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舍南杂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张舍南杂文集- 第1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看到十八岁的自己登上去大学的火车,您笑着向我挥手,直到走出车站才肯让泪流下,默默把失落压回心房。

  我看到二十二岁的自己透过飞机的舷窗眺望家的方向,您呆坐在窗边的沙发,眼睛盯着晨曦送走月亮,又升起太阳。

  我看到二十六岁的自己用自己的工资给您买来一背包点心,您只是含着笑,一遍又一遍拿着我的毕业证书仔细端详。

  我看到度过了二十八岁生日的自己,却看不到您的脸庞,只有我自己捧着您的骨灰,泪水撒满衣裳。

  我的步伐,越发因心碎而踉跄。

  我的亲娘!

  不见了您的身影,我如何找到回家的方向?

  拥有了盛开,便会遇见落花。

  从此,我无以为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回家 … 引子
三年没有回过家了,一坐上火车,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着家的方向流动。

  我蜷坐在靠近窗户的座位上,脚边的暖气像火团一样,把我的心烫得热气腾腾。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赶上春运高峰了。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回家,路上总要经历这样一次拥挤。

  好在这趟列车并没有像候车厅里那般可怕,相比之下居然显得有些冷清。

  我把脸贴到玻璃旁边,瞪着窗外的黑夜,把回家的好心情都悄悄藏在怀中的背包里。

  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可听到我要回家的消息,还是坚持要到火车站接我。

  我能感觉到,母亲已经如我一样,心头早已被团聚的喜悦占领了。

  
  母亲在三十岁那年,有个瞎眼算命的说,她会在四十岁之前添个儿子。

  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的母亲没有想到,我就在她三十七岁那年呱呱坠地了。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上面有五个姐姐。

  我跟最大的姐姐之间差了整整十五岁。

  爷爷奶奶过世早,没有见到过我。

  父母虽然也很疼我,但是对我比对五个姐姐都严厉,就是怕我被宠坏了,长大不成器。

  尤其是母亲,些许的细节,都能被她捕捉到。

  若是父亲认为问题严重,那我就免不了一顿臭揍。

  我甚至曾经恨过母亲,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忘乎所以地疯?

  可越是长大,越是能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也越来越多地回忆起,其实在自己的童年里,母亲给予更多的,是欢乐。

  
  考上大学,离家的前一天,我给母亲拔白头发,特地藏了几根,小心地夹在我的日记本里。

  那本日记本,就一直停留在夹着母亲白发的那一页。

  我曾幻想用这本凝固的日记,封存住母亲的衰老。

  可遥远的电话彼端,却清晰的传来母亲渐渐老去的事实。

  三年的漂泊,让这个二十多年未曾尽过半点孝道的儿子对这一事实变得十分敏感。

  我双手捂着胸前的背包,脑子里飘荡着无数记忆的碎片,跟随着母亲在岁月的暖风里越发佝偻的身影,默默地祈祷着。

  现在,那本日记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背包里,像我离家的时候一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红领章,黄军装
也许是时代的原因,我的五个姐姐都喜欢穿黄军装。

  那时候,照相的人几个月才来村里一次,但是每次来必定带两套黄军装。

  姐姐们总是轮流穿上军装,很神气地照一张。

  不过可惜,军装太大,我穿上去总像袍子一样,所以一直没有照过穿军装的照片。

  而那时的我,不光对黄军装特别有好感,还特别喜欢红领章。

  我觉得,只有脖子底下那两片鲜艳的红色,才能真正让黄军装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舅舅是海军,所以我从他那里只能搞到几套海蓝色的像吊带裤似的军装。

  心想也是军装,但穿上去怎么看都别扭。

  于是我把每套衣服上的红领章小心翼翼地拆下来,存到自己的“百宝箱”里。

  母亲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有一次,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几套旧军装,缝缝补补地搞了好几天,居然给我做了一套小号的黄军装!

  穿上之后,我感觉自己比姐姐们都神气。

  母亲又让我把自己珍藏的红领章拿出来,她三两下就把它们缝到了我的衣领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脖子下面那两片红得像火一样的红领章,感觉自己真比潘冬子都要有精神。

  那天晚上,我睡觉都没有舍得*服。

别人的快乐
小的时候,我经常跟小朋友一起去河边玩耍。

  尤其是春天,河边的柳树发芽的时候,那里几乎就是我们的天堂,每次都要玩到天快黑才肯回家。

  回家之前,我们总是每人折一条小柳枝,折成小段,用手捏住树皮,使劲儿拧几下,让树皮离骨之后,再轻轻把那段树皮整个从树枝上拔下来,在细的一头用牙轻轻咬几下,一个轻巧的小口哨就做成了。

