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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倍托·卡瓦尔康蒂摄制的《只有几小时》一片,可被认为是先锋派中纪录主义潮流的首次表现。这部影片用一个相当灵活的情节来显示一个大都市从早到晚的情况。卡瓦尔康蒂摄制的另一部根据一个民间歌谣改编的影片《小莉丽》,则已预示了他第一部大型片《在码头上》中的那种“平民主义”,后一影片乃是一部继承德吕克的《狂热》和让·爱浦斯坦的《忠诚的心》的传统的作品。卡瓦尔康蒂在开始时与其说是一个纯先锋派的人物,倒不如说他更接近于让·雷诺阿,后者当时在电影中致力于表现一些适合于他的妻子、即女演员凯塞琳·海斯林(曾主演雷诺阿第一部长片《水上姑娘》)的演技的传奇、幻想和怪诞的故事。
根据左拉的原作摄制的《娜娜》,是雷诺阿在德国制片厂能够按照自己的兴趣来导演的一部长片。但是这部有他一部分投资的作品在上映收入上并不成功,因此,他以后不得不改而摄制一些商业性的影片(如《穷乡僻壤》和《古城比武记》等)。这种情况正和他的朋友卡瓦尔康蒂摄制《弗拉卡斯上尉》一样。但雷诺阿曾替“老鸽笼”摄影场摄制了一部根据安徒生童话改编的《卖火柴的小姑娘》,在这部影片中,他企图用摄影场的布景、模型和巧妙的摄影手法,来创造一个梦幻的世界。可是雷诺阿在模仿梅里爱和表现主义者的技巧上却赶不上他模仿左拉或斯特劳亨的技巧那样成功。
让·格莱米永在无声电影末期导演了两部长故事片。他的《灯塔看守人》一片并不是一出闹剧,而是一部得益于苏联和德国的纪录片经验的作品,片中两个人物几乎只在灯塔和它的楼梯的布景中活动。但此片同《马尔东纳》一样,没有获得广大的观众。
苏联电影的兴起,加速了先锋派趋向于纪录电影一途。它给予先锋派的电影以人物和物体应同样重要的观念。代表先锋派末期的两部影片,就是以具有社会性的人作为主题的:拉贡布(曾任雷内·克莱尔的副导演)摄制的《郊区》,几乎完全以纪录片形式来描写巴黎的贫民生活;让·维果摄制的《尼斯的景象》,则是一部激烈抨击社会的作品。
在德国,先锋派电影受维尔托夫的影响很大。另一方面汉斯·里希特又把影片《幕间节目》中的一些手法,应用到他的一部以兴德密斯①的音乐为基础、具有讽刺性幻想的杰出影片《帽子的游戏》(德文原名《午前的幽灵》)中。但他在影片《赛跑交响乐》中,却采取了“电影眼睛派”的手法,用动作的类比把一些从群众中拍摄下来的镜头讽刺地联结在一起。他从1926年宣布“我们要有政治性的影片”以后,就开始在先锋派电影中采取一些社会性的题材(例如影片《通货膨胀》)。以后,他还在苏联拍了一部反纳粹的半纪录式的影片《金属》。但人们如果因此认为唯美主义的先锋派电影必然会走向政治性的先锋派电影,那就错了。因为华尔特·罗特曼受苏联电影的影响比里希特更深,可是他在放弃摄制《作品》这类抽象化的影片以后,却按照“电影眼睛派”的原理,用所谓“客观的现实”的片断,制成了《柏林——一个大都会的交响乐》和《世界的旋律》这两部影片。①德国现代作曲家。——译者。
对“室内剧”和摄影场技巧感到厌倦的卡尔·梅育曾计划摄制一部既没有演员也没有故事情节的影片《柏林》,想用一些户外拍来的镜头剪辑起来,表现德国首都的一天的生活。罗特曼在摄影师卡尔·弗洛恩德的协助之下,实现了这个计划。他在《柏林——一个大都会的交响乐》中,特别致力于创造一种运动对位法,并且把视觉上的各种主题象管弦乐似的结合在一起。
这位擅长表现抽象概念的导演,在他只表现一些物象或者把高架电车的运动按照对角线和平行线的形式结合起来时,常能得到很优美的效果。可是他把工人进入工厂的镜头和一群羔羊驯顺地被牵进屠宰场的镜头剪辑在一起时,这种比喻就带有一种侮辱工人的意味,而使动作的类比作用反不甚显著。罗特曼并没有想到把工人比成羊群,这和他使豪华的酒馆和饥饿的孩子们的镜头交错出现而并无攻击社会的意义,正属相同。他不过是依照一种机械的结合,把这些东西联结在一起,就象他把交响乐队、游艺场的音乐、舞女的大腿、卓别林的脚和飞驰的自行车竞赛者等镜头结合在一起,也是出于这种机械的结合一样。
