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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一天一天的近了,家长们开始关心起考试来,互相联络,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跟好学生一个考场,能有机会得到好学生的答案,考的更好。那段时间我妈也总问我:“某某某家孩子跟你要是一个考场,你帮着点他。”我心想,这某某某是谁我都没见过,我还想谁能帮我呢。
分考场的那个下午,也是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那节课过后,我们就开始了一个星期的高考前自由减压复习,不需要再去学校上课,而是自己在家调整心态准备考试。当班主任刘涛发考试证的时候,方大磬一直在小声对我说:“千万别把你跟宋松分到一个考场。”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和他一起复习,他希望我考个好成绩,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而考砸了。但是命运就是那么让人无可奈何,发下准考证之后,我和宋松还是分到了一个考场。我记得同桌方大磬拿着我的准考证在同学们的纷乱讨论中对老师说:“靠,老师,这不公平!”当然谁也没有听清,谁也没有理会。方大磬小声跟我说:“我告诉你,你别犯傻啊,高考可不是闹着玩,别影响自己考砸了!”
那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开手机,怕的就是各种家长之间联络给孩子找抄答案的机会,影响了考试情绪。我也在欠费了后没再用那个号码,而是换上了我高二时用的第一个电话号码。因为之前我有跟他们讲过,就算我换了无数个号码,我的第一个手机号也会保持畅通不会丢了,有纪念意义。
我没想过宋松会记得,也没有期望他会记得,我只是毫无意义的换上,在高考的前一周,它一直安安静静,虽然我每天都不关机,竟然连一条垃圾短信都没有。可是就在前一天,电话响了起来,我意外了一秒钟,接听,是宋松的妈妈。
宋松妈妈先是问了我复习情况,然后问我怎么不去宋松家玩了,聊了一会,她说,你等下,我让宋松和你说啊,你们俩个小哥俩,怎么还疏远了呢。
我答应着,静静的听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喂,小翼吗?我宋松,你在家呢吗?出来一下吧,我去找你。”我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了,于是穿上外套跟老妈打声招呼就出门了。
在我家楼前,我看到宋松远远的走来。他穿着一件我没见他穿过的黑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
我俩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就在附近缓慢的走着,良久,他说:“弟,你帮帮我好不?”
“怎么帮?”对于宋松的要求,我根本不会有迟疑。
“就英语,一科,我知道你英语最好了,你帮帮我。”宋松停下来,期待的看着我。
“好,但是你得告诉我怎么帮啊。”
“看情况,要是近,就让我看一看;要是咱俩座位远,我就找机会出去争取把监考老师买通了,你把答案写在面巾纸上,到时候让监考老师递过来。我家里问过了,监考的是市教育局的,有可能认识,到时候试试看。”宋松道。
“好,我答应你。”
回到家,我倒在床上,百感交集,于是跟朋友打电话说这个事。朋友给我一顿骂,说我怎么拿自己未来当儿戏。让我赶紧拒绝了,专心复习好好考试。
☆、毕业以后
我思索良久,回忆起以前的一切,都像过往云烟一样。是啊,就像那次我和同桌方大磬,因为前面每周换座而他不想换,我不能跟宋松前后桌了,就生气的自己搬到教室最后自己一桌,搞的英语老师看到我俩同桌还闹矛盾,劝我赶快搬回去。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帅气的写出七个大字:如烟往事俱散去。说我们现在闹小矛盾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将来再回忆起来,会觉得自己多么幼稚可笑。我回忆着这些,又想起同桌的话,我想我应该向前迈步了,不应该在沉溺于回忆中继续犯错,于是我给宋松发了一条信息,说抱歉我不能帮你了。
宋松回给我说,弟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
我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英语是最后一科,进了考场之前,我们还不知道最后一科的考号座位图是怎样,因为每一科都会重新调整。考试的那几天我状态很不错,虽然数学还是不会,最后也考了很低的分数,但是也算达到自己最佳状态了。英语考试开始,我被分在教室的最左下角,宋松则在右上角教室的门口。我答的很顺利,几乎不到一小时,就答完了,检查无误,我看到宋松老是假装不经意的回头看向我,于是便把答案写在了面巾纸上并塞回纸包里。不一会,宋松举手说要上厕所,其中一个监考老师自然监督他一起去。我把准备好的纸放在桌子右上角,等着他回来。不久他和那个监考老师回来了,却冲着我摇了摇头,然后回到座位上。我知道,应该是没有机会了,于是如释重负一样交了卷子走出了考场。
