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过去给蛋蛋,一边追上去。
下一个病人一身烟熏黄,肚子肿胀得厉害。我一到小刘就耳语说:“这个是鼓胀和下肢水肿加全身性黄疸。”
蛋蛋指着泮托拉唑说:“这个治疗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又指着环磷腺苷粉针,这个心绞痛心肌梗死,心肌炎还有心源性休克,以及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各种肝炎等等,我记得的就这些。”
我叹气:“好吧。”
医生转身出去,小刘低声说了句:“跟上。”
出了病房,我和蛋蛋就站住了:人不见了。
我左右看看,猛地一定,接着清楚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乱成一团,脸烧得要着火了,我用力拉住蛋蛋的手腕:“看美女。”然后在她开口之前急忙加了句:“不是你!”
蛋蛋顺着看去:“不错。腰挺细的,只是大腿有点粗。”
“你难道没有觉得她扭头的时候,那块胸锁乳突肌很好看?”
蛋蛋说得有失公允,她肯定只觉得杨老师好看╭(╯^╰)╮
那人睫毛弯弯的,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睁开眼了。我激动地攥紧蛋蛋的手腕,就在我以为女孩会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女孩半垂着头定住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生生别过去看了一眼身旁病床上的病人,然后望向窗外。
那一刻,她的周遭好像有一瞬的风起云涌,接着平了下来,整个人安静的像幅画。
我理所当然忽略了蛋蛋那刻意的一挑眉,两眼不眨地看着蛋蛋:“她就像酚妥拉明一样兴奋了我的全部。我的皮肤,我的心脏,我的胃。”
蛋蛋冷笑,率先走开:“你确定不是你阿托品中毒?”
我追上去:“那她就是地xi泮加人工呼吸。”
蛋蛋撇嘴:“第一我没有看到你有明显的中枢兴奋,第二你是口服中毒,应该洗胃导泻。”
我在她后面偷偷地笑,傻蛋蛋(后面画了一个心形)
查完房,我们正要和小刘告别,就听那男医生问:“你们跟着谁的?”
我报了主任的名字,蛋蛋报了杨老师的名字,那个男医生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眼里的厌恶让我的心肝颤了颤。
等电梯的时候,蛋蛋忽然骂了句:“开塞露。”
我说:“啊?”
蛋蛋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下:“他听到了。”
我又是一声:“啊?”
她看了我一眼,找杨老师去了。
主任正好回来见到我,说:“见习嘛!学会写病历就成了。”于是教我写病历,杨老师则教蛋蛋下医嘱。
忙了一早上,我听说主任下午不去,于是下午华丽丽地翘班了,睡到下午下班。蛋蛋回来把我拽起来,两人去吃了晚饭,又在公园走了走,我给蛋蛋唱了好多歌………………蛋蛋的脸软软的,滑滑的^皿^
回来的时候,宿舍的人已经都在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一场手术,小刘和小孙以及小赵纷纷向妇产科的这个预约去观摩。
说着说着说到了得癌症的明星,又说到了关于明星隐婚,接着扯到了明星出柜,接着自然而然扯出了同性恋。
我不由看了蛋蛋一眼,蛋蛋利落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放好,动作连停都不曾。我于是低下头假装继续玩手机。
妇产科的那个说:咱“学校有个女生,头发很短,经常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两个人看着特别像一对。”
这个说:“我也看着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小赵说:“还有那谁谁,和另一个女生,感觉她俩关系也不正常。”
小刘附和:“对对,我知道,那个女生和我们不是一届的,对吧?”
小孙点头:“那女生比我们大。”
妇产科的那个说:“哦哦,我认识那谁,变化挺大的,现在看着好漂亮。”
小刘说:“就是就是,以前是挺帅的。”
小孙说:“她俩估计不正常。”
众人表示同意。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是同学发来的短信,我笑了笑,回:“端午节……”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我蹭得抬头,小刘笑嘻嘻地问我:“你觉得呢?是不是?”
我:“啊?”
众人轰得笑开,蛋蛋看了我一眼。
小刘继续:“就那谁谁和那谁,她俩关系特别腻歪,不正常的那种。你觉得她俩是同性恋不?”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想到蛋蛋害怕把我带弯于是不断掰直的样子,所以我笑:“只是玩儿的比较好吧……”
小刘连连摇头,打断我:“咱俩玩儿的好吧?咱俩跟她们那样吗?很明显不一样好吧?”
我:“哦。”
小刘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低下头,把“快乐”添上,发送成功。
小孙说:“嗨!不管怎样,和我们没关系!”
