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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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群岛-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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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重复、与没有重要性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那些唯一的到达我并毫不变形地穿过我身体的那些波浪在我的记忆中什么也不留下,只留下不可弥补的伤痕,每次都需要在将来的时候绕过它,因为一种新的可能性会使得对一种思想的追寻变得更加不确定,更加困难。
  一会儿以后,窗帘的一阵波动,它的白色与灰色相间的垂直条纹的连续运动,在我看来,既证明了那个声音,也证明了从这一声音出发,在我的头脑中传播的东西:在别的地方,可能有一扇门被打开了。但是,谁知道这一神秘的命运利用的是什么?也许就是通过门?
  总之,无论是命运也好,还是其他,门,还是它们其他可能的预兆,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其他事物,反正我是被从记忆中拉了出来,包括那条熟悉的、穿过山丘的大路的记忆,以及对更为隐晦、幽暗的起源之街以及它的各个分区的记忆。我怀念这一在夜晚的尽头出现、因白天的开始而像一道肥皂泡一样膨胀了的记忆。它可能会在另外一个夜晚回来:夜是无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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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忆的群岛第二部分(1)
我又找到了那条大路,我又在上面走了一遍,但在白天很晚的时候才出发,尽管我尽量走得快,尽管在有的时候我是快跑着的,我还是没有能够在夜晚之前到达。
  大道将各个“城门”连接在一起,与城里最重要的街道相交叉,随着远离城市,渐渐变成一条条的道路,而郊区就渐渐围绕着这些道路聚集,形成由低矮的建筑、大树和狭小的花园组成的混合,大道的两边属于城市的一部分:它的两边是一些起中间连接作用的房子,看不到任何一座花园,路边没有种植树,除非在极少一些区域,它在两条栅栏之间呈长方形,足够宽,太阳光可以一直照到柏油上,在少有的几处人们没有弄乱的区域柔和的坡度上。一切都在那里终结或者诞生。首先是城中那些并不相等的街区,从房子的大小和质量就可以辨认出它们的区别,但从那些垂直的街道朝向它们开出的远景,更可以认出不同的街区来,可以看出熟悉的屋顶,钟或钟楼,有时还有一个大型的公共花园中的树,俯瞰着一些经常是非常漂亮的房子,然后,以一种完美的对称的方式——这从每个交叉口的标牌上的名字就可以想象——出现一些圆形几何中的三角形风景区,森林,葡萄园,大片的牧场,平原,山坡,河流,以及更往上,远方,朝一个非常模糊而普遍的方向,大海。
  大道在一条河流的边上开始或者终结,让人无法知道,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在到达陡坡之前,它细分为好几条狭窄的路:有一条铺上了石子,沿着低低的、充满了淤泥的河流,其他的几条,上面只有一些石头,消失在草丛与灌木之中,也许引向一些灰色的板房,周围长着丁香和零零落落的犬蔷薇花,很难想象,它们里面居住着的是什么样的人,除非一些孤独、宁静的人,一些眼睛在污泥的河流中失去了色彩的人。但是,很快,就会出现一些石头砌成的房子,然后是一些两到三层的房子,让人忘却河流。从我的角度来说,在我想到大道的时候,总是过了那些通向池塘和大片的橡树森林后,想到这片城市与近郊相似的地段,非常朴素,有着宁静的道路,有时,杂草在人行道的边上生长,而且这些道路很容易就可以承受阳光或雨水。
  那座山丘正是在这片熟悉的地区的附近。它并不高,但它孤零零的。大道直接撞上它,并在那里毫无过渡地消失,成为一条在覆盖着蕨草、被树木遮掩的斜坡上绕了三匝的公路,然后就又马上重新出现,带着它那些与前面一样的房子作为陪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最令人惊讶的,是变化之快,以及在如此简短的时间内,变化之大:在一瞬间就被转移到了他乡,并飞快地带回到原来的地方,甚至要怀疑是否真的离开过。
  我是晚上到达那里的。