  细树枝做成的口哨声调比较高亢,但容易上飘,使劲吹会出现那种撕裂的感觉。

  粗一点的树枝做成的口哨声调比较浑厚,但是要吹得好听得会控制出气的速度,需要懂一些技巧才行。

  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快乐的孩子来说,是否好听并不重要。

  高高低低的哨音夹杂着我们的欢声笑语,飘洒在我们被夕阳拉长的身影之间,回荡在我们回家的山路上。

  有一天,我按照跟同伴的约定,依然如往常一样来到河边。

  看到所有的朋友们围在一起看着什么,还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我好奇地挤到跟前,发现“野孩子”手里拿着一只闪闪发亮的铁哨子。

  我看是铁的,他非要说是什么“不锈钢”的。

  “野孩子”家里比较有钱,父亲是村支书,我们这些孩子中间,就数他玩具最多了。

  我虽然装作很不屑的样子,我们其他人都装出很不屑的样子,但是我知道,我们心里面都很嫉妒“野孩子”能有这样一个亮晶晶的铁哨子。

  于是我们又一哄而散,谁也不去搭理“野孩子”。

  巧的是,“躲猫猫”的时候,我躲进了“野孩子”藏身过的那个树坑,起身的时候发现那个铁哨子就躺在坑底。

  我探出头看了看,没有人注意,我便伸手快速的把它捡了起来,藏在自己的裤兜里面。

  天要黑的时候,“野孩子”大声喊他的哨子丢了。

  我们谁都没有理他,各自拧着柳条离开,我也没有吱声。

  “野孩子”在后面哭喊着,说我们偷了他的哨子。

  回家之后,我悄悄把那只铁哨子也藏进了我的百宝箱,美滋滋地吃过了晚饭。

  不多久,村支书就领着“野孩子”到我们家来了,说我偷了他孩子的哨子。

  我知道“野孩子”肯定不知道铁哨子怎么丢的,也不知道在谁那里。

  父亲也说我不可能去偷别人的东西的。

  村支书带着“野孩子”悻悻地走了,肯定又是到别的朋友家去了。

  我刚舒了口气,就看到母亲怒目圆睁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我的“百宝箱”。

  我登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心想。

  父亲看到了那个闪闪发亮的铁哨子,脸上立刻由红变紫,最后变成铁青色。

  他钳子一样的大手把我像只兔子似的拎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打,反正我知道父亲把巴掌,鞋底,腰带全都用上了。

  我的哭声惊动了四邻,他们都过来劝父亲。

  可父亲却更是觉得丢人了,硬是不停地打我。

  母亲这时候进来了,她也拉不住父亲,就挡在父亲前面,麻利地给我提上了裤子,让我快跑。

  邻居们顺势拦住父亲,给我闪开一条路逃了出去。

  我跑到了村口,躲进一个草垛里,抽泣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快天亮了,是屁股上的伤把我疼醒的。

  一扭头,发现母亲就坐在我身边,眼睛红红的。

  周围的麦秸已经被母亲垒成了一座简易的窝棚,清晨的风还有些透凉,这里却很温暖。

  我一下扑到母亲的怀里,再次泣不成声。

  母亲知道了真相,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她背着我,一边走,一边说,做人,起码不应该去偷别人的快乐。 。 想看书来

柿子黄了
我们家院子不是很大,但父亲在不大的院落里搭建了一座小花园,并在小花园的一角,栽下了一棵柿子树。

  
  两年之后的秋天,我七岁,惊喜地发现柿子树开始结果了。

  十几个果子,把细小的树枝都给压弯了。

  我每天下午疯回来,都要在树下看一会儿,数一数,然后才肯进屋吃晚饭。

  我几乎是看着柿子从浅绿色变成淡黄色,又从淡黄色变成桔黄色。

  终于等到庄稼都收完了,已经是深秋,该是收柿子的时候了。

  母亲在一个树枝挂上霜花的早上,把所有的柿子都摘了下来,跟一堆苹果一起,放进了一个密封的大瓮。

  母亲说,刚成熟的柿子,要这样去掉涩味才会好吃。

  于是我又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大瓮。

  大翁从来不变颜色,于是我就每天都趴在大瓮周围,不断地用鼻子闻。

  心想等到柿子可以吃的时候,那香香的气味一定能透出来吧?

  
  我终于没有等到能闻到香味的那一天。

  趁父母跟姐姐们都不在,偷偷撬开密封翁瓮口的塑料布,把手伸进瓮里,掏出一个已经变成金黄色的柿子。

  虽然还是硬硬的,但那迷人的香气,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我的鼻孔。

  狠狠地一口咬下去,有点儿甜。

  之后,我的舌头就像一只爬行在磨刀石上的蚯蚓一样,连说话都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