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海狸产于欧洲和北美洲,善于凭本能用泥土和木头建造一司司小屋模样的巢穴。
②拉翁唐男爵(1 666 171 5),法国军人,于一六八三至一六九一年游历加拿大,写了一本《北美游记》,一七0三年在海牙出版,并一再重印。
高的膝盖上。
“妈,所有的画家都需要有模特儿的。”
“他向你求婚的时候,倒把这些事情瞒得紧紧的。如果我早知道,我绝对不让我的女儿嫁给一个干这种职业的人。宗教是禁止这些卑鄙行为的,这是非常不道德的。你说他在晚上几点钟回家呀?”
“大概在一点钟或者两点钟……”
一对老夫妇异常惊愕地我看着你,你看着我。
“难道他赌钱吗?”纪尧姆先生问,“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只有赌徒才这么晚回家。”
粗奥古斯婷撅了撅嘴,否定了她父亲的恶意猜测。
“你每天晚上一定等得很苦吧,”纪尧姆太太说,“不,你一定先睡了,是吗?等他赌输了钱回来,这个恶魔一定会把你吵醒的。”
“不,妈,有时他回来的时候非常快活。在天气好的时候,他时常向我提议:叫我从床上爬起来,和他一起到树林里去。”
“到树林里去,在这种时候?难道你住的地方这么狭小,他的卧房,他的大小客厅,他还嫌不够,非要跑到……?这个坏蛋向你提出这些建议一定是想叫你受寒。他想把你扔掉咧!有谁看见过一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晚上象狼精…那样到处乱跑吗?”
“妈,那你是不懂,他需要刺激来发展他的天才,他最爱那些景象……”
①中国民可传说中有狐狸精,法国有狼精咀oup garou),不过狐狸精是狐狸变人,狼精却是人变狼。
“干仗?我正要和他干仗…呢!”纪尧姆太太打断她女儿的话头叫嚷起来,“对这样一个人,你怎么能够客客气气?首先,我就不喜欢他单喝清水,这是不卫生的。为什么他看见女人吃东西就觉得讨厌呢?多怪的脾气!简直是一个疯子。你告诉我们的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一个汉子不可能一声不响就离开家里,一直过了十天才回来。他对你说是到迪耶粗普…海边去画海?海有什么好画的?他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奥古斯婷正想开口为她丈夫辩护,纪尧姆太太做了一个禁止她开口的手势,旧习惯的残余使奥古斯婷不得不服从,纪尧姆太太用冷酷的口吻高声说:
“够了,够了,不要再对我提起这家伙了。他除了到教堂偷看你和同你结婚之外,从来也不踏进教堂一步。不信宗教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你看纪尧姆有什么事情瞒过我吗?他会接连三天不对我说一句话,后来却又象一只独眼喜鹊那样,吱哩喳啦地废话连篇吗?”
“我亲爱的妈妈,请你不要过分严格地批评那些高超的人。如果他们的想法都和其他的人一样,那么他们就不能被称为天才了。”
“好呀,让这些天才躲在家里不要结婚吧。怎么!一个天
①这里是一个文字游戏,法文scne,本义是舞台、舞台艺术,亦有景象、场次之意,民司常用此词表示“吵架”、“干仗”(类似汉语中的俏皮话:“唱了一台好戏”)。奥古斯婷提到“景象”,纪尧姆太太接口把sme一词用在“吵架”的涵义上。
②迪耶普,法国塞纳滨海省的城市,面对英伦海峡,是避暑胜地。
才使他的妻子痛苦,难道因为他有天才,就应该认为这也是一件好事吗?天才,天才!象他那样整天说黑道白,专门打断人家的话头,在家吆五喝六,永远不让你知道拿什么主意好,强迫妻子跟着他,他喜则喜,他悲则悲,这些都算有天才么?”
“可是,妈,这些想象力的真正意义是……”
“什么叫这些想象力?”纪尧姆太太再一次打断她女儿的话头。“他倒真会胡思乱想哩!一个人没问过医生,就突然间象疯子般只吃蔬菜,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是出于宗教信仰,吃素还有点好处,可是他象一个新教徒,一点宗教信仰也粗没有。有谁看见过象他那样爱马甚于爱自己的邻人的?有谁象他那样把头发烫得弯弯的象个异教徒?有谁把塑像藏在纱罗下面?有谁象他那样白天关上窗门,点着灯来工作?哼!让我说,如果他不是出奇的不道德,他真够格关进疯人院里。去请教洛罗先生吧,他是圣絮尔皮斯教堂的神甫,问问他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他一定会告诉你,说你丈夫的行为不象一个基督徒……”
“呀!妈!你难道相信……”
“是的,我相信!你爱过他,你看不见这一切。可是我,在他结婚初期,我记得在爱丽舍田园大道…遇见过他,他骑着马。你猜怎么着?他一忽儿飞快地放马奔驰,一忽儿勒紧了马儿慢慢地走,我当时就想:‘这是个没有主意的人!”’
“呀!”纪尧姆先生搓着两只手高声说,“你和这古怪的家伙结婚时,我教你采用夫妻财产分理制,我做得可真对呀!”
