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儿却误会了,以为对方意欲非礼自己,手脚乱蹬,娇声斥道:“死泼皮、臭淫贼……”
喽罗没想到这个俊少年竟是个雌儿,眼睛一亮,射出淫光:“好个标致的小娘子……”
小五眼眸一缩,心知伸头缩头终要一刀,双手一振,闪电般地操起铁枪,顺势一磕,正中喽罗的小腹,这个可怜的家伙闷哼一声,整个身子折弯起来,如同虾米似地弹出去,越过半个舱身,扑通掉进冰冷彻骨的河里,还是小五手下留情,只用枪尾磕打。
既已出击,刻不容缓,小五腾身而起,眼到手到,将那枪尾使得风车一般,或挑或刺,或扫或撩,顷刻功夫,竟将渡船上的强匪打落大半。
一则事起突然,强匪皆站着,而渡客们皆蹲着,目标明确,没有形成阻碍,二则小五经过北国之行的历练,枪法精进,招招制敌。这班强匪全被打蒙了,众渡客则看傻了。
“哥哥,救我!”身后蓦地传来韩九儿的惊叫,小五心头咯噔一下,顿足转身,却见那个叫宋江的匪首正用朴刀架在她的粉颈上。
直恁命苦!小五心中长叹,恨恨地将枪头插在舱板上,自打跟韩九儿相识以来,这已是她第三遭被人挟持,却不成了二人的宿命,她总被绑,他总是救……
“壮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再妄动,定取了你妹子性命。”宋江面目狰狞,显其凶心,真个把韩九儿当作了小五妹妹。
“好汉,你若伤了我妹子,我便大开杀戒!”小五语气森严,心知到这份上,若再示弱,不仅救不了韩九儿,连自己也恐搭上,他已非当日的懵懂少年,不仅杀过盗匪、也杀过辽卒、更杀过疯罴,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令人不由不信。
“你不动我也不动。风急浪大,大伙儿散水!”宋江见碰上硬点子,随风倒舵,以江湖切口下令撤退,一面觑着小五背上的大弓,一面用刀逼着韩九儿,缩在她身后,一步步倒走。
小五确有一箭射杀宋江之心,却见他防备甚紧,不得下手,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韩九儿带上舢板。
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强匪们铩羽而退,灰溜溜地将落水的同伴救起,又一声呼哨,驾着舢板如飞而去。
“妹妹!”小五当即将大弓握在手上,追到船舷,看着一波波叠荡的碧水,一阵恶心,这晕船来得真不是时候。
“多亏壮士了……真是少年英雄……”众渡客围着小五,不迭道谢。
“船家,快靠岸!”小五省过来,喊了一声。
不消人说,艄公已将渡船靠上对岸,小五等不及放下艞板,以铁枪一撑,纵身跃到岸上,沿河堤追过去,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赞叹声。
“小娘子,你们是何来路?”溯流直上的舢板,宋江露出慈和之态,探韩九儿的口风。
“矮黑子,快放了自家,否则我哥哥当杀得尔等片甲不留!”毕竟这种场面也经历几回,韩九儿的胆子长了不少,竟不示弱。
“贼婆娘……某不跟你一般见识,哈哈哈!”宋江被骂得直翻白眼,气急反笑。
“大王,那小子真个追来了。”舢板上群匪一阵骚动,远远只见那个利害少年自岸夹徒步追来,其势汹汹。
“好个小子!”宋江忍不住赞一声,其实摆脱小五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另一侧上岸,小五便望河兴叹了,他却吩咐,“只管前行,跟他比比,是我们的船快,还是他的脚快!”
小五自没想到此节,脚不点地,扬尘飞土,很快跟河上的舢板儿齐头并进,真的好脚力。喽罗们咄舌之余,又见他徒奈我何,一个个口出不逊,胡言撩拨。
小五居高临下,听得心中冒火,群匪已在大弓射程之内,却又思关己则乱,万一出个闪失,反害了韩九儿,终不敢放箭。
如此呼吸提纵,小五死死缀着强匪不放,足足跟了一两个时辰,却见水面越来越宽,蓦然河堤到头,迎面一片汪泽,港汊交错,芦苇纵横,风吼波摇,水天一色,好一片巨泊。
强匪的舢板儿如鱼归大海,左一拐,右一弯,分散钻进港汊,宋江得意的哂笑声随风飘至:“小子,有本事追来,否则,就拿你妹子做压寨夫人了。”
“宋江,看好了!”小五心急如焚,七窍生烟,忍不住握弓在手,就欲杀人立威,却见芦苇中惊起一群大雁,瞬间改了注意,射出一轮“十二连珠”,但见天上群雁哀鸣,“扑通、扑通”掉下一串,小五洪亮的声音响彻湖荡,“尔等若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有如此雁!”
