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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对男人的爱,以文学作品而言,从前打动我的是《茶花女》和《简·爱》。《乱世佳人》也是不能不提的,那是双方都很执著的一种爱。又执著,又企图驾驭对方。双方终于还是谁也没有驾驭得了谁,于是只有爱吧!某种爱有克服一切外在的和内心障碍的能量。
我理解诸位提出你们的问题,其实是在想——如果有些规律,循而写之,不是讨巧么?
那么,在现实生活中,有谁是预先谙熟了爱情的一切规律再开始恋爱的么?
循着所谓创作的规律去写作,那也只能写出似曾相识的作品。
当然我也很不赞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主张。
无论现实生活中,还是文学作品中,爱情发生和进行的过程本质上都是差不多的,甚至可以说是千篇一律,连在神话中都是这样。
靠什么区别?——靠情节。
靠什么使那情节可信而又有吸引阅读的魅力?——靠细节。
诸位若有心表现校园里的爱情“事件”,常觉力有不逮的是什么,我猜首先是情节和细节两方面。情节司空见惯也没什么,爱情本身就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但为一写而储备的细节也司空见惯,那就还不到该落笔的时候。如果根本没有什么细节储备,那就先别急着铺开稿纸。当然,现在诸位都不像我这样用笔写了——那就先别急着开启电脑。开启了,十指频敲,也是敲不出多少意思的。
有一种现象是——企图靠修辞替代细节,而那是替代不了的。一个好的细节,往往胜过几大段文字。反过来并不是那样。以为单靠情节就不必在细节上费心思,那也是徒劳的。谈开去,中国影视,在哪些方面往往功亏一篑?——细节呀!人们对《英雄》颇多微词,以我的眼看,几乎没有剧情细节,而只有制作的细腻。
情节是天使;细节是魔鬼。
天使往往不太超出我们的想象,一旦出现,我们接着能预料到怎样;魔鬼却是千般百种的,总是比天使给我们的印象深得多……
我曾鼓励我的选修班的同学写校园爱情。校园里既然广泛发生着爱情,为什么不鼓励写呢?几名女生也写了,写得很认真。但我又不知如何看待,连意见也提不大出。因为我此前没思想准备,不知校园里爱情也进行得如火如荼;不了解当代学子的恋爱观;甚至也不了解诸位都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幽会……
所以在指导校园爱情文本写作方面,我很惭愧,自觉对不起我的学生。但以后我会以旁观的眼注视大学校园里的爱情现象。旁观者清,那时我或会有点儿建议和指导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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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写作与现实生活之关系
若细想来,这个问题仅从字面上咀嚼,反而会咀嚼出那么点儿不近情理来。因为一个显然的道理是明摆着的——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竟不在现实生活之中;正如没有一条活鱼不在水中。
问题的真正意思是这样的——写作之人应与现实发生怎样的关系?紧密一些好还是疏远一些好?或曰“出世”一些好还是“入世”一些好?——问题或可以用另外一些话语提出,但问题的实质无非便是以上的意思。
我看首先我们得承认——写作之人是分为两类的。一类是亲近写作,但仅作为“业余爱好”。即使爱好一生,却又尽量地并不使写作这一件事变成了与自己人生“焊”在一起的那么一种关系;另一类人则不同,写作几乎已注定了成为自己的职业,即使也曾打算“跳槽”都不知该跳往何处了。而且,写作这一件事明明的已与自己的人生“焊”在一起了,只有用硬性的外力才能分开。比如我这样的人。我从文学的“界”跳槽到教育的“界”,还是一心情愿地教“文学欣赏与创作”;而且,还是不能放下笔不写。只不过因为身体的原因,明智地也是克制地少写一点而已,好比自己将自己送入文学的“戒毒所”。
对于第一种人,我认为,以上问题,不成其为什么问题。他和她想怎样都不影响自己的写作。因为社会和别人,是无权对他们和她们的写作有什么要求的。那完全是他们和她们自己的事。
对于第二种人,则没第一种人那么幸运了。因为他们和她们已被公认是“专门”的写作之人了;时代、社会和别人,对于“专门”的写作之人,往往总难免多多少少地有些期望有些要求的。好比在自己家里偶尔下厨一显身手,款待的是亲朋好友,这是一回事;而挂出了牌匾,领了执照开业,印制了菜谱,每道菜标出了价格,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就是“专门”的厨子了,人们理所当然会对“专门”的厨子有要求。“专门”的厨子们也会自己对自己有要求,那要求良好的一面是怕对不起食客。
