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赵蕊成了这个小院子里的宝贝,被老少三代人奉若上宾。一大家子簇拥着赵蕊进了堂屋,一直把她推到了炕上。
严风和严霜刚到上学的年纪。赵蕊这个和他们血缘极近、但命运身份截然不同的大姐姐,让他们羡慕、让他们尊重、让他们感觉神秘、又让他们感觉万分亲近。当下,两人一口一个“小蕊大姐姐”,叫得很亲,一边一个人,将赵蕊紧紧拉住——赵蕊有一个当高官的爸爸,身份高,肯屈尊于这个小院,真是蓬荜生辉呢!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饺子的时候,严峻喝了几口酒,兴奋起来,话匣子也禁不住打开了:“小蕊呀,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妈刚生下你时,我和你姥姥、姥爷到医院里去看你们,你就和商场里的洋娃娃那么大,光知道闭着眼睛睡觉,既不哭,也不吃,把我给急坏了!”
赵蕊听了很奇怪:“舅舅,我那么点时候的事你也知道?”
严峻说:“你妈妈出了医院就住在姥姥家,每天都是我和姥姥、姥爷帮着你妈妈照顾你。有一次你妈妈发烧,夜里我带着你睡觉。结果你十分钟就是一泡尿,折腾得我整夜不能睡;光给你换尿布了!”严峻说着笑了起来。
五 父子相见(2)
杨敏也说:“可不是嘛!小蕊,你舅舅疼爱你超过小风、小霜他们呢!”
赵蕊心里很舒服。在她的心里,只有和生母一家接触后,她才真正找到了家和亲人的感觉,只有妈妈、舅舅、姥姥还有一对小弟妹给了她真正的爱和尊重,而爸爸和奶奶疼爱的是弟弟赵平,爸爸是忽视她,奶奶简直是无视她。至于吴蔚帆和小京他们几个,对自己是冷漠和瞧不起,形同路人,现在和将来都与自己的关系不大。
严峻对小蕊这个懂得亲情的大女儿很满意,这使他越发想见见他和杨敏的大儿子小平长成什么样子了,但儿子看不起他们,不肯来,他也没办法。
这会儿,趁着酒劲,严峻问:“小蕊,小平现在什么样了?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眼也没见过他,可真想他呀!”
赵蕊说:“舅舅,小平长得比我漂亮,也比我高。他算术特别好,几乎每次都考班里第一名,还参加了县里的小学数###考,得了第二名呢!”
严峻听了,连连说:“这孩子,还挺有出息呢!”
赵蕊说:“不过,他一次也没有当过三好学生,也不愿意当班干部,他不关心集体,就关心他自己!”
杨敏忙问:“他怎么只关心自己了?”
赵蕊说:“他下了课不给学校做好事,自己骑车,放风筝,养鸟,装矿石收音机……”
杨敏说:“想不到他还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这一点很像舅舅!”
严峻说:“千里迢迢地回北京一趟,不看小平一眼真不甘心!”
赵蕊说:“舅舅,我告诉你怎么能看到小平!而且,还能和他说半天话呢!”
严峻忙问:“怎么才能见他?”
赵蕊说:“小平一回北京就天天泡在大院的游泳池和篮球场,你到我们大院去找他就行了!”
严峻说:“部队大院怎么会让我进呢?”
几个人愣住了,都没了话。
严大妈把一盘饺子放上炕桌,说:“让小敏给苏队长打电话!孩子的亲爸爸怎么就不能去看看孩子?唉,当年苏队长和宋政委上门提亲的时候,我要是死不吐口就好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不自在了!”
赵蕊听懂了一点,忙问:“姥姥,您真糊涂!怎么把我舅舅说成是小平的亲爸爸了呢?”
老太太自知失口,忙说:“对,是舅舅,是舅舅!我老糊涂了!”
杨敏也忙打圆场,说:“妈,您真是的,干吗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没用的话?”
严峻的酒一下子醒了,急忙招呼孩子们:“小蕊,别光说话,吃,吃吧!小风、小霜,你们好不容易见了大姐姐,别老愣着,快叫姐姐吃饭!”
严风和严霜都抢着说:“大姐姐吃饭!大姐姐吃饭!”
