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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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群岛-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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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太阳上来,当我看到它红红地落下时,我还想到蜥蜴被割下的器官,人们说,它们可以重新长出,至少是尾巴,但其它部位可能也可以。究竟是什么让蜥蜴可以做到这样?是它们有一种更强的意志,更加强烈的欲望?还是说,它们的伤口可以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液体,迫使器官复合?红色是否也是人不能再生器官的原因之一?我们是否也可以同样做到,假如我们能够让血液失去红色?而且,为什么,是的,为什么,这个问题会来扰乱我的漠然与无动于衷?
  

二、记忆的群岛第一部分(3)
我希望能够回到以前的时光,那段在混沌中终结的时光。我觉得那是一个对我更加合适的时光。在我做梦的时候,我有这样一种感觉:我经常可以感到一种不属于醒来的时间的那种平静与安详,而是另外一种时间,是它平时隐藏了的,而在那时突然出现,就像是从一个伤口中出现。有时,好像是用刀子粗暴地、一下一下地在时间的织布上划出刀痕,并随后从相反方向拉扯:每一个切口都张开了,刀痕的边微微地卷起来,之前的时间轻轻地从这些条缝中流出,声音轻到了几乎听不见。梦变得非常的温柔。有时,因为拉扯得太重了一些,或者因为有一道切痕比其它的要长得多,划痕形成的网也消失了,一大片时间被解脱了出来,美妙地呈现给梦。
  有时,一些回忆会给我类似的感觉,但总是以一种瞬间即逝的方式,几乎就是在一道极其厚重、密集的布料上用一根大头针戳出的小洞,而且很快就会重新合上。但是,虽然它只是那么一点零星的出现,这一时光,带着一道随机的闪电的痕迹,可以在我身上描摹出一种无法理解的幸福感觉。
  今天,我感觉不到这一幸福,我相信它在现时的时间中是被排除在外的,与这一没有耐心的、突如其来的时间流不能兼容。确实,有了美妙的花与鸟儿,但是,没有一样东西长时间地抵抗住了担忧,那条担忧的、没有边际的河流。随着叶子的声音与鸟儿的歌唱,风有时也会带来孩子们的叫喊声:遥远的,模糊而听不清内容,这些叫喊声没有快乐,也没有属于今天的痛苦,可能只带上了一种古老的、痛苦被减弱了以后的折射的色彩。为什么,在古老的安详状态中,孩子们会带着痛苦叫喊?除非,那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折射,而是两面位于时间各一边的镜子在相互折射中产生的影子,除非这一显得如此遥远的痛苦其实是接近的,非常接近,那么的接近,那么的让人焦虑,以至于它找不到其它突破点,而只能通过时光那些有时坚硬、有时陈旧的镜子的长长轨迹呈现出来。
  我现在彻底明白了:我总是走在同一道轨迹上。起初总是一种类似花苞开放的情形,一种新的希望,毫无理由地,将我带入一个由思想与思考组成的明亮的迷宫中,这些思想与思考对我来说没有一个是全新的,但组合在一起,就让我惊讶,因为,在其意想不到的组合中,涌现出了未知的东西,尤其因其不可预料、毫无意愿而显得力量无比、不可抗拒。与希望一道,这是一种无比的欢快,就像是在早晨大海上突然扬起的清风,在灵魂中扩散,就像攻破难关之后的轻松。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那是一个十分幸福的时刻。但是,我刚刚能够接近它,它就开始躲避,并在它造就的花园中消失。在我的迷惑的攻击下,一大批沉醉的、带有挑衅的思想与绝望前后涌来。一种越来越细的焦虑将我的身体部位与意志卸开。我自以为是在追逐喜悦,试图抓住它,让它成为我的房屋,却跑进了黑暗之中,进入一种毫无理性根据的、融化自己、消失自己的恐惧之中,进入一批重复的、没有答案的问题之中。假如我有足够的勇气,我可以上溯到这条河流之源。但我甚至没有尝试着去做,也许意味着,在我不肯承认的情况下,我完全知道在里面有着多么深沉的不幸。我无法做出哪怕最小的一个动作,完全被这一在我的懦弱中沉睡并成长的虚空而迷惑,或者是在我无法接受我的生活所成为的样子的状态中,因欢乐之风呈现于白日的东西而绝望,我接受了寂静,作为最小的惩罚,作为痛苦中最能承受的。我痛苦,故我缄默。
  这一急促的、劈劈啪啪的声音,不是火焰的声音:即便是在这样的距离下,明亮的火焰也应该可以穿过黑暗,照亮门上方的天花板。经常,我会连续几个小时地看一道火焰在我房间的边缘明亮地跳跃的情形,我也不知道是谁点燃了这一火焰,是谁用了大把、大把的干柴,让它又突然燃起,而我已经几乎就要忘记它的存在。这些在墙上与沾有污迹的天花板上明亮的跳跃的斑点,接二连三地引出一些小小的世界,就像是在一片暴风雨的天空中云层里出现的那些世界,然而又更快,更神秘。有时候,是一些书本中才会出现的风景,一些只应该在我眼睛最深处才存在的风景,却成了我迷惘、不专注的目光的非真实的对象,有时又是一些举止古怪的人物,躲藏在一些并不可靠的衣物中间,有时会突然脱下,裸着从一面墙跑到另一面墙。在黄昏与失落的欲望带来的昏沉状态中,他们有时也会停歇下来,在一种类似代表了他们行动的抚摸动作中,变成一道陌生的、然后充满快乐的期望的风景。我闭上眼睛,试图留住他们。结果就这样完全失去他们,而且经常就在干燥的夜晚中昏沉地睡去,疲惫不堪,毫不期待可以与我的欲望相称的梦境,相反,确信它们会将我带回我曾经在某一时刻试图逃避的最初的世界中。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感觉到了火焰的劈劈啪啪声,时间足够长,使它变得不可遗忘。
   。。

