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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你对老沈说,我只负责把你接来!”
跟上次一样,简晗感觉车子驶进一条偏僻的远离街道的里弄,然后刘晓鸥牵着她……像牵着一个盲人……慢慢朝前走,提醒她前面有阶梯,有门槛,有转弯,然后到了二楼,推开房门。
我现在给你解开蒙布,你先闭上眼睛,慢慢适应一下,别马上睁开。他一定会这么说。
第四章 字痕(9)
果然,刘晓鸥一字不差地这么说了。简晗睁开眼,又一次看到了老沈。不过老沈这次是站着的,而不是骄傲地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转椅上。
老沈见到简晗,立即笑逐颜开,大声说:“干得不错!”
简晗不动声色,说:“我担心你们不能破译呢!”
“你太小看我们了,”老沈说,“即使我不能破译,还有专门的密码破译员呢!”
我想知道隐含在英文字母里的密码。
“是维吉尼亚密码。”老沈说,“16世纪法国亨利三世王朝布莱瑟·维吉尼亚发明,透过印在信纸上的字母明文PMEHCNWIKHAIYFKWG,我们破译出来的结果是:TSINGTAO ONE OCLOCK。青岛,凌晨1点。我们本来以为他们要在龙华刑场执行,后来听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暂时取消,不执行了,要把他们转移出上海。你的情报告诉了我们准确的时间和方向,谢谢你,简晗。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情报的?”
天哪!薛妈,你到底是什么人?简晗听得瞠目结舌。
她不想告诉老沈,她想自己把薛妈琢磨透了,薛妈太值得简晗研究了。
“我有我的方法,我现在不想说。”简晗答道。
“我们得到的是印在第二张信纸上的一串字母,那么,第一张信纸呢?谁写的?”老沈还在逼着简晗。
“老沈,我想退出,单干。”简晗岔开话题说。
老沈吃惊地看着简晗,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失信,我不想与你们为伍,看在我立功的情况下,请你答应我,别伤害吴瘦镛,把他留给我。刚才在亚尔培路口,我看到一个非常血腥的场面,当着那个五六岁的小孩??”
“你觉得太残忍了是吧?”
“我心里不太接受那种形式。”
“其实我倒觉得支气管激发试验更让我毛骨悚然,”老沈说着就咳嗽了两声,“那个??那个??比我们用枪、用手榴弹还??所以,你才是一个冷血杀手,比我们更残忍,或者说我们彼此彼此。想知道那个男人都干了些什么吗?”
“亚培尔路被击毙那个?”
“是。”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老沈看了看刘晓鸥,说:“那咱们就让她认识认识他,然后她就知道那种形式是不是太残忍了。”
老沈一歪头,示意简晗跟他到里屋。里屋是个不大的卧室,中间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小型16毫米电影放映机。老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胶片,放到机子里,插上电源,一束强烈的白光从放映机射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墙壁上。
“他叫贝凯文,河北清河人,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早年追随国父参加革命,现投靠日寇,受日本特务机构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青睐,伙同丁默、李士群疯狂残害我抗日同胞。”
画面出现一排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街上,身后站立几个枪手举枪射击。被击中脑部的人鲜血向上划着弧线,像断线的木偶栽倒在地??
“这是去年冬天,贝凯文等人在静安寺路当街枪杀我抗日同胞。”老沈说。
画面又出现几个*的女尸,横七竖八躺在街角垃圾堆上,*上插着手腕粗的木棒??
“这是今年春节,贝凯文等人吊死几个*的女大学生后的侮尸场面。”老沈的声音开始颤抖,简晗的胸部剧烈起伏起来。
画面又出现了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几颗咧开嘴的人头??
“示众了三天,三天啊!”老沈的眼睛浸满了泪水。
“别放了!”简晗不敢再看下去,“吴瘦镛跟贝凯文是一路货色吗?”
第四章 字痕(10)
“他会是好人吗?”
简晗说:“老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们为什么要开枪?”
“开枪?你指的哪次?”
“还能指哪次?指的是吴瘦镛这次被枪击。”简晗见老沈装糊涂,心里很不高兴,“我们是说好了的,你们为什么食言?”
老沈说:“简小姐,你误会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开枪!当时我们埋伏在上海到山东的必经之路,行动开始的时候突然从对面冲出来10多个人,看不清他们来自哪里,好像跟我们有默契似的,我们抢我们的人,他们抢他们的,互不干扰。后来枪响了,当时场面很乱,也许是吴瘦镛这边的人先开枪,然后那边还击。你知道,子弹是不长眼睛的,所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除了我们4个同志,另外被一起押送的4个人不知道是哪部分的,我猜可能是上海民间锄奸队的,现在这种小分队多如牛毛,很难知道他们的姓名和背景。当时我们只顾着抢我们的人,然后快速撤退,谁也没时间与机会问候他们。我只是奇怪,他们怎么也在那里埋伏,可能他们有他们自己获取情报的渠道吧!”
