒确实罕见。
  他象波音747的飞行员一样,给自己制订了一张供查核的表格,每做完一项麻醉诱导步骤,就查核一次。这个制度他恪守不误。为此,他必须事先静电复印一千份表格,每次手术一开始,便连同其他器械带进一份表格。7时15分,麻醉师正执行表格上的第十二项,即把类似水下呼吸器的橡皮管挂在机器上,一端接容量4-5升的排气袋,以备麻醉过程中强行给病人肺部供气,另一端接碱石灰滤毒罐,以接收病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表格上的第十三项系检查各通气管的单向止回阀排列方向是否正确。第十四项是麻醉机和手术室墙上的压缩空气、一氧化二氮及氧气源接通。麻醉机的旁边挂了两只应急氧气筒。比林医生查检了气压表。两只气筒的氧气都灌得满满的,他感到很满意。
  “你现在的感觉可能有点迟钝,”比林医生说,一面拍打南希的左手背使静脉暴出,又在她手腕上紧紧地扎了一根橡皮管。南希从指尖上感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这一切都是须臾间发生的,快得使她来不及适应这一变化。
  “格林利小姐,早上好。”热情洋溢的梅杰医生一进手术室,就向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吧!手术几分钟就可结束,然后送你回病房美美地睡一觉。”
  南希未及回答,手背上的神经组织便开始活动,把疼痛信息向神经中枢紧急传送。针头刺进后,疼痛在某一点上加剧,随后便消失了。扎紧的橡皮管止血带解开了,血又重新回到南希的手上,她感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比林医生在表格中的第十六项旁边作了个黑色记号,同时自言自语地说:“静脉滴注。”
  “南希,你马上就要睡着了。”梅杰医生继续说,“比林医生,对不对?南希,你今天真是个走运的姑娘,比林医生是第一流麻醉师。”梅杰医生不论病人年龄大小,一概把她们称作姑娘。这种自视庄重的作法肯定是从年长的同事那里学来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昏迷(2)
“完全正确。”比林医生说着把橡皮面罩接上麻醉管。“格洛丽亚,请给我8号管。梅杰医生,你可以去消毒了。我们在7点30分一定准备就绪。”
  “好吧,”梅杰医生朝门口走去。他突然停住,对正往梅氏架上放器械的露丝?詹金斯说:“露丝,我要自己的那副扩张器和钥匙。上次你给我的是医院里那套中世纪的破烂货。”没等护士回答他就走了。
  南希虽然尽力保持镇静,却越来越烦躁不安;她想表示感激,却越来越无名火起。
  “我自己也拿不准要不要做这次手术,”南希看着比林医生说。
  “一切都进展顺利,”比林医生在第十八项上打着记号,一面以矫揉造作的口吻表示关心。“你很快就会入睡的。”他说着竖起注射器往上一推,排出里面的空气。“我马上给你打一针喷妥撒。你现在有睡意吗?”
  “没有,”南希回答。
  “嗯,那你早该告诉我了,”比林医生说。
  “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南林回答说。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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