二、记忆的群岛第一部分(4)
我听到的,是雨的声音。
  

三、记忆的群岛第一部分(1)
先是鸟儿们停止了歌唱。然后,带着扑楞楞的翅膀与树叶磨擦的声音,它们离我而去。那里肯定有一个园丁。经常是有好几个园丁的。最经常的是,我之所以能够确信他们的存在,是因为钢与火石相碰撞时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与安了铁钉的鞋子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它的频率更弱小些,发出时用的力量也更大些,更沉闷,同时又会伴随一种金属声、一种仿佛清嗓子的声音,然后是短促的雨水或者雹子的声音,短促到了不可能是一场大雨的声音:在天空中不可能出现一片那么小的云,可以产生出如此密集、如此短促的暴雨。但是,今天,声音与往日不同:间隔两三秒钟,是一系列的劈啪声,与树叶和枝条磨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这种声音与前一种相比,对我来说没有那么熟悉。但我认为也是一名园丁特有的声音,从劈啪声、摩擦声与坠落声变得分明可辨的方式,我想象,他一定是在窗下修剪灌木,于是我缓慢地通过鼻子吸气,以感觉到空气中苯的味道,但毫无结果。被剪下的叶子就仿佛是回忆:捡起来,混合在一起,堆积在一起,它们会腐烂、消失。以前,我在一堆堆树叶中经常观察到,往往是它们依附其上的枝条可以坚持留存最长的时间。回忆也是如此。留存时间最长的,是一些联系:堆积在一起,它们可以构成一块不粘连任何意义的毡毯,一个可以不断流通的纯网络,但从不显示任何意义。然后,联系本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易于移动的、轻盈的物质,事件与情感都在那里扎下根来。
  我感觉不到苯的味道。也许,为了形成一种足够的、可以被感知到的数量,必须像一些孩子经常所做的那样,直接拍打叶子或者撕裂它们而不将它们从树枝上扯下。我问自己,一个挨打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发出苯的味道或者一种类似的化学物,他的肉体会不会有一种酸性的、让人厌恶的味道。我也问自己,那些被给割去肢体、割去一个器官的人会散发出什么味道。我通过游戏,仅仅是为了游戏,去想象一名失去了一只手的男子,或者,情况更糟糕,失去了两只手:他会变得让人不敢靠近,发出从化学上讲令人厌恶的气味吗?他的手会不会像落叶一样腐烂、化解?它们是否会失去一切记忆?
  让我不能动弹地待在这个花园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所缺乏的,既非勇气,也非感觉,或者智力,而是它们之间的联系,这一看不见的联系。我可以谈论别的花园,那些充满了礼物的花园,那些人们许诺的花园;谈论我居住过又离开了的花园,那些废弃后又长出了一些简单的花朵,盛开着溢出了茅屋和草木的花园,以及那些在秋天里带着一种涩涩的香味燃烧着的花园。这样的花园,经常只有一道篱笆将它们与平原隔开,而且它们一直无限延伸,穿过河流与道路,一直到达森林。它们并非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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