当晚,杨敏给苏亮打了电话,把严峻想见见小平的意思说了,并把一家人吃饭时安排好的、他们父子的见面方式也说了。苏亮马上同意了,并答应不告诉小平真相,只让他们父子在大院里“偶然碰上”,并说好由宋秘书将严峻接进大院去。
第二天上午的正常工作时间,飓风兵团机关大院的家属区里,静悄悄地没什么动静。正是春末,栋栋住宅楼外,一簇簇的月季花争相吐艳,香气醉人。
篮球场被闪亮的细钢丝网围着,一个半大的男孩一个人拿着球在篮球架下反复练着“三步上篮”和“过人”动作,篮球被拍得一蹦老高,球身碰着球场地面,发出单调的“嘭嘭”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球场边上,靠近钢丝网,一动不动盯着玩球的男孩子——这两个人就是严峻和赵平父子俩。
严峻终于看见了自己的长子!眼前的这个孩子,结实匀称的身材,灵活舒展的动作,细腻光洁的亚麻色的皮肤和头发,亮晶晶的眼睛……这一切让他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赵平似乎知道有人在观察他,便一转身。果然,一个高高瘦瘦的成年男子站在球场的钢丝网外面正在盯着他看,目光里充满感慨、慈爱。小平的心里“忽悠”动了一下,不由得仔细观察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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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父子相见(3)
只见这个人穿一条半旧的米色西裤,上身是雪白的衬衫和一件花格子细线毛背心,虽然苍老瘦弱,但风度飘逸潇洒,面容似曾相识。
赵平还是具有一个大院男孩的礼貌和修养的。见到有成年人看自己玩球,知道凡进到大院里来的人,都是经过了审查的,不必见外。于是,他停下来,走到球场边,开口说道:“叔叔,您好!我叫赵平,是这个大院里的孩子。我爸爸叫赵大同,是飓风部队二号基地的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叔叔,您从哪里来?您喜欢篮球么?会玩么?您愿意进来和我一起玩吗?”
严峻回避了孩子的一些提问内容,只说:“行!咱们俩玩一把!”
严峻进了球场,熟练地和赵平玩起抢篮板和投球。虽然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但是进了球场的严峻,立即表现出当年燕京大学校际篮球队中锋的特质与风采——他熟练潇洒地运球,轻松地投了几个球进篮,然后一回身,有意给赵平“喂”去一个好球。
赵平反应十分敏捷,接过球直接上篮。但这个球投得不准,球身碰了一下篮筐,又被弹了回来。
眼看球就要落地,站在一旁的严峻伸手一搂,球儿就又像长了眼,飘然钻进篮圈里!
赵平很高兴,当即大喊一声:“好球!”他佩服眼前这位叔叔的球技,对严峻很亲热。
玩了一会儿,严峻、赵平两人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严峻跑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两瓶汽水,递给赵平一瓶。
赵平喝着汽水说:“叔叔,您篮球打得不错!咱俩挺玩得来的!”
严峻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球?也不找个伙伴?”
赵民说:“大院里的孩子们都上课去了。我是住在赵庄的,有事请假回北京,不用上课,就在这里玩呗!”
严峻故意问:“你为什么住在农村呢?”
赵平说:“唉,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我爸后娶的老婆带来三个孩子,都来住我们飓风兵团的房子,还白吃我爸的,我和他们合不来,所以就和我姐姐回老家上学了!”
严峻疼爱地问:“在农村住得惯吗?”
赵平眉飞色舞地说:“住得惯!我们赵庄可好了!有大河,有树林子,有池塘,有打麦场……我奶奶的院子也不小,我一个人住一大间房,睡一大铺炕,痛快着呢!”
严峻仔细听着,又问:“你爸爸他对你们好,还是对那三个孩子好?”
赵平说:“我爸挺怕他后老婆的,要不他怎么留着人家的孩子在北京,把我们送走?不过,从心里说,他在儿子里还是最爱我的,他不怎么喜欢小京和小北。但女儿里他喜欢小彦,不喜欢我姐姐小蕊。”
严峻说:“赵平,你还挺会分析的。我觉得,你爸爸这个人,也不一定是怕老婆,他只是顾大局罢了!他对孩子的喜爱不论血缘,只看表现。可能你比较聪明调皮、心眼活泛,所以你爸爸喜欢你!”
赵平马上点头:“其实我继母带来的大儿子小京也很聪明,但我爸爸认为他太骄傲,又很懒,什么家务活儿也不想干,所以对他也就那么回事!”
想不到小平能对自己说这许多心里话!莫不是血缘起的作用?严峻一冲动,差点想把自己和小平的关系讲出来!他张了好几次嘴,费了很大的劲,总算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严峻接着小平的话又问:“小平,你说小京很懒,不爱干家务活儿,那你呢?”
小平得意地说:“我是我们大院男孩里有名的巧手!叔叔您看:我第一个学会装矿石收音机,第一个学会扎风筝,第一个学会包饺子……叔叔,您可能不相信,我炒的菜,比我爸北京家里的保姆李嫂好十倍!连我的继母都夸我呢!”
严峻很激动,心说:小平真是我的儿子——心灵手巧会干活儿这一点,还真是像我呢!他心里感慨着,嘴上说:“小平,你可真不简单!怪不得你爸爸喜欢你呢!”
五 父子相见(4)
小平却叹了口气,说:“唉,叔叔!我妈妈她要不犯错误多好!我和我姐姐小蕊,我们就有亲爸爸、亲妈妈,我家就不会有这么多是非了——我和小蕊也就能留在北京,和亲爸爸、亲妈妈在一起了!”
严峻的目光暗淡了,心潮翻腾起伏:看来老赵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当年他执意要收养赵平为子,以后也一直把他当亲生子一样疼爱。为了小平的前途,他一直将赵平的身世守口如瓶。赵庄的赵大娘和乡亲们,也把小平当成了赵家的正根正苗,百般疼爱,搞得小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