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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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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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他和平常一样,往市里各处打电话,探听哪里打起来了,下一步会发展到哪些地区,今后几天是凶是吉。
  他每天至少要跟大使馆通一次电话。大使馆的情报室昼夜不断人,本市各处的美国人随时会打电话来,报告示威和###的地段,大使馆就通知下去,叫大家有所防备。不过,科伯恩觉得,大使馆的预报和指示作用简直等于零。每周的碰头会他必到,无非是告诫美国人尽量不要外出,无论如何要躲开成群结伙的人,但是,他们说伊朗国王还掌权,一时无需考虑撤退。科伯恩懂得他们的处境。如果大使馆说国王地位不稳,国王肯定会倒台,不过,这些人嘴严得很,半点消息也不透露。
  大使馆帮不了什么忙,于是,德黑兰的美国商界在失望之余,便建起了自己的情报网。买卖最大的厂家是贝尔直升机公司,主持公司伊朗业务的是退役少将罗伯特·麦金农。此人手下有一流的情报机构,而且他不卖关子,一有消息就通知大家。科伯恩还认得美军方面的几个情报官,经常跟他们通话。
  今天市内比较平静,没有大规模示威。三天前,12月2日,是最近一次大骚乱的开头。这天开始了工人总罢工,据说有七百人死于巷战。有人对科伯恩说,12月10日什叶派的斋戒日前,大概会平静一段。
  科伯恩对斋戒日有一种不祥感。穆斯林的这个节日虽然也在冬天,却和圣诞节大不一样。它有斋戒和悼念两层意思,是先知之孙侯赛因的忌辰,带点赎罪色彩。那天,街上会有群众聚会,虔诚一点的教徒还要自鞭身体。如此气氛,歇斯底里和暴力当然一触即发。
  科伯恩担心,今年的暴力恐怕要弄到美国人头上来。
  接二连三出了好几起叫人头痛的事,使科伯恩料定反美情绪只会一天天严重起来。有人从门缝里塞进卡片来,警告他:“如果你想保全身家性命,从伊朗滚出去。”他的朋友也收到过这类东西。会写美术字的人用喷筒在他的外墙喷上“这里住着美国人”几个大字。有一伙示威者用石块砸了送他孩子上德黑兰的一所美国学校的校车。别的伊迪斯职员在街上挨过骂,汽车挨过砸。一天下午实在可怕,卫生、社会福利部(伊迪斯最大的主顾)的伊朗人横冲直撞,砸了玻璃窗,烧了国王像,大楼里的伊迪斯职员只好躲在办公室里戒备,直到示威者扬长而去。
  小道消息传说清真寺里、集市上有人口出狂言,要从斋戒日开始用圣战对付美国人。再有五天就是斋戒日了,奇怪的是德黑兰的美国人反倒显得异常镇定。

万里救人质(2)
枪声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打得凶的地方在旧城南区集市那边,还有德黑兰大学附近,不过,这里也听得见枪声。说来也怪,听惯了,大家也就不当一回事了。枪声传来,不管谁在高谈阔论,都会暂时缄口;过一会再谈,就好象在国内时头上飞过喷气式飞机那样。从他们的神态看,仿佛没有想到子弹是对着他们来的。
  要说枪炮,科伯恩并不当回事。他岁数虽然不大,却已经多次死里逃生。他开过带火炮的直升机,支援地面部队作战;也驾驶过运输机出入战场。他亲手杀过人,也见过别人杀人。他在战斗中很自信;既然漫天炮火,连正事都办不完,哪有工夫考虑个人安危呢。
  不知怎地,科伯恩倒很感激这种经历。它使他在商业圈子里比同辈人老练几分,听到枪声既知利害,也沉得住气。
  同事中间,多数人一提起撤退就反对,妻子们也如此,这些人的时间、事业、名声,全都押在伊迪斯伊朗分公司上了,不能一走了事。他们的妻子苦心布置租来的公寓,真象是个家了,现在正在忙着计划圣诞节的活动呢。孩子们都在这里上学,交上了朋友,也有了自行车和心爱的小猫小狗。这些人肯定会自我安慰:如果我们注意忍着点,困难就会过去的。
  科伯恩一直劝莉莎带孩子先回国,这倒不是担心她们的安全,而是想到有一天他会忙于一下子撤退三百五十人,不容半点分心,那时就难于照顾家里人了。可是,莉莎就是不肯走。
  有人敲门,打断了科伯恩的思路,进来的是马吉德。他是伊朗人,五十来岁,五短身材,现在他是科伯恩的行政助手,专和伊朗官僚机构打交道。他的英语顶刮刮,而且很有办法,是科伯恩的红人。
  “来吧,”科伯恩说。“坐下谈。出了什么事?”
  “跟法拉有牵连。”
  科伯恩点点头。法拉是马吉德的女儿,在爸爸手下工作,专门照料美国职员的签证、居留证,不让它们过期失效。
  “出事了?”科伯恩问。
  “警察局要她从卷宗里拿两份美国护照,而且嘱咐不让任何人知道。”
  科伯恩皱起眉头。“谁的?”