其余人又是点头:“的确没关系。”
小赵说:“其实真没什么,我倒觉得这没什么,恋什么不是恋啊?我不歧视,但也不支持。只不过要是我亲近的人是同性恋的话,果然,我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小孙点头:“我也无所谓,不过要真是亲近的人,我也不舒服。”
妇产科两个也是如此。
亲近的人……不知道蛋蛋是不是也这样想,所以把我带的距离那个圈子特别远,又对我那么冷淡。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想,恋什么不是恋啊?
07月12日阴
今天早上,值班老师要去化验室,所以临时叫我帮忙下医嘱,听说我不会特意教了一遍就离开了。医嘱教的时候已经下了,我对着电脑无所事事,蛋蛋跟着杨老师查房去了。
不一会儿,主任进来,又说:“见习学会写病历就成了。”说完坐旁边指挥我写病历。
写得差不多时候,主任也有事走了,我再次无所事事。
赵老师突然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病人。这病人有点熟。
老爷子说端午节要请假,在赵老师指导下写了请假条。赵老师提议摸脉,期间老爷子突然指着我说:“这妞经常去给我摸脉,不错这妞!”
我拿着重病讨论会议记录的手一抖,抬头对冲我笑得格外灿烂的老爷子笑了笑。
完了,我想到此为止了,不料老爷子又伸出胳膊让我摸,我愣了愣,伸手摸上去,摸完脉,老爷子非要说出个一二三,我一推二六五:“我只会摸脉,但是什么都摸不出来。”
反复说了两三遍,老爷子才点点头,表示懂了,我眼角瞟到赵老师慈眉善目地呵呵笑着,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过了一会儿,主任拿着一沓病历进来了,往我面前一扔:“写个住院和出院证明。”
说着把需要的纸条拿给我,指着上面的空白简单说了一下,又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如一阵风一般再次消失了。
我于是低头开始写,写完了,主任又神奇地再次出现了,指着病历:“把证明夹里头,送护士站。”
送到护士站,却又被拦下了,护士姐姐温柔地指着旁边另一沓病历:“小姑娘,你拿着这个到一楼三号窗口登记下,行吗?”
我点头:“嗯嗯!”
然后领着一对老年夫妇坐电梯下楼,登记完毕,办理手续过程中,夫妇俩前后道谢,说不用帮忙了,让我忙我的吧。
我强压下抽动的嘴角,红着脸指着后面一排座位:“您们可以在那边等。”
夫妇俩又是一通谢。
我重新坐电梯上楼,不得不说,电梯不高端,高端的是配置,有专人负责按下层数和报数,这使得我来来回回反复对电梯工作人员道谢,进去一次,出去一次,上去一次,下去一次。
刚上去到办公室,就听到了杨老师在问主任关于37床的治疗方法。
蛋蛋冲我点了点头。
最后两人决定去看一下情况,收到此消息的我立刻跟在了主任后面。
要知道,我在私下已经关注这位37床许久了,从急诊住院到病历研究得彻彻底底。
到了病房,主任大致聊了几句,上前触诊了一下病人的腹部,退了出来。
杨老师示意,陪同家属也跟了出来。
杨老师对我低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本能啊了一声,可人已经聊开了。
那瞬间,在蛋蛋即将投过来的视线下,我福至心灵,回身关上了门。
三个人交流的很迅速,很隐秘。
我捋顺了几句,再加上蛋蛋的提示,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主任说,“病人是贲门胃底癌收治的,但是病人还有肝脏肿瘤。现在病人大便出现了问题,就要考虑是否由结肠转移到肝的,所以我才会在刚才建议你们做个肠镜检查。你要知道,乙肝、肝硬化有20%会引发肝癌,肝癌也容易转移到结肠,到时候就必须到介入科进行介入治疗。并且,病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差。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37床病人,我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前天到肿瘤科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明显。
最后家属同意了。
因为是杨老师值班,又加上端午节,主任早早就下班了,还特高兴的告诉我节日下班可以早点。于是我高兴得丢下蛋蛋独自走了。
下午的时候,蛋蛋说老师放她假,不去了。
我去了的时候,杨老师正在给一位大爷开药,可巧了,这位大爷也位于曾被我骚扰的行列。
大爷看了我好几眼,看得我小心肝都要出来了。
杨老师对我笑了笑:“怎么放假了也来了?”
听完这句话,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后来小刘告诉小孙说,类似于一万头草泥马从心中奔腾而过。
我当时:“……”
但是现在,我强迫自己硬是憋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然后杨老师就不说话了。
等大爷拿着药问完注意事项等离开,杨老师去病房看了一圈,回来坐在电脑前开始写病历。
我看着手里的内科学,心思飘了一万里,终于抬头:“老师今天假期可以提前走吗?”
老师表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