即使对于“专门”的写作者,其与生活的关系,我觉得也是应以自由的状态为好。即其想与生活的关系紧密一点儿,那就随其那样;忽而他又觉得疏远一点儿才对,那就也随其那样。总而言之,社会、时代和喜欢读文学作品的人们,给予“专门”的写作者们的自由越大,“专门”的写作者们对社会、时代和喜欢读文学作品的人们的回报越多样化一些。
比如鲁迅和林语堂、徐志摩吧——鲁迅在其所处的时代,面对千疮百孔的现实,乃是“严肃文学”的鼓呼者。他曾劝林语堂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写什么“小品文”;对徐志摩之写作一向的轻巧流丽,也是不屑的。但构成林语堂这样一位文人的全部生理的和文化的“基因”,决定了林氏不可能也对文学取着与鲁迅同样的理念,不可能对现实生活取着和鲁迅同样的观察、态度和立场。非要求他那样一个“专门”的写家一定得像鲁迅一样,那太难为林语堂了。林语堂很固执,没听鲁迅的劝,所以我们今天有林氏“小品文”及美文可读。鲁迅更固执,所以今天留下了当年不同于别人的鲁迅的杂文。而徐志摩也不仅仅风花雪月,他还写过《青年运动》这样的社会论文,还写过《列宁忌日——谈革命》这样的政治论文,尽管他的政治观点和立场在当时看来很不革命。目光再往回望得远一些,比如辛弃疾吧,当代之中国亲诗近词的人,谁不知他的《破阵子》呢?“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列舰耸高楼”、“投鞭飞渡”、“剑指三秦”,谁不道他的词有金戈之声,铁马之势呢?那些军旅佳词,皆是辛弃疾与他所亲历的某一段生活的关系的明证。显然,他与那一种生活的关系是非常紧密的,绝不是疏远的。但100多年以前的朱孝臧所编的《宋词三百首》,偏不选他那一首《破阵子》,所辑之辛词,充满了“忧愁风雨”、“断肠片片飞红”、“脉脉此情谁诉”的幽怀苦绪。亦即受官场排斥打击,落魄闲居情况下的词作。那时的他,莫说已远离了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甚至也远离了都市生活,接近过着半隐的一种生活了。但产生于此时的辛词,也几乎无一不是佳作啊!还有范仲淹,谁若仅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名句来评说他与现实生活的关系,其实是极不全面的。他也写下过似乎远离现实生活,只吟自家苦闷的词呢!李清照更是如此;晏殊也差不多是那样,而以周邦彦最为典型。至于英国的夏洛蒂姐妹,她们对现实生活的感受几乎一向是间接的,但《简·爱》无疑是极现实主义的作品,《呼啸山庄》的基调也是。两部名著与其说是成功于人与现实生活的紧密关系,毋宁说是成功于女作家特殊的虚构天赋……
作家不是记者,不能,也完全没有必要像记者一样去“接触”现实生活,还是将那一种“接触”的方式让给记者的好。
与现实生活之关系紧密也罢,疏远也罢,从表面和理念上分,“出世”也罢,“入世”也罢,只形成他们笔下的作品风格的迥异,却并不是决定一名作家优秀与否的前提。
记者“接触”现实生活,所要获取的信息往往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件,怎样发生的,及其结果。没有对这些的报导前提,不是一名记者所写的好的报道。所以记者一定要亲临现场。
作家则不同,作家也许远离那现场,也许只是从新闻中了解了那事件,但他须用心去体会那事件,他更进一步“研究”和考察的是——人性在那一事件中将有些怎样的表现?为什么?人的命运怎样被那一事件摆布了,它将使人性留下哪些后遗症?等等。总之,作家做的,要比记者做的更细微些才对。
日本电影《幸福的黄手帕》,创作灵感便来自于小报上的一条几行字的报道;哈代的《苔丝》,则是以一桩真实的案件为创作基础。
人类的社会越来越“质地柔软”,作家与现实生活的关系,也就越来越难以一厢情愿地“紧凑”了。但只要作家对现实的态度并未因而漠然,甚至冷漠,作家的眼,便仍能从现实生活,哪怕仅仅是自身周围,观察到别人忽视了的,或自己以前忽视了的种种值得一想,值得一写,值得用文学的形式去反映的迹象……
至于同学诸君,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当然是与校园以外的现实生活距离较远的;远就远点儿吧,不必为着喜欢写作,便非要赶紧地去“感受”校园以外的现实生活。置身于校园,写写校园,也应是快意的。
总而言之,人与现实生活的远近,本该是自然而然之事。不“专门”写作的人,想与现实生活保持怎样的距离,都纯粹应以合乎自己良好状态为前提。至于已无可救药地成了“专门”写作的人,比如我吧——我常常提醒自己,保持与现实生活的关系永不冷淡,是有益的。因为说到底,作家与现实生活的关系,有点儿像谈恋爱。一对恋人分开得太远、太久,爱的激情是会消减的……
关于“大师”与名著
我猜同学们问及此两点,或许基于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