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上揉的一对钢胆,没使劲就捏成钢片啦!对方一看钱三爷手上功
夫,如果不点头,一定也落不了好回去,本来是自己这方理屈嘛!这一
搅乱,以武会友三场比斗,免得别生枝节自然告吹。我虽然没有看见
钱三爷动家伙练个三招两式,这一手捏钢胆,也就够瞧老大半天的了。
后来我在湖南长沙看顾汝章、柳森岩摆擂台,听长沙国术馆长万籁声
说钱子莲内外功都非常精纯,他跟许禹生都是北五省了不起的人物。
民国二十三年,我在北平曾经遇钱三爷的侄公子直庵,我问他神
农庙的香火如何,他说今年还唱了一台酬神戏呢!蓦然之间,当年在
落岱听酬神戏的情景,又在脑子里一幕一幕上演,想不到过半世纪之
后,文建会居然在北市青年公园仿照《清明上河图》搭建一座古色古香
的戏台。根据报上刊载的现场图跟我在落岱所看的戏台,一座席多于
竹,一座竹多于席,此外榱棋芦帘,桁梧复叠,大致相同。对戏台尚且
肯如此下功夫,可以想见参加昀五花八门的民间艺术,必定是千挑百
选精彩绝伦,中国博大精深的民间艺术,不但维系不坠,进而发扬光
大,吾人将拭目以待。
中国旧式戏园子里的副业
前几天有几位台大中文系的同学,陪着一位法国佬叫费尔德斯的
来看我。他们给我介绍,费的祖父做过北洋时代法国公使馆的参赞,
是一个京剧戏迷,跟北平当时的梨园名角,都有交往,尤其唱花脸的,
都是他的好朋友。同时他给当时戏园子里里外外,及在园子里做小生
意的照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照片。费本人是研究歌剧院服装道具设计
制造的,可是他祖父留下的照片,他怎么看也看不懂;把照片带到台湾
来,请教他们几位,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陪他来跟我谈谈。
费君说,在欧美稍具规模的剧场,差不多都有酒吧餐厅等等的组
织,可是都在演戏看戏剧场之外,另外有布置辉煌的厅堂廊庑,供观众
们吸烟燕息。根据他祖父说:“在中国听戏的地方,喝茶、听戏是搅在
一块儿的。”就照片上显示,戏台下面设有方桌,不但茗具齐全,而且有
短衣提壶的往来奔走,岂不搅乱台下人的听戏么?关于这一点,我告
诉他中外不同风俗,最早中国人听戏的地方叫茶园,他们基本营业是
卖茶,后来本末倒置,以戏为主,卖茶反而成为副业了。有时自己做,
有的包给别人做。他们的包法,是上多少座,交戏园子多少钱。每一
个座卖多少钱,是包主的事,园主是不过问的。照片里有一张,好几位
直着脖子瞪着眼点人数,那就是查座儿呢!楼下大池子、小池子、两
廊、大墙,除了正中有官座是留给军警督察处抱大令来的官差坐的外,
其余都在这个范围以内。至于楼上上下场门各留一个包厢,给地面上
有关机关招待上级外,其余包厢散座,就都包给各大饭馆子了。各饭
馆分包到手之后,有客人来吃饭,想听戏,就告诉饭馆子订座。如果客
人想听广德楼谭叫天的戏,碰巧这家没有分到广德楼的座儿,他可以
跟别家饭馆串换一下。若是我们自己去订座,那是绝对订不到的。在
那家饭馆吃饭,饭后听戏,饭馆子照例是派伙计去送茶的,这种茶自然
比戏园子里的茶要高明多啦。
包座送吃食
笔者幼年时节,世交钱子莲在清代是有名的南霸天,先祖把他收
服,在京南梁格庄务农授徒。他时常到北平来,一来就住在三义店,来
了总要到我家带我下下小馆听听戏。他最爱听杨小楼的武生戏,路三
宝的泼旦戏。有一次,我们在泰丰楼吃完午饭,到广德楼听路三宝的
《马思远》,泰丰楼对钱三爷特别恭维,先送水果,后送蜜饯干果,最后
热腾腾的肉丁馒头炸春卷,外带竹笋清汤,鲜芳百品,罗列盈前,我撑
得连晚饭都没吃。我当时曾经想过,这样殷勤招待,将来这个账可怎
么算呀!