那以后,毕业,疯狂的假期,填报志愿,散伙饭,升学宴,我们都没有再见。我像当年我们说好的一样报了那个城市的一所学校。可是宋松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拿到通知书,大家开始各种升学宴聚餐,我俩也始终没有遇到。
我想,他也许就会这样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吧。我还是像之前的孤独的我一样,波澜不惊的过着大学前最后一个假期。偶尔和同桌他们聚餐,谈到宋松,就像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不关心,只是听着他们说他考去哪里哪里,然后“哦”的一声作为回应。
大学开学,我心里带着这个已经不在我生命中再出现的人,像被放逐一样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学第一晚,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窗外夜里的飞机飞上天空,那轰隆隆的声音,我知道,高中的一切都结束了,就像那架飞机一样一去不返,我的生活也开始了新的轨迹。只是我渐渐的明白了这种感情,所以对身边的人也可以保护起自己来。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其他男生的不同,虽然有时大学聚餐喝醉了怀念过从前,但是第二天酒醒过后也会慢慢释然。几次寒暑假回家,也有在回程客车上遇到过宋松,但是我甚至都没有认出他来。那时他戴着白色镜框的眼镜,穿着我不曾看到过他穿的衣服,走过来拍着我的头问我:“你不认识我了啊?你不认识我了啊?”我会傻傻的看着说:“啊,你怎么在这?”然后客气的寒暄几句,就各走各路没有多言,甚至连手机号码都没有交换。
我听说了他的学校,也查过那的地址,从北京回来,也自己去过,走在他的校园里,想像着他以前也许从这里走过,但是一切对于我来说,是那么陌生。
我带着这个故事辗转在很多地方,结束了又开始了一段一段的工作和生活,却始终没有机会触碰感情。后来听到那首《知足》,我才明白,或许正是因为那年的回忆,那么足够,所以我才天天都品尝着寂寞,固步自封,再也没有过爱与被爱的快乐。
有时候,或者说很多时候,我还是会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事,然后开始了无休止的回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一些老掉牙的歌曲,点一根烟静静的回味。多么可悲,活在回忆里的人是那么的悲哀,但是又没有勇气走出来。就像一个结,越来越纠缠难以解开。
直到我最后和他遇到之前,于是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那一幕。
☆、尾巴
2012年的这次重逢,让我明白,原来无论我从大连到北京,还是北京到沈阳,宋松始终都出现在我的回忆里从未离开,如果我再纠缠下去,我就只能在世界末日前自我毁灭了。
可是,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所喜欢的,或者说我所爱的,已经不是这个人了。我喜欢的,我所爱的,只是高中时的那个让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宋松而已,他早已消失在我的回忆里,不再存在,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和我喜欢的那个人从根本上就不同。我爱着自己回忆里的一个影像无法自拔,可是时间走了,谁还在等呢?我们都以为自己多么无法释怀,其实只是无法释怀自己的感情,而不是无法释怀那个人,因为我相信,如果没有从前的那段感情,今天我和眼前的这个人相遇,我是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大家都变了,都更成熟了,我也竟然不再有一点怨恨或遗憾,而是用当年的那些美好往事把这些都一一代替。
我默默的对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声再见,然后我看到当年那个短短的头发,带着金属框眼镜的小宋松转过头对我告别。然后我转身离开,在路过的大反光镜玻璃上看到现在的自己,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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