我知道是谁,是薛妈,但我不说,我要让她继续表演。
“你今天要见我的目的是??”
“除了感谢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你。”
“什么事儿?”
“经过研究,我们决定正式吸收你为一名真正的军统特工,希望你为抗日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要我加入军统?”
“对。”
“理由?”
“你的镇定,你的野心,你现在在吴宅所处的位置,都是我们最需要的。”
“要是我拒绝呢?”
老沈审视着简晗好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你以为谁都可以进入军统吗?很多青年梦寐以求,但大多不能如愿。知道为什么不行吗?他们一腔热血,但头脑简单,不会独立思考问题,”老沈瘸着腿在简晗身边转来转去,“还有,他们大多数人别说杀人,连杀个鸡都不敢,中国不缺这种人,嘴上功夫大于实际行动。而你不同,你可以只身闯入狼穴,我相信,如果让吴瘦镛今天死,你不会让他活到明天,只不过你固执地想要采用自己的手法,为你母亲报仇。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殊途同归,目的还是拯救整个民族,消灭日本鬼子,消灭那些猪狗不如、投降日寇的汉奸。你具有一个冷血杀手所具备的一切素质,我们要定你了!”
说实话,简晗被老沈这番话鼓动得热血沸腾,但同时,她的心里一直不太认同刚才在亚尔培路口看到的那一幕,她认为那样过于血腥,不如她的组胺来得温柔。
“还有,”老沈接着说,“你叔叔推荐了你。”
“我叔叔?他??”
“你想知道吗?”
“嗯!”
“他是我们的人,长期在日本工作,代号老K。”
“我叔叔也是你们军统的人?”
“是的,你的所有情况,过去我们不了解,现在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原因了吧?”
简晗回头看了看刘晓鸥,这家伙一直在旁边偷笑。
“我来上海为母亲复仇,他是知道的??”简晗说。
“是的,他无法阻拦你,因为你争强好胜的性格,他把你的情况说了,并极力让我们吸收你,他说你能干好!”
“这??”简晗没想到叔叔推荐她加入军统。
“家仇、国仇一起报,一箭双雕。”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老沈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继续潜伏在吴瘦镛身边。我们暂时不用动他,正如你说的,留着他有用。如果需要你采取行动,会有人通知你。希望,”老沈笑了,“你以后的表现比这次还出色。”
第五章 蒸发(1)
第五章 蒸发
夏天真的到了,吴宅也恢复了正常,吴瘦镛已开始上班,早出晚归甚至不归,而秋、夕姊妹也各自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孜孜不倦地学习着。这期间,简晗暂时停止让吴瘦镛服用含有组胺的葡萄酒,她担心他受伤的肺部过早出现本该出现的症状,再说,留着他有用。简晗上街悄悄买了一瓶苯海拉明(Diphenhydramine),碾成粉末放入了酒瓶,以对抗和减弱吴瘦镛体内沉淀的组胺对支气管平滑肌的作用。
她现在的生活比较惬意,加入军统的问题被她自己耽搁下来,她心里还没准备好。目前除了秋、夕的课程比较紧张外,业余时间都由她自己支配,没人干涉,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放松下来,这是自日本来上海后最让她平静舒缓的一段时光,她尽情浸入其中享受着。但她知道,平静是风暴的最亲密的铺垫,只是此时她还不知道风眼在哪儿,暴风何时刮到她身上。
简晗的卧室本来在一楼,当初吴太太安排的,现在上海已经进入闷热的夏季,这样一来,晚上就不太可能关上窗户睡觉,只有一层暗绿色的纱窗,很不安全。简晗对此提出自己的忧虑,一个漂亮的女教师有这样的忧虑也很正常,于是薛妈向吴瘦镛建议,把简晗的房间调整一下。吴瘦镛很快就同意了,他把简晗的卧室调整到秋、夕隔壁,也就是说,简晗现在的卧室跟书房和秋、夕两姊妹的卧室同在二楼,当然,吴瘦镛的卧室不在这层,他在三楼。
搬到二楼居住对她有两个好处:一是安全。她总觉得门口那几个保镖的眼神不对劲,鬼鬼祟祟不说,还透着说不出来的恶心,加上神神叨叨的园丁梁大爷,每次走到简晗的窗前都会意味深长地盯上一眼,好像跃跃欲试准备跳进来似的。二是方便。她离书房更近,进进出出不需要爬楼梯,如果书房里吴瘦镛有什么动静,她也会听得更清楚。
尽管如此,她仍小心翼翼,每次睡觉前,她照例仔细检查一下纱窗,总觉得还是不安全,总觉得那里要生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