天底下竟有这等射术?强匪们看得呆了,只觉头皮凉飕飕的,在方才的追逐中,这个少年足以将他们一一射杀,却是手下留情了,不迭摇橹划桨,只求离这个太岁越远越好。
小五虽发了狠话,但也无计可施,任这伙强匪消失在湖荡中,想到韩九儿可能的遭遇,牙咬欲碎,胸闷欲裂,正做没理会处,却见芦苇横拂,从中摇出一个舢板,上面立着两人,正是方才唱歌谣的渔夫。见对方直驶过来,小五心中顿生一线希望,将铁枪插地,收起大弓,贴水边候着。
舢板在距岸两步处停下,站在船头的渔夫取下草帽,满脸麻点,相貌粗犷,与小五抱拳见礼,一嘴山东口音的官话:“壮士,俺乃石碣村阮氏兄弟小二是也,身后是俺弟小七,俺们爱你武艺,求宋大哥放了你妹子,他却有个条件,要你入伙来换,意下如何?”
“入伙?”一心报国的小五,想都没想过落草为寇,况且这身子可是爹娘给的,怎能污了清白,正待拒绝,却又想到,自己若保了清白,韩九儿的清白却是难保,一时颇为踌躇。
“壮士,俺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那朝廷设甚么括田所,将梁山八百里水泊收为公有,课以重税,犯禁者以盗贼论处,逼得俺们聚义山寨,虽是打家劫舍,却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只要你入伙,大家便是兄弟,你的妹子就是俺的妹子,谁人敢动?”阮小二好言相劝。
“既是如此,也无不可……”小五迟疑道,心想朝廷不察,官逼民反,强匪草寇也并非都是坏人,不若姑且应承,虚与委蛇,再觑机带走韩九儿。
“果然爽快,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何方人氏?”阮小二大喜。
“阮兄,小弟小名小五,落草并非得以,却不敢污了祖宗之姓,还请包涵则个。”小五正色道,这番表白反显出真诚。
“说的也是,好人家子女,谁肯做贼?”阮小二不疑有他,又道,“贤弟,你可纳个投命状来,便可入伙了。”
“小弟也识得几字,只是眼前没有纸笔,却如何写状?”小五自不知江湖入伙的规矩,傻问一声。
“小五哥领会错了。”船尾扶橹的阮小七一直未出声,至此忍不住笑将起来,“纳投命状便是杀一个人,割头献纳。”
“啊?”小五一惊,才明白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他虽已开杀戒,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若要随随便便杀人,却如何下手?
“纳投命状以三日为限,河堤前方有条小路,每日行人不少,贤弟可去守候。”阮小二说着甩过一枝箭,“这是响箭,你得手后,对泊子射出,自有船接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拾肆' 投命状
连着两日,小五呆呆地坐在河堤上,不吃不喝不睡,仰观日升日落、星出星没,俯视船来船往、人去人回,第一次觉着人命如此渺小,渺小至等若鸡狗,不问原由,不计因果,只为着一个“投命状”。
到第三日上,小五仍未决定是否纳投命状。不想过了午后,天色转暗,变得灰蒙蒙的,此乃风雪将临的迹象。果然,天空很快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好一场大雪,不到半个时候,已将原本灰褐色的大地变成一片银白,河上已不见船,道上亦不见人,连个雀儿也不见了。
小五终下了决心,一切只看天意,如果天黑之前,道上有行人路过,就取了投命状,若没有,就找条小船,杀进水泊,与韩九儿共生死。
他闭上眼皮,就坐在那一动不动,竖耳倾听动静,只看哪个不好命的撞到他的枪头上。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变成了一个雪人,只剩下两个鼻孔往外呼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雪已积地数尺,仍无停歇的迹象,小五正想投命状休矣,却听得小道上隐隐传来人声,竟不止一人,一时不知是喜是忧,难道天意教我岳飞落草?
小五主意既定,无论对方多少人来,也要取一个人头来。人声渐近,竟伴随着打斗声,他蓦地睁眼,抖落睫毛上的浅雪,却见一个胖大和尚和一个披发头陀正边斗边往这边来,伴着雪飞如溅。
这和尚生得怎一副凶相,头顶戒疤,虎目豹髯,高壮威猛,胸口半敞怀,露出刺青花绣,却是一朵大花儿,一看便是惹是生非的祖宗,手中使一条精钢禅杖,舞似疯魔。
那头陀却长得英雄气概,身材修长,相貌俊挺,目光如炬,身着百衲衣,上下透着一股杀气,却也是个不好惹的太岁,抡着一根浑铁齐眉短棍,虎虎生风。
两个本应看破世情的方外之士,却如凡夫俗子一般搏命厮杀,出手狠辣,无不要致对方于死地,一个嘴里叫着:“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与洒家做个投命状!”
另一个回着:“你这秃驴好个光头,何不送个人情给小爷上山。”
小五听得分明,敢情也是落草投靠之徒,若说穷苦人为寇尚有情可原,这两个吃百家饭的出家人做匪却说不过去了,乃有心为恶,既然都是歹人,杀之也算为民除害。
小五再无顾忌,长身而起,那积雪簌簌离体,喊一声:“出家人勿起嗔心,两位大士既不守清规戒律,且发个慈悲,让小子纳个投命状罢!”
两人正斗得难解难分,忽见河堤上凭空冒出一个能动会说的雪人,俱吃了一吓,却见雪人挺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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