  我记得星星。它们在树上闪烁。在空气干燥、没有月亮的时候,它们就这样闪烁。整个夜晚都被照明了。我无法解释这一星星与光亮悖论般的同时出现。那是与白天不同的光线,没有那么强烈,尤其是更加散漫,仿佛来自地面,像蒸汽一样升腾,而且,以一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方式,在夜晚灰白的沉闷上染上色彩,让山坡呈现它们热烈的、苍白的沙土的颜色,让吸满了沟水的草焕发出碧绿。如果是开车,不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步行的话,就更近了。我曾经穿越那座山丘。我知道大道如何又恢复了它的行进路线。它在下一个栅栏与它拐弯处奇怪的建筑之后(那个建筑其实非常可笑,上面有一座没有真实用途的钟楼,顶上是一个可笑的圆球,是某种商业留下的、没有人再来光顾的庙宇,也许一直就是一种过时、失宠了的时尚的商业)笔直水平地延伸,然后突然向下,钻进那些我熟悉的地方,然后又拐一个弯,继续进入一个没有惊奇的陌生之地。况且,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天已经亮了。可以听到奋力拍击空气、吃力地飞翔的鸟儿的声音,仿佛它们那些太大了的翅膀使它们成为树木的囚徒,仿佛对它们来说,在被初升的太阳光照到之前飞翔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一道忠实的影子在墙壁上滑动,带动它们上面的污迹与斑点,时而成为鸟,树或者山,有时还让人想到躺着的身体、平原、肚子和麦子。太阳升起了,带着它日常的仪式。我受到保护了,我可以睡觉了。
  

一、记忆的群岛第二部分(2)
在这堵墙与过去之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窗户,而它既不与光线对抗,也不与我的目光相对抗,但经常困扰光线和目光,在被分开之后,光线与目光都开始变得模糊。我经常害怕树全消失了,害怕在我满含信任地透过窗户看的时候,我只能看到毫无差错地画在地面石板上的空空的天空。可它们为什么会消失呢?现在它们既然有了树叶,不再是枯树,还有谁可以决定砍掉它们?我不相信园丁们有足够大的权力,可以做出如斯决定,至少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也不相信一个如此野蛮的想法可以出现在一些孩子的脑海中,哪怕是些很不幸的孩子。我最担忧的,还是风。有时,它吹起来之后的力量是令人惊讶的。将枝条弯曲得看不见为止,将它那种焦虑的骚动传染给树叶,让树叶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呻吟声。于是,我努力地去想树木面对外力时那种非常巨大的抗力。我说服自己,即便有一阵旋风将它的力量与水平的空气移动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可以折断一根树的树干,那也不可能有一股旋风可以有足够的能量与覆盖面,可以将它们全部折断。但是,无论我如何推断,每次听到一扇门的碰击声,我就害怕。
  是否是这种害怕的经常出现,久而久之地使我的目光变得模糊?一切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的,都那么模糊。我可以确定这一点了。鸟儿与云彩曾让我长时间地怀疑这一点。它们飞快地穿过窗户的空间,从取景中不可预料的一点,到达让人无法预测的下一点。它们就这样不断地出现、消失,其运动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让我相信,是我意欲抓住它们的目光的缓慢,才使它们显得是模糊的。但这不是真的。早晨我很好地观察了叶子,那时候非常清楚,而且没有风。它们也是模糊的。所以,问题就出在我的目光上,要么是因为它失去了敏锐度,要么就是它已经无法再与光线产生同步。
  

二、记忆的群岛第二部分(1)
在窗户的视框中出现的世界是模糊的,但从墙壁与它上面的污迹和斑点中出现的世界却一点也不模糊,随着光线而变化。相反,它有时过于锐利,让我感到难受。我会有一种被一队我无法摆脱的人群占据的感觉,而且他们总是毫不顾忌地渐渐占据整个空间。在这队人群中,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独特的、清晰的,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关注其中的一个或另一个,去探究他的面孔和动作,也无法得到回答,而且动作越来越快,直到产生焦虑。在那种时候,闭上眼睛一点儿也没有用,夜晚的降临同样没有用。必须等待每一个人物的轮廓在目光的注视下渐渐模糊,而这有时需要很长时间。就这样,这群人会慢慢变小,变得苍白,到最后在一种淡红色的雾中消失,伴随着一种弥漫的痛苦,消融掉一切感觉,一切知觉,一切欲望,而之前一直存在我的头脑之中的痛苦越来越充溢,无法遏制,以一种光滑的、原始的、略微发亮的、褐色的、绝望的泥土覆盖住整个空间。
  说到底,惟有现时,透过窗户,才是模糊的。每当我的目光固定在过去之上,一切都重新变得清晰。大街,大道,书店,以及那条街的三段,我都可以非常精确地描写它们,还有成为废墟的教堂。我看见它们,虽然是带着那么大的距离,却像它们就在我眼皮底下一样清晰,就在现时中。世界也许对我来说变的,颠倒了,让现时变得不可触及,而让过去马上触手可及。也许我的目光分成了两道,已经对现时厌倦,总是在寻找将要来临的,而这只是一种将来的假象,只是过去的重复。于是,解决我无穷忧虑的办法可能不是窗户,而是墙,而且从此以后,我只能希望,光线来自墙。
  我真想将那些总在不停地呢喃、进食的鸽子的脖子砍下。它们可以连续几小时地进食、呢喃,就像是没有调好的、永不疲倦的机器,带着一种顽固、缓慢的愚蠢,让人怀疑欲望,而当它们终于带着一种既巨大又可笑的努力飞起来,好像还是需要好几个小时,遗忘才会起作用,它们那粗俗的呻吟声的痕迹才会消失。我只喜欢那些紧挨着地面、偶尔传来的几声燕子的叫声。它们让夏天、让黄昏充满魔力。它们凝聚了对夏天与黄昏的怀念与自我的释放,成为无序的、希望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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