卖碗茶的
另外有一种人,大约跟园子里人认识,到了中轴戏一上,他就把现
买的极品香片,用将开的滚水沏上一大锡壶,外面罩上保温棉套提到
园子里来。他们眼睛很尖,一看就知道哪位是落门落槛肯花钱的茶
客,赶紧倒上一杯热腾腾、香喷喷、酞酽适度、冷热合口的好茶,一碗不
够可以再来,待一会儿转过再给您斟上一两杯;等最后武戏一上场,他
拿茶叶纸到后台把水牌上第二天戏的演员七歪八扭抄下来,送给喝过
茶的客人看。一方面是讨茶客的欢心,二则该叨光您几文啦。有时他
们也会遇上看走了眼的茶座,虽然衣冠齐楚,派头大方,可是到了该掏
钱的时候,不是出手不高,甚至昂然不睬,他们管这种人叫“棒锤”。当
年湘南名士袁伯夔初到:{匕平在三庆听戏,不懂这种喝碗茶给钱的规
矩,他每喝总是三四碗,结果一毛不拔,戏园里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
——水晶棒锤。他跟樊樊山、罗瘿公一块儿去听戏.,樊、罗二位是左一
碗右一硫地喝,袁也想喝,人家知道他一毛不拔,就不给他倒,后来罗
瘿公知道内情,连外号都告诉了袁伯夔。再去听戏,因为樊、罗二位打
过招呼,所以也给他倒上热茶,他一高兴把怀里打簧金表赏了卖茶的
老头儿,从此在各戏园里叫响水晶棒锤变成袁大人了。
卖古玩的
这一打照片里,有一张托着小木盘卖东西的,这个行当在光绪宣
统年间戏园子里还很流行,到了民初就少见了。廊坊二条、琉璃厂火
神庙一些小古玩铺玉器作,为了招揽顾客,时常派人到戏园子里去卖
点小古玩,大致是汉玉、扳指、烟嘴、印章、鼻烟壶、玉带钩、玉牌子,再
不然就是文房用具,或是妇女用的簪环首饰家常日用珠翠。在戏园子
里卖古玩玉器,有三项不成文规定:第一不准吆喝;第二只准登楼售卖
(因为楼上坐的都是文士官员);第三物件须放在托盘里,不准用带盖
儿的提篮捧盒。李盛铎前辈在戏园里买过一方阅微草堂小琴砚,是纪
晓岚三考以及后来钦点大主考所用的砚台,砚旁边款有纪昀亲镌的题
记。李得此砚后,视同拱璧,不肯轻易示人,结果还是让水竹村人徐东
海软磨硬要拿去。李写了一篇《煮砚记》,披丽隽拔,讽而不伤,的确是
一篇幽默好文章。后来大概怕徐东海难为情,所以没有收入他的文集
里。江东才子杨云史也在戏园子买过一只汉玉秋蝉,玉虽不算十分殉
润,可是雕琢古拙琼秀,加上他系在腰里日夕盘拂,璇玉瑶珠,球琳美
备。据说他在北里昵一名花,小字玉蝉,已论嫁娶,突然病逝。他在戏
园看见有人兜售佩玉,居然有只玉蝉,为纪念彼姝,没有还价,就把那
只玉蝉买下来丁。现在知道在戏园子里卖玉器的人,已经不多,这些
风流韵事知道的人,更是少而又少了。
打手巾把儿的
根据无补老人赵次珊说,早先北京的茶园是没有打手巾把儿的。
先是天津下天仙有两家茶园开始给客人打手巾把儿,这个风气到了光
绪末年,才传到北京的。早年北京人请朋友下馆子吃饭,余兴是戏园
子里听戏,珍馐肥狞,饮啖之余,除了酒后思饮,油汗盈额,能有一把滚
热手巾擦把脸,的确痛快舒服,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所以这项生意很
快就发达起来,后来因为人人使用,难免传染各种疾病,一般讲求卫生
的人不敢使用,加上警察的禁止,大约时兴了一二十年就渐归淘汰。
别看他们十条手巾为一捆,楼上楼下,飞来掷去,很少有失手事情发
生。在人群里抛扔自如也得说是一种特别技术,尤其在第一舞台,从
楼下池座,扔到三层的散座,毫厘不爽,又得有蛮力,还得会使巧劲,这
种手法,绝非一般“力笨头”所能胜任的。北平老旧家关家大院何家,
有位公子觉得这个行当好玩,愣是跟中和园一个扔手巾把儿的高手老
纪拢眼神,练准头。何家花园子里有一座花神祠,玉清金阙,飞檐拂
云,手巾把儿扔上扔下,已经练到百无一失。踉老纪到园子,脱去长衫
客串几次,也都挥洒自如。有一年冬令救济大义务戏在第一舞台,连
演两天,这位大爷一定磨烦老纪要去一试身手,头一天,倒也平安无
事,第二天一个揩完脸的手巾把儿,从三楼往池子里扔,偏偏扔在池座
京师警察厅总监李寿金座前的茶壶上,当时溅了李总监一身茶水。李
以扔手巾把儿太冒失,一伸手就给何大少两个嘴巴!当然惹下一个小
麻烦,后来还是王士珍、江朝宗出面摆平,从此何大少因扔手巾把儿,
反而变成北平的闻人了。照片里,有一张是扔手巾把儿的,可惜看不
出是哪家园子,如果是第一舞台就更精彩啦。
卖杂拌儿的傻二格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定的规矩,只有卖杂拌的准许在园里乱串,外
带吆喝。卖杂拌儿的所卖糖果,不外是花生、瓜子、核桃占、梨膏糖等
等。去听戏的人,多少抓点儿花生瓜子,买点儿糖果解闷,要是请客,
更是非买不可,否则他老站在你旁边磨烦。为了耳根清静,差不多的
都不等他开口,随便买点儿糖豆算啦。卖杂拌儿中有个叫傻二格的,
据说他是清官点心房出身,豌豆黄、芸豆卷、木樨枣、五香栗子都做得
特别精细好吃。到了民国,就让煤市桥天成居请了去,专做这几样小
吃给客人下酒。在午饭已过,晚饭未到时间里,准许他做几样零食到
戏园子里串卖,算是他的外快。前门外戏园子很多,他只去东广、西广
两家。东广是广和楼,在内市里,富连成科班儿经常在那里唱白天。
西广是广德楼,在大栅栏斌庆科班,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那里演唱。
傻二格爱听小科班儿,科班儿里未满师的小学生都管他叫傻二大爷,
吃他东西,有钱就给点,腰里不方便也就算啦。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