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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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王国-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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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该我们了?”

  亨得利瞄了我一眼,那神情像在问:我们非得用这种交通工具吗?

  “呃,亨得利,难道你十多年前进雪山没坐过这玩意儿?”

  “没有,那时候我是从印度北部的那座叫萨地亚的小城,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一直往东走,才到雪山下的那座雪崩村的──”

  说完这话,他又站在那儿,一脸无奈地瞧了瞧那湍急的江水。

  接下来,他便也像巴拉一样爬到了那块岩石上,让那个负责溜索的藏民把他整个人像一捆绵球似的挂在了竹篾索子上,然后呼哧地一下传来滑轮的槽底摩擦在钢索上的声音,亨得利尖叫着滑到对岸去了。

  当亨得利也抵达澜沧江的对岸后,这边的崖岸上便只剩下我和那位藏民了,他那被晒得黧黑的脸冲我笑了笑,示意我也像他们俩那样站到那块岩石上去。这会儿我在想,这梅里雪山下的牧民就不懂得用牛皮船过江么,为什么非得发明这种让一些人(比如我…)使用起来难度系数极大的过江工具呢?正当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巴拉和亨得利站在对岸的一块岩石上朝我挥手喊道:

  “阿羚啊!快点过江呀,很安全的大胆点!”

  我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反正也别无选择了,索性豁出去算了。于是我拽了拽肩膀上的背包,然后也爬上了那块岩石。这时候我站在岩石上,望着山崖下奔流不息的澜沧江,心里想当年阿玛尼雅走出这片雪山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坐过这座溜索竹筒桥呀,她那个时候该不会像我这般胆怯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回 澜沧江河谷,你让一段仇怨沉入江底(6)
想到这儿我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然后让那个藏民把皮条拴在我的腰上,接着他拽下头顶的那根绷得紧紧的竹篾索子,将我整个人挂上溜,在搭上安全锁后,他就在我腰部轻轻地推了一下,然后我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盆倾泻下来的水似的,朝着澜沧江的江面扑去,刹那间耳边响起簌簌的风声,而脚下出现了翻卷的洪涛,我不知道我这时候发出多大声的惊叫,只感觉自己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往下坠,紧接着头顶的那根竹篾索子忽然绷的紧了一下,又将我整个人拖上去了,然后我就顺着这根索子滑向了对岸。这一刻我的命就悬在了这个篾索上了。七八秒后,我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自己已经到达对岸了,另外一个穿着宽袖短袄的藏民正在帮我解开身上的扣锁。

  “阿羚,你没事吧?”巴拉走过来,扶住我。

  “没事……只是感觉头有些闷──”

  巴拉笑了笑,说道:“你们这些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想必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这种溜索竹筒桥过江吧!是不是够刺激呀?”

  我点了点头,“刚才我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吓破胆了──”

  “知道么,当年阿玛尼雅坐这溜索竹筒桥时,可是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哟!”

  “真的吗?”我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当然是真的啦,大约七八年前吧,我离开梅里雪山,带着阿玛尼雅到丽江纳西高中念书,那个时候我就和她一起在这儿坐溜索竹筒桥过江呢。”

  我听了这话,对巴拉露齿一笑,然后从那竹篾索子下挣脱开来。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往雪山里去了?”

  “嗯,走吧,”巴拉扶住我的手,让我从岩石下跳下来,“身上的行李都在吧?”

  “都在。”我点了点头,用双手撑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前头是一片峭崖,我们要沿着崖下的山路往雪山里走。”

  亨得利站在那儿,用手遮挡住阳光往前方望了望。

  “我想我们往前走一段就能够看见雪水溪了,”巴拉背着背包往前走去,“看见雪水溪就能够找到千年前的那段茶马古道了──”

  “巴拉,难道说,当年茶马古道上的商队也要坐溜索竹筒桥过江吗?”

  “这是当然啦,澜沧江的水可不浅,骡马都没办法淌过去──”

  “我真的很难想象一批马会乖乖地让人把它吊在篾索上溜滑过江。”

  巴拉笑了笑,“马帮商队的马千百年来早已经习惯被人类这么折腾了。”

  我听了这话,咂了咂舌,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稍会儿,我们便走到那片峭崖前了。

  我站在峭崖下,仰起头望了望这片山崖,只见这像被无数巨斧劈削过的崖壁上长了几株枝干拗曲的马尾松,而在峭崖的顶上,有一块巨石正俯瞰着崖下澜沧江的奔流,似乎随时都会从半空中扑下来似的,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的,另外,这块巨石下还长着几条葛藤,绿叶间挂着一串串紫花。  

  接下来,我们三人便沿着峭崖下的山路往雪山里走去。走了一段路程后,我忽然间瞧见脚下的山路旁有一涧山泉正从高高的山坳中奔淌出来,这山泉澄澈得如同有了生命的水晶,一片亮闪闪,十分白净透明。 

  巴拉见了这山泉,兴奋地说道:“这就是茶马古道上的雪水溪了……”

  “呃,这溪水该就是雪山顶上融化的雪水汇成的吧?”

