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许许多多别名,恕不一一举述。
北平有一种耍耗子者,他家养的老鼠,有仓鼠、栗鼠、小白鼠几种,
他能训练它们攀梯、跳圈、钻坛子、走钢丝各种技能,耍耗子者穿街走
巷,他所用的唤头叫“聂兜姜”,跟唢呐大致相同,只喇叭口较大,平常
不察,误为唢呐。有些大户人家小孩把耍耗子的叫到院里耍上半小
时,也不过十个八个铜板,也有人家把训练好有技艺的耗子买来玩,一
只耗子就要块儿八毛啦!
纯白小洋鼠,其毛胜雪,有一对红眼睛,非常可爱,笔者幼年曾养
过两对。后来在学校上生物解剖课,解剖一只灰鼠,不料灰鼠即将临
盆,开肠破肚后一肚子未长毛的肉鼠,非常恶心,从此对鼠类发生抗拒
心理。同时发现“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种种有关鼠的成语,再细一
端详,果然鼠的两眼贼忒忒的实在令人起反感。
舍亲阮夫人,从盛年到晚年足足抽了四十多年鸦片烟。她的烟榻
设在南窗之下,北方的房屋都是纸糊的顶棚,她抽烟有个习惯,喜欢把
烟往棚顶上喷。她去世之后,阴阳生算定九天回煞,那一天家人都回
避别室,就听见屋里翻盆倒瓮,醪醪嗷嗷,以为回煞显灵,吓得谁也不
敢进去看看,恐怕被秧打着。第二天大家一齐进屋,发现顶棚有几块
地方,啮得粉碎,从上面掉下来三四只老鼠,全都奄奄一息,才知道老
鼠们闻烟成瘾,一旦烟瘾大发,才冒死窜出的。
清朝京师积谷之仓,多达十七个,诸如南新仓、北新仓、海运仓、禄
米仓、新大仓等等都是米粮仓库。有仓就有鼠,仓鼠饱食终日,毫不怕
人。从前稽查京东十七仓的粮官说:“这种仓鼠体重量宏,管仓的工人
尊称为仓神。老鼠尽管成群结队来吃粮食,刭了盘仓的时候,食耗绝
不会超过官订标准,尽管米都泛了黄色,但从不发生米蛀虫。有一年
新换仓官,是内廷总管崔玉贵的侄子,年轻好胜很想好好做点事,首先
从扑灭仓鼠做起,不到匝月就杀了上万只仓鼠,谁知年终盘仓,损耗超
过规定标准,监守自盗,按律当斩。后来在白米斜街发现一家大地窖
里堆满了整窖的精白米十多万斤,据说都是得罪仓鼠给搬运过去的,
后来由崔玉贵内外打点,才改判充军宁古塔。”这种仓鼠有重达一斤多
的,是最有福气的一种老鼠。
民国二十年笔者初到汉口,住在青年会,总于事宋如海请我到桥
口一家小馆吃小笼粉蒸牛肉。小馆门前有一棵老槐树,在两丈高的树
权上有大如西瓜的黑灰色鸟巢,饭馆伙计说天天一掌灯就有老鼠爬上
爬下忙个不停,后来才知道是老鼠在树上搭窝。我觉得老鼠不在地下
掏洞,而在树上搭窝,真是向所未闻,所以回来后就把这个趣闻告诉了
同事李藻荪兄。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他说:“后汉书有光武建武六
年,九月大雨连月,鼠巢树上的记载,武汉三镇不久恐有大水。”结果长
江泛滥,市区陆地行舟,月余未退,鼠类能凭什么感觉而能趋吉避凶,
真令人莫测高深了。
李经羲文孙李栩厂高超清旷,积学雄文,尤经子平。抗战期间,他
累次去贵阳公干,总是住在世交吴简齐的唐园,纸窗竹屋灯火清荧,正
好夜读。邺架所储珍本古籍不少,于是拿下一本线装书来浏览,谁知
书后架上站立一只毛绒绒小动物,先还以为是一头花奴,仔细想想又
觉着不大对劲,再往里一看,居然两腿拢肩兀立未逃,敢情是一只硕大
老鼠。四川老鼠本多,夜间在卧榻上跳来跳去,车辆急驰老鼠过街也
时常窜逃不及,毙命轮下,想能拱立而不怕人者,实为仅见。韩昌黎所
谓的礼鼠,大概就是这种鼠类了。他做了一首《礼鼠赞》,当时诗人曹
湘衡、曾小鲁等人都有诗唱和,我曾抄下原诗,可惜现在一句也记不得
了。
先三伯祖心宸公,曾任湖州府知府。湖州毛笔是全国知名的,先
伯祖任满内迁,当地制笔名手曾子晋送了他老人家两匣特制大楷中楷
毛笔,中楷就掺有鼠须。据曹说:“所谓鼠须,其实是以鼠颊下几根毫
毛方称上选,制成毛笔写字时,刚柔坚软,挥洒从心,就是所谓鼠须栗
毛笔。有人说狼毫就是鼠须制成,其实狼毫是鼬鼠毛,俗称黄鼠狼,而
非栗鼠。”当年北平马大人胡同有一所旧宅,庚子年全家殉难,一直空
在那里,后来卖给青年会办学校,有三四十年没打扫过,积尘盈尺,鼠
猬乱窜。月牙河灌水的时候,淹死了二三十只黄鼠狼,识货的火夫,把
鼠尸卖给琉璃厂贺莲青笔庄制鸡狼毫,还得了一笔好价钱呢!