  “保罗?恰帕隆和比尔?盖洛德的。”
  保罗是伊迪斯伊朗分公司的经理,科伯恩的上司。比尔是二把手,主管与卫生部签订的合同。这是最大的一宗生意。
  “是怎么回事?”科伯恩问。
  “法拉有性命危险,”马吉德说。“不准她告诉任何人。她来问我该怎么办。我当然得报告你,不过,我担心她会出大问题。”
  “把经过告诉我,慢点说,从头说起。”
  “今天早上警察局居留证处美国科打电话给她,叫她去一趟,说是关于詹姆斯?尼弗勒的事。她以为是例行公事,十一点半去见美国科科长。他先要尼弗勒先生的护照和居留证。法拉说尼弗勒先生走了,不会回伊朗了。接着,他问起保罗?布查。她说布查先生也走了。”
  “真是这样说的?”
  “没错。”
  科伯恩心想:布查在伊朗,不过,法拉可能不知道。布查以前常驻伊朗,现在回来住几天,明天飞巴黎。
  马吉德接着说:“警官又问:‘那两个人大概也走了吧?’法拉见他桌上有四份档案,就问指的是谁。他说的是恰帕隆先生和盖洛德先生。法拉告诉他,当天早晨才领回盖洛德先生的居留证。警官要她把恰帕隆先生和盖洛德先生的护照和居留证送去,只准悄悄地办,不准惊动别人。”
  “法拉怎么回答?”科伯恩问。
  “她说今天不行。警官一定要她明天早晨送到,还说出了事,要她负责。下命令的时候,他还叫人在场当见证。”
  “这无关紧要,”科伯恩说。
  “如果他们知道法拉不听话……”
  “我们会想法子保护她的,”科伯恩一面说,一面考虑美国人该不该听话,乖乖地把护照交出去。不久前,他就办过这种傻事,那天他开车出了一点小事故,后来人家说他根本不用交出护照。
  “他们没有说为什么要护照吧?”
  “没有。”
  布查和尼弗勒是恰帕隆和盖洛德的前任。里头有没有文章,科伯恩说不清。
  他站起来说:“先要决定法拉明天怎么答复警察局。我去见保罗?恰帕隆,然后再通知你。”
  却说此刻保罗?恰帕隆正坐在二楼办公室里,也在发愁。

万里救人质(3)
他今年三十九岁,中等身材,长得象意大利人;橄榄色的皮肤,密密麻麻的黑发。保罗的任务是在一个很落后的国家里搞一套完全现代化的社会保险制度。这是件难办的事。
  七十年代初,伊朗有过一套不完善的社会保险制度,既收不上钱来,又容易出纰漏:同一个病人可以骗几回好处。后来,国王决定从每年二百亿美元的石油税收中拨出一笔钱,把伊朗搞成福利国家,合同就到了伊迪斯手里。伊迪斯在美国好几个州里搞过照顾老人和补助穷人的医疗办法,可是在伊朗得从零开始。先要给三千二百万伊朗人每人发一张社会保险卡,再编制工资扣款名单,向拿薪水的人收钱,还要处理补助申请。整套制度要用电脑控制,这正是伊迪斯的拿手好戏。
  保罗发现,在美国搞数据处理系统,和在伊朗筹办这件事,大不一样;两者好比是,一家是用什么都配好的混合材料做蛋糕,另一家是按老式办法,先得把各种材料一一配好才能动手。总不能顺顺当当地做好蛋糕。
  保罗苦心经营,百折不回,总想打开局面,而且也只好这样干。保罗不记得六十年代初伊迪斯刚刚创业,每项新合同对公司都是成败攸关;现在,伊迪斯已成为世界最兴旺发达的企业之一,其中不无他的心血。他的自信甚强:在伊朗的业务也一定会亨通;又因为杰伊?科伯恩的培训计划初见成效,胜任高级职务的伊朗人越来越多了,更觉得成功有望。
  可是,他打错了算盘。现在刚开始悟出原因。
  1977年8月他和家人到伊朗时,石油美元的景气已时过境迁。政府的财政越来越捉襟见肘。那年的反通货膨胀措施使失业骤增,坏年景又把更多嗷嗷待哺的农民赶到了城市。美国总统卡特的人权政策削弱了国王的苛政。政治动荡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保罗起初不太注意当地的政治气候。他虽知伊朗怨声载道,不过,世界各国无不如此,何况国王的权柄似乎比别国统治者还大些。1978年上半年的事态很关键,可惜全世界都掉以轻心,不曾注意到,保罗也不例外。
  1月7日,伊朗《消息报》肆意辱骂一位流亡国外的宗教领袖,就是阿亚图拉?霍梅尼。第二天,在离德黑兰八十英里的库姆(全国宗教教育中心),一批神学学生愤然静坐抗议,遭到军警的血腥镇压。冲突升级了,后两天的骚乱中,有七十人死亡,四十天后,宗教界按###教传统,为悼念亡人组织游行;又发生规模更大的流血事件;再过四十天,又举行了新的追悼……总之,那年上半年,游行始终不断,规模越搞越大,来势越来越猛。
  保罗事后才想到:游行名义上是“送葬”,实际上是借此使他们处于禁止政治示威的王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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