  “对,这条干净的雪水溪就是梅里雪山的冰雪融化而成的,我们现在就站在古时候的那条茶马古道上了,这条茶马古道会一直沿着这条雪水溪延伸,有时在山溪上来回穿梭,有时和山溪重叠起来,分不清是山溪还是古道,另外,你们知道么,这条雪水溪也是这段茶马古道得以延续至今的重要原因呢,因为滇藏边界的土质多为堆积层,经过雪水溪的冲刷后,松散的泥土都被冲到河里,留下大小不等的坚硬石块成为铺底的溪床,这样骡马踏在硬石上,撑得起背上的货物,不至于跌入险谷,而且沿着雪水溪,马帮打茶饮马也方便。”

  “这么说,这条溪水是完全可以饮用的啰?”

  “那当然啦,山顶融化的雪水自然干净,马帮们有默契,从不弄脏雪水溪。雪水溪是他们的圣溪,他们要饮用它,还要祈求它的保佑。”

  接下来我们便沿着这雪水溪往雪山深处的那片峡谷走去。

  当这段峭崖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终于见到了那陡峭的澜沧江岩墙,见到了岩墙上凿石穿木架起来的长长的古栈道。这段古栈道据说最初是藏王松赞干布下令筑建起来的,是滇西北地区最长、最重要的一段栈道,因为它北通西藏和印度,没有这段栈道,便也就没有昔日茶马古道上商品贸易的繁华。

第六回 澜沧江河谷,你让一段仇怨沉入江底(7)
“这就是仓决栈道了,”巴拉指着澜沧江边陡直的岩墙,对我们道,“听说这栈道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千年前生活在这儿的纳西族人在藏王松赞干布的号令下开始修这段栈道,他们用长长的绳索把自己吊挂在悬崖峭壁上,然后在澜沧江岩墙上凿洞架木,修了四十多年才修起来,后来澜沧江洪水暴涨,好几次都把这栈道冲垮了,但那些勤劳的纳西族人一次又一次地把这栈道修起来了。”

  “古代技术条件那么落后,能够筑建起这么长的栈道真了不起!”

  “是啊,这澜沧江峡谷如此险峻,要在峭壁上把那么粗大的梁木架起来真的很不容易,一旦从岩墙上跌入湍急的澜沧江里,就是尸骨无存了,据说在后来的一次重建栈道的过程中,有一只兀鹰从峡谷间飞过,结果发生人鹰相撞的惨剧,那只兀鹰和几名修栈道的工人一起坠入了滚滚的巨浪之中。”

  我听了这话,心有余悸地瞧了瞧那架在高高岩墙上的栈道。

  “如此说来,在栈道上行走该也是很危险的──”

  巴拉点了点头,说道:“这段栈道上过去就曾经发生过马队和商人滚岩落江的悲剧……”

  “是吗,那我们应该格外小心才是。”

  这会儿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我的膝关节和小腿肚都有些疼痛了,背在肩上的那个包也挺沉的,我在峭崖边的一块潭石边歇了一会儿,然后便跟着巴拉和亨得利沿着一段梯子崖,踏上了澜沧江岩墙上的这条栈道。

  这条栈道分为三段,沿着澜沧江岩墙凿架起来的这段就叫作仓决栈道,往前走上几百米后,俯瞰崖下,就看得见那条万丈玉曲河了,凿架在玉曲河边的那段栈道叫作索木兰栈道,最后的一段边巴吉栈道则凿架在碧让峡谷上。这条栈道采用的主要形式还是在峭壁上凿孔,然后插入木梁,木梁下楔进石桩,石桩之间架木椽三根,上铺木板而形成路,路宽*尺,马帮商队的骡马只能够一前一后地沿着这栈道行走,不能够并行。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射在峡谷里。

  我站在古栈道上抬头向着梅里雪山望去,望见山顶的皑皑积雪正在阳光中闪光,过了一会儿空中飘来一片云层,遮挡住了日头,这片雪山下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我们三人沿着古栈道走了一段路后,那片云层中突然间漏下一道刺眼的光束,照射在梅里雪山的峰顶,雪山一下子由灰变白,闪现银亮的光芒。

  而这时候澜沧江的水仍在峡谷里湍流不息地奔淌着……

  我背着背包,踩在栈道上的一根根紧密排列的缘木上,感觉胆战心惊的。侧过脸来,向着栈道一侧二十余丈深的澜沧江河谷望去,立即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就在我走在这栈道上时,我忽然间萌发了一个想法。

  我在想,如果我这时候从栈道上跌入江水里的话,会不会有一种灵魂升天的感觉呢──躯体坠入江中跌得粉碎,而灵魂则化为梅里雪山上诸神手臂下的一缕缕阳光;假如不能够升天,那么坠入江中会有什么结果呢,或许起初我的结局是:葬身鱼腹,然后游走在澜沧江中的鱼把我也变成了鱼类,后来我就像这些鱼一般游走在澜沧江的上游──这种想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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