美国是保护野生动物最力的国家,前年笔者在加州跟几位朋友在
烟波浩瀚、修柯戛云的太浩湖边野餐,树上的松鼠成群结队,从树上溜
下来觅食,看见石桌放有水果饼干,它们对坐在石凳上的游客,毫不畏
惧,窜过来就啃。有几个美国小孩捡石子丢它,这些鼠类视若无睹,照
吃不误。当地一位警员说:“松林树木有三分之一的针松,已被松鼠啃
得树皮成了光杆儿,居民不堪其扰,啮木器,咬地毯,闹得人神心俱疲,
屡次请派警方协助灭鼠,但数量太多,加上繁殖力惊人,至今尚鲜成
效。”中国人常说抱头鼠窜、胆水如鼠,想不到美国的松鼠如此猖獗胆
大,令人不可思议。
笔者屏东寓所,原系日式房屋,后来在拆屋改建,当挖地打桩时坑
深丈余,发现有一鼠穴,夜间只听到坑内鸣声嗷嗷极为凄烈,晨起临
视,一只小田鼠力搏两只家鼠已毙其一。不料小田鼠能咬死大家鼠,
古人说:“野鼠铁爪钢喙。”
当年曾听说有一种叫鼯的鼠,俗称飞鼠,前后两肢有膜所以能飞,
昼伏夜出,声如儿啼,可是始终未见过。前几年有事去高雄县六龟乡,
在乡间木瓜树上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飞鼠,据说是被一头果子狸啮
伤。恰巧跟我同去的陈先生是兽医出身,弄了点药给它敷上,顿饭时
间,已能飞腾。有人想要来伺养,我因为这种稀有动物,还是纵之山
林,让它自然繁殖的好,所以把它放了。在疗伤敷药时,把这头飞鼠看
了个清楚,形态跟蝙蝠极为近似,只是毛色黄褐跟蝙蝠的灰黑色有别
而已。
上海有j家颇具规模的卷烟公司,民国二十年因受世界经济不景
气影响,面临即将收歇命运。董事会正在召开结束会议,会议室木条
垩粉的天花板,忽然崩裂,从上面掉下一只老鼠来,与会人士有人说,
老鼠有人称它为财神,这是大吉大利的预兆,我们何妨出一个金鼠牌
卷烟试试。谁知金鼠卷烟一上市,就供不应求闹猛起来,从此公司业
务越做越兴旺。后来他们打了一只纯金老鼠,放在天花板架子上,以
资纪念。今年岁次甲子正是首鼠当令,希望我们的国家日升月恒,也
一天比一天壮大起来。
乙丑谈牛
乙丑值年·鞭打春牛
时光轮转,不觉又是桷蒙赤奋,子鼠隐息,又轮到乙丑值年了。
过了年二十四个节气,第一个节气就是立春,在前清时代,所有节
气都由钦天监推算准确,具报上闻,何时立春,并且还要附呈《春牛芒
神图》,届时由皇帝率领有关农百官,亲临先农坛只祭芒神,然后鞭打
春牛,祈求终年庇荫,物阜民丰,仪式是非常隆重的。
到了民国,除了旧式历本,还印有《春牛芒神图外》,祭芒神打春牛
祈福的举动,不但完全停止,现代人对于打春牛这档子事,甚至于不知
是怎么回事了。
到了洪宪时期,王铁珊当京兆尹,因为黄河泛滥,冀鲁豫三省有的
地方旱涝不收,京兆尹又想起来祭春牛。春牛是裱糊店用秫秆扎起来
的,外涂有色泥土,还用泥土捏了一只小牛犊子,塞在春牛肚子里。春
牛有几尺长,几尺几寸高,尾长几尺,都按历书上所列尺寸(据说牛的
形象,头颈腹尾,芒至胫蹄的颜色,也年各不同)。至于芒神身高几尺,
头上是双髻还是单髻,年老年少,穿鞋或赤足,何者是早年,何者是雨
水年,都是各有讲究的。
牛黄可治疾病
照中国医学说法,凡是患有肝脏疾病的牛,可以从内脏里启出牛
黄来,有的牛黄普通,有的牛黄异常珍贵。北平四大名医孔伯华,在他
书房琴桌上,放着一只大玻璃罩子,里面放着两只雕镂精巧的紫檀架
子。左边架子上有一只比鹅卵还大一号的牛黄,颜色灰中泛紫,右边
一块颜色黄紫相兼,黄中透明。左边一只,据孔伯华说,叫西牛黄,是
甘肃一位病患送给他的。像鸡卵大小那只,比大药铺所见还大若干,
是极为罕见广牛黄。两者治小儿惊风极为有效,西牛黄合以辰矽,医
治瘫痪尤有神效,是他在福州药市上无心遇上,以高价买来的。风瘫
患者得病即治,可以痊愈,而且也不会再发。这两种牛黄,都是可遇不
可求的神药呢!
牦牛可以代步
先伯祖志文贞公,在秦令巡察藏边时,西巴塘察木多,希仑马拉耶
寺有一位圣哲,两人谈得极为投契。在寺里盘桓了五六天,他把寺里
喂养的一只奇怪小牦牛,送给将军代步,并且说目前将军骑从如云,当
然不用它来代步,不过将来总有用得着它的时候。将军当时未多加留
意,只觉得盛情难却,就把那只小牦牛带到伊犁饲养。结果发现,此牛
颈有肉瘤凸起,状如驼峰,试过脚程,真能日行三百不饮不食,而且在
沙土泥奔驰,不颠不阎,平稳异常。不久先文贞公在伊犁殉难,遗体就
是这头牦牛驮到当地灵渊寺入殓的。慌乱之中,此牛据说被一藏胞牵
走,当此离乱之中,自己顾不到查讯,后来也就无从查讯矣。先伯祖同
年李盛铎、梁鼎芬从已故立委广禄闻知此事原委,均有诗哀之,先伯父
在伊犁时,常侍将军左右,曾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