这种致力于细致描写主题的作法,和德国大学教授喜欢作详细分类的癖好,实属同出一辙。在《世界的旋律》一片中,这种作法表现得几乎使人不能忍受,影片被分为各种章节,从睡醒、起床、洗澡、梳洗打扮一直到吃早饭、做深呼吸运动等,都一一详细地加以描写。有些镜头是在世界各地摄制的纪录影片中挑选出来,然后再按照构图的类似、主题和动作的类似而剪辑起来的,可是人们却很难从这种剪辑技术中发现有什么艺术气味,因为这种技术上的巧妙不能掩盖影片主导思想的幼稚和贫乏。他把整个人类处理得和动物一样,在一定的时间里做着吃食、游泳、行走、爱抚和哺乳等等相同的动作。罗特曼如果不把人类主要的活动处理得象军队生活那样刻板的话,则这部影片也许能成为一部带有一些人情味的作品。
罗特曼虽然采取了“电影眼睛派”的客观性,但他却以动物性的人来代替社会性的人,并以此作为客观性的内容。另一方面,在《世界的旋律》一片的伴奏中,他对于语言和杂音、呼喊和音乐、人和机器,一概都赋予一种相同的情绪作用,就象他在那部称为“没有形象”的影片《周末》里把各种声带结合在一起一样。后一部影片可以说是无线电广播剧的前驱。
罗特曼在暂时回到音乐抽象化的老路和他导演的《钢铁》一片遭到失败以后,给戈培尔拍摄了各种纪录片,并协助莱尼·里芬斯塔尔摄制了《民族的节日》。他在拍了一部歌颂希特勒的坦克部队进攻法国的影片《德意志机械化部队》以后,就死在俄国战线上。
《柏林——一个大都会的交响乐》是一部最值得注意的作品,它和维尔弗利德·巴斯的《柏林的市场》,尤其是和描写小职员休假生活、稍带辛酸味的杰出半纪录性影片《星期天的人们》一起组成一个学派。后一部影片缺乏社会意义,沉闷的剧情和对风俗的精细观察联结在一起,有德国一些有希望的演员,如劳勃特·西奥德麦克、弗莱德·齐纳曼、比利·怀尔德、爱德迦·乌尔梅等人参加演出,并且还有优秀的摄影师肖弗坦担任拍摄工作。另一部属于同一类型的影片《一张十马克纸币的故事》是由作家贝托尔德·菲特尔根据贝拉·巴拉兹的剧本导演的,它充分利用了原来故事的情节和舞台演员的演技。此外,布景设计师埃尔诺·梅兹纳也成功地拍摄了一部动人的影片《袭击》,保加利亚人杜多夫拍摄一部名叫《肥皂泡》的影片,这部影片直到他流亡到巴黎时才拍完。
纳粹党把这些导演——除罗特曼和巴斯以外,全都驱出德国,结果使一个有某些制片公司所支持的很有希望的运动就此被消灭了。在法国,先锋派运动既没有得到制片商的支持,也没有得到国家的援助,在无声电影末期,卡尔内还能用几千法郎的资金来摄制《诺让——星期天的乐园》,乔治·卢吉埃也只能用同样数目的资金来摄制他的《葡萄的收获》。可是有声电影的出现,却使这两个导演离开了电影界,一个投身于新闻界,另一个则改营印刷业。由于制片成本高涨,影片的摄制无论是纪录片或其他种类的影片,都非个人财力所能胜任,同时专业化的影院也拒绝放映实验性的无声影片,只放映德国的一些有名作品(如《蓝天使》、《三分钱的歌剧》)
或美国的有名作品(如马克斯兄弟的及W.C.菲尔兹的影片)。
法国先锋派的“实验室”最初似乎是由一些为崇尚时髦者工作的美学家所开创的。它产生的成果比德吕克和他的友人们所实现的成果,更为丰富。但它缺乏一个理论家和一个组织者,以致不能创立一个在国外有广泛声誉的学派。
但法国先锋派至少在科教片方面提供了让·班勒维这样一个突出的人物。这位曾经作过医生的导演,能从拍摄细菌或微生物中获得一种真正的艺术。他所摄制的影片,除了美学上的价值以外,还具有教育或科学方面的意义。他的种类繁多、内容丰富的作品,最初是从摄制一些短片开始的,如1926年至1927年这一期间摄制的《章鱼》、《水甲虫》、《海猬》、《棘鱼的卵》和《海蜇》。当时,他通过放大和照明技巧发现了一个象康定斯基①的抽象画那样奇特而富于诗意的世界。他以后摄制的影片有:《蟹与虾》(1930)、《寄生蟹》(1930)、《海马》(1932)。最后这部影片尤其精美。班勒维在这些影片中撇弃了他初期作品中那种过于注重形式的表现手法,而使这部影片成为非常吸引人的描写海底生物生活的图画。班勒维接着又以一些很精巧的特技电影,如《天空旅行》和《第四次元》(1938年摄制),使科学“通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