①爱丽舍田园大道(又译香榭丽舍大道),巴黎著名的散步、驰马的场所,爱丽舍宫的所在地。
当奥古斯婷不小心地把丈夫使她受的真正委屈说出来时,两个老人都气愤得说不出话来。不多一会儿,纪尧姆太太就提到离婚两个字。听到离婚,闲着没事的商人象突然间觉醒起来。一来他很爱他的女儿,二来打官司可以使他的无聊生活增加刺激,纪尧姆老爹于是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他带头提出离婚要求,布置行动步骤,几乎要出庭辩护;他主动提出为他的女儿负担一切诉讼费用,他自告奋勇要去找法官,找粗诉讼代理人,请律师,他简直要撼天动地。德·索迈尔维夫人害怕死了,她连忙拒绝了父亲的建议,说她自己情愿忍受十倍的不幸,也不想离开她的丈夫,随后她就绝口不谈自己的烦恼了。两个老人尽量安慰她,想用各种爱抚来抵偿她所受的委屈,然而丝毫没有用处,奥古斯婷辞别她的双亲,她觉得要使智慧平庸的人正确地判断那些高超的人是不可能的事。她现在懂得了一个女人应该瞒住自己的不幸,连父母也不要告诉,因为这些不幸是很难得到同情的。上层社会的风暴和痛苦,只有那些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高贵心灵才能体会得到。在一切事情上,只有和我们同等的人才能评判我们。
可怜的奥古斯婷回到冷清清的家里,痛苦地思前想后。学习对于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学习也未能挽回丈夫的心。她找到了这些如火的心灵的秘密,可是她却没有这种本领;她费尽气力分担他们的痛苦,却不能分享他们的快乐。她早已厌恶社交,在她看来,社交在激情面前十分卑下和渺小。无论如何,她的一生是白过了。一天晚上,一个突如其来的思想向她袭来,宛如一道白天而降的光芒照射着她阴沉的痛苦。这种思想只有在象她那样纯洁而善良的心灵里才会产生:她决心去会见卡里利阿诺公爵夫人,目的并不是要向她讨回丈夫的心,而是想向她学习勾引她丈夫的技巧;同时也想使这位骄傲的时髦女人对其男友的子女的母亲产生同情;她想感化她,使她帮助自己获得未来的幸福,正如造成自己现在的不幸一样。于是有一天,羞怯的奥古斯婷居然鼓起一阵非凡的勇气,乘上马车,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出发,想直入这位粗时髦女人的小客厅,在下午两点钟以前,公爵夫人是不见客的。德·索迈尔维夫人还未见过圣日耳曼区那些古老而豪华的巨邸。当她走过言丽堂皇的接待室,登上宽阔的楼梯,进入在严冬中仍然摆设着鲜花,布置得气象万千的大客厅时,奥古斯婷的心痛苦地抽紧了;客厅的装饰表现出女主人是自小在富贵丛中长大,或者过惯贵族生活的人。奥古斯婷妒忌这种她自己从来梦想不到的风雅和华丽的布置,她感到气魄雄伟的气氛,她明白了为什么这所房屋对她丈夫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当她走进公爵夫人的小套间时,她不单妒忌,而且感到绝望,里面的家具和所陈设的毡绒和布帛的奢华,使她敬佩不已。在这里,凌乱也成为一种美,豪华的气象好象对金钱表示轻蔑。一种好闻而不刺鼻的香气散布在这温馨的环境中。从窗外望出去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花园里绿树成荫,窗外的景致和房间里其余的陈设配合得非常协调。这里一切都非常诱人,丝毫没有市侩的气味。奥古斯婷坐在那里候见的客厅,更是女主人全部天才的代表作。奥古斯婷想从房间里散乱的物品中猜出她情敌的性格,然而无论凌乱或者整齐,其中总有些无法捉摸的东西。对于天真的奥古斯婷来说,这都是密码。她所能够肯定的,就是以女性而论,公爵夫人是一位高超的人物。于是奥古斯婷产生了一种悲痛的心理。
“唉!难道对于一个艺术家,”她想,“一颗单纯而充满爱情的心真的不能使他满足吗?难道为了使这些强大的心灵保持平衡,真的必须把它们和同样强大的女性心灵结合起来吗?如果我也和这个迷人的美人鱼一样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最低限度在我们斗争的时候,我们的武器可以相等呀!。’
“我不见客!”
这句冷酷而简短的话,是隔壁小客厅里公爵夫人低声说出的,被奥古斯婷听见了,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可是这位太太就在外面,”贴身女佣回答。
“你真是疯了,那就请她进来吧。”公爵夫人的嗓音变得柔和了,改用了亲切而有礼貌的口吻。显然,她希望人家听见她这句话。
奥古斯婷很羞怯地向前走去。她瞧见在这间别致的小客厅深处,公爵夫人娇慵地躺在一张绿天鹅绒的无背长沙发上,一大幅黄色里子的白纱罗打着柔软的皱褶,在长沙发周围环绕成半圆形,她就躺在这个半圆形的中心。镀金的铜饰装点得十分艺术,在她头顶上形成一个华盖,公爵夫人在下面休息,看起来象是一尊古代雕像。深色的天鹅绒使她诱人的程度有增